1.第 1 章
姚容容穿越了。
并且穿越过来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躺在床上嘤嘤低泣,默默无语,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尿尿……算了,有点羞耻,这个就不谈了。
总之,前三天她固然沉浸在新环境的不安,和对过去世界的怀念里,但到了今天她不得不承认,腐朽的封建统治阶级生活,未免也太滋润了。
她一天吃八顿,顿顿不相同,早午晚餐就不提了,一摆就是一大桌,中间没几个菜是姚容容认识的,但也不妨碍她吃得津津有味念念有声连连赞叹,一添米饭就是三碗,把给她添菜的小丫鬟唬得一愣一愣的,几次欲言又止。
正餐间隙还动不动有小丫鬟端着甜品点心过来死喂她,哪怕她正儿八经地表示吃不下,牙关咬得紧紧的,小丫鬟也绝不放手。
人家的牙齿咬得比她还紧,连眼神中都透着舍身就义的鸿光,姚容容瞪着眼,小丫鬟举着瓷勺,两人间你躲我进,杀气四涌,小丫鬟满脸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的决绝和悲愤,吓得她只能放弃自己,成全丫鬟的忠心。
如果不是这个丫鬟,姚容容想她或许还可以装虚弱,躺得更久一点,也许再睡一觉醒来,她就在家里的小床上了。
穿越,穿你妈的越!
姚容容掀开锦被下床,满屋子乱走。
小丫鬟不知去哪儿了,这三天每逢这个时候,她都会离开,其他时候连睡觉都陪着,这又让姚容容不得不唾弃这万恶的封建制度,这么小的小孩儿,看起来也就跟她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大,睡觉只能靠睡在脚踏上,简直太不人性了。
可是,她又是谁呢。
能使丫鬟,但只有一个,这三天没有别人来过,那她在这里有家人吗,这间卧房看起来不大,有木床,有梳妆台,有衣柜,有小圆桌,品质好不好她也看不懂,摸被子的丝滑质感,应该也不会太差,那这个家庭算富庶吗?
姚容容的手指一一抚过各样陌生的物品,打开看看,拿起来玩玩,最后来到了梳妆台前。
一把牙梳,一盒粉,几支钗,一面镶边铜镜搁在梳妆台的正中央。
姚容容站在铜镜的侧边,迟疑了又迟疑,都不敢伸手去拿,这是她面对穿越最害怕的事,如果镜中突然出现另一个人,岂不就跟半夜上厕所,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女人一样么,这也太惊悚了!
可是她皱起脸颊,抚了抚下巴,又觉得这个比喻不对,不管镜子里出现的是谁,这个人都是自己,又有什么可怕的。
她左思右想,脚一跺,掌一拍,算了,看看,她姚容容天不怕地不怕,镜子算个啥!
她咽了下口水,壮起胆子往前凑。
“小姐!”
专注的姚容容被吓了一大跳,惊恐地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照顾了她三天的小丫鬟,两手炸在身后,像赛亚人附体,哭声震天地喊:“小姐,你终于起啦!!!”周边仿佛还有无数的能量波旋绕。
姚容容一时间不知道“小姐”是她还是对面的女战士,连忙双手护头,怂怂地遮住了她照射过来的光芒。
女战士“踢踏踢踏”地奔到了她面前,不知吃了多少米饭才换得这么大的力气,竟然将比她还高一个头的姚容容,硬生生按到了梳妆台前:“小姐,坐,铃儿马上给你梳妆。”
被这些浮夸的演技一打岔,姚容容自然忘了刚才心中的小纠结,理所当然地看向了铜镜。
顿时全身一抖,“啊”地大叫了起来。
铃儿的牙梳一下子掉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她顾不上捡,就忙着问:“小姐,你怎么了!”说完还将镜子举到姚容容面前,“别怕小姐,里面是你和铃儿。”
姚容容干嚎得正爽,那面铜镜就突然捅到了眼前,她的眼睛差点又吓直,赶紧举起双手捂住了。
但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
看着看着,她的嚎声停了,抢过铃儿的镜子,不可置信道:“我怎么这么美啊!”
铃儿赶忙捧臭脚吹捧:“那是,咱们小姐可是这里有名的第一美人,是云安府一枝花。”
姚容容盯着铃儿认真的脸,笑容一下子就憋不住了:“哈哈哈,你是认真的吗,一枝花,八百年前就过时的土味称号,现在还在用,哈哈哈哈……”
姚容容笑得不知如何是好,双脚乱跺地,“啪叽”一脚跺在了铃儿脚上。
铃儿的脸抽搐了下,瞬间绿了。
两人静止了一秒钟。
姚容容赶紧站起身道歉,换她坐椅子修养。
“不用,”没想到铃儿一掌推开了姚容容,咽了下口水,□□地笑道,“没事小姐,再来两脚铃儿也受的住,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奴婢,小姐别说是跺一脚,就算是跺刀子,铃儿也只会说,要不要再多跺几刀!”
姚容容看着铃儿发愁,一时也不知道是自己脑子坏了,还是铃儿脑子坏了,但是看到铃儿一脸求鼓励的样子,她还是比起大拇指点赞。
铃儿开心道:“小姐,快来梳妆吧,今天新任知府走马上任,咱们赶紧去看热闹。”
铃儿强力按住了姚容容,先前的牙梳断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铁齿钉耙,在姚容容的头上,“刷”“刷”……
姚容容本想趁机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自己是什么身份之类的,顿时也熄了心,她怀疑铃儿在报复她刚才的踩脚之仇。
姚容容咬住牙,把自己当成一位不怕苦不怕难的女英雄,任她在头上生拉猛扯,也绝不说出重要机密。
可是脑袋实在太疼了。
她忍不下去了!
姚容容一把握住铃儿的手,尽力露出慈祥的微笑道:“铃儿,你照顾我实在太辛苦,赶紧去休息休息,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行。”
铃儿很听话,姚容容说不要梳,她立马就停了手,但是看到姚容容接下来自己在头上比划,她的眼泪瞬间就如开闸的洪水那样从眼角喷了出来:“呜呜呜,小姐,你是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呜呜呜,我才被买来几天,你可千万别把我赶回去啊。”
哭声之猛烈之彪悍,简直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姚容容的梳子立在头顶不敢再动,至少在铃儿停止哭闹前不敢再动,这是一个刚被买来的丫鬟,一个妥妥的戏精,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一个戏精。
姚容容呆滞双目,看她足足哭了五分钟——时间是猜的,看她依然没有停的架势,只能突然站起来,一手拥住她,一手展臂,大声朗诵道:“铃儿~~~,我可怜的铃儿~~~,你怎么会被卖到这儿呢~~~难道是你那狠心的爹~~~为了将你换弟弟的彩礼钱~~~哦~~~这不公的世道啊~~~”
铃儿鼻子抽了两下,眼泪不知不觉地停了,甚至连语言功能都丧失了,她看着姚容容,姚容容也看着她,两人互相看对方都像在看傻逼。
最后还是铃儿见多识广,淡定道:“不是,是你家变穷了,只能买得起我这种养猪的。”
姚容容眼睛一亮,倒不是从家里变穷得到了快感,她还没这么变态,而是发现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突然开了头,她赶紧苍蝇搓手,兴奋道:“那我们家以前富到什么地步。”
铃儿嘴一瘪,眼珠子斜向上转悠了一圈,想了下道:“也没多富,以前大概能买得起两个丫鬟吧。”
姚容容:“……”
虽然没想过自己能在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不过这条件是不是有点太贫了。
铃儿小孩儿心性对姚容容恳求道:“小姐,咱们快点出门玩吧,知府新上任,外面很多人呢。”
姚容容对什么知府不知府不感兴趣,只想一股脑把事情弄清楚,她说:“别急,马上就走,我还有问题问你呢,我爹娘还在世吗,为什么这三天他们都没来看过我,我们家为什么会变穷的。”
铃儿眨巴着眼睛望着姚容容,似乎很难理解这样的问题还需要问她。
姚容容立刻傻笑:“嘿嘿,失忆,失忆了,生那么一场大病能不失忆么。”
铃儿仍然看着她,眉间的褶皱越挤越深,让姚容容觉得自己肯定说错了什么话,心里痛骂着穿越前辈们的失忆烂梗,脸上笑着正要补救,却见铃儿突然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小姐,老爷太太都在世呢,几天前你和太太吵了一架,把她气得回和阳县走亲戚了,老爷不方便进你的闺房,所以他们俩才都没有出现。”
姚容容把铃儿拉坐到凳子上:“来,坐着说,我家为什么会变穷,现在是什么年份啊。”
铃儿扭着身体要站起来,在主人面前坐着好像是不允许的,但是姚容容虎着脸让她坐,铃儿只能屈服,要是爹怪她不好好干活,她就说是小姐硬让她坐的。
姚容容殷切望着她:“快告诉我呢。”
铃儿说:“我也不知道你家为什么会变穷,我才来几天,主人家的事情铃儿怎么可以随便打听,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哪里哦,现在是永顺十八年,咱们呆的地方叫云安城,老爷是这里很有名望的书生,好像是永顺元年的进士呢,很有学问的。”
姚容容暗自琢磨了一下,永顺朝,没听过,云安城也没听说过,看来应该是架空了,那她揣着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估计是无用武之地了。
铃儿巴巴地望着她,姚容容知道她想出门,可是她还没把自己搞明白,万一出去出洋相怎么办,姚容容又问:“那我叫什么名字,我爹叫什么名字,我娘又叫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是因为府里的位置临街,还是外面的山呼海啸声实在太大,铃儿身上像长了跳蚤,脖子直往外探,因而她也没有想过姚容容问的问题有多奇怪,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作为丫鬟有多不敬,她说:“你叫遥容,老爷叫遥时谦,夫人我也不知道,我偷偷听老爷喊她英英,小姐我们快出去吧。”
铃儿一口气说完,拖着姚容容就往外走。
那架势一看就知道是拖猪拖多了。
只见她半蹲着身体,后脚跟紧紧抵着地面,两只手拔河一样把抗拒的姚容容往外拔,姚容容觉得自己如果就这么出去,那绝对是她人生史上的奇耻大辱,她大声喝止道:“停,我自己走!”
铃儿甩甩手腕子,“呵呵”笑了。
家里没人,两人大摇大摆地出了门,一个养猪的,一个假小姐,谁也不知道矜持是哪套。
铃儿带着姚容容灵活地穿过大街小巷,直接来到了街市一条横纵交错的十字大道上。
人群排满在一条主干道两侧,看来那什么知府是要从这条路经过了,铃儿带着姚容容来到人群背后,还要往里挤,非要挤到最前面去,挤着挤着就不见了,姚容容赶紧追进去找。
姚容容从来不知道古代人还这么多,她挤到头发散乱,五官都被压扁,衣服下摆被踩了无数脚,她怒还旁人猛踢狠踹,已经濒临狂躁的边缘。
野狗在乱吠,小孩在狂哭,可是身边的人个个都很兴奋,被踢被踩都无所谓,他们满脸红光,眼神跃跃欲试,看着道路的尽头,仿佛屠夫看着他待宰的羔羊。
“听说了么,这次来的可是沈翼旗沈大人。”
“哦?你说的可是那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沈大人吗。”
“嗨,谁跟您说这个呢,听说这位沈大人是永顺十六年的状元,现任龙图阁大学士,被当今圣上钦点云安知府,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姚容容正想挨近听得更清,头上突然被一道重物猛砸了下:“走开!”
姚容容被挤到爆炸的火气一下子被疼痛点燃,她猛地回头,立刻找到罪魁祸首小胖子,她眼里喷毒,大叫一声就冲了过去:“啊!!!姑奶奶已经快烦死了,你还敢惹我,找死!”
小胖子并不害怕,摩拳擦掌道:“遥容,你敢打本少爷,本少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刚说完就被姚容容一头撞在肚子上。
小胖子立刻面露凶光,抬手猛打她的头:“遥容,你找死!”
姚容容肯定还击,两人突然就在人群里扭打起来,前方知府的仪仗已经近在咫尺,大伙儿被姚容容两人闹得无法安心观看知府的盛世美颜,哦不,才华横溢,一彪形大汉突然行侠仗义,把姚容容和小胖子一人一脚,踢到了宽敞的大道中央。
“哎哟!”
姚容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疼痛,叫唤个不停,刚能翻面脸朝上,一声奔腾的长啸突然响彻长空。
“嘶——”
姚容容只看到两只高高扬起的前蹄,和一片油光水滑的xiong脯,还有脚底一声委屈的哭喊:“哪个混蛋把尿撒在本少爷脸上,本少爷打你全家!”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是沈大人”“沈大人来了”“沈大人!”
姚容容的天空寂静,心如死灰,一张脸从乱发里钻出来笑成了一朵菊花:“呵呵,知府大人,我给您请安了……”
(https://www.xdianding.cc/ddk181583/933908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