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斗贫嘴笑喷满襟饭，赔不是伙计

　　第五十二章

　　斗贫嘴笑喷满襟饭，赔不是伙计献殷勤。

　　大婶听完了笑着说，哦，还有这么多讲究呐，我说你怎么看着乐哪，人家那都是文化人看的东西，我这土老太太怎么看的懂哪，还得说你们年青有文化，什么都看的明白。

　　车把式接过话茬来说，老太太您还别这么说，现如今是废除科举了，二哥要是赶上三十年前光绪初年，还真说不定能高中个状元，榜眼的呐，说的娘仨都乐了。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接着门帘一挑，进来两个小伙计。前边那个托着一个铜盘，里面放着一瓶精装的通州老窖酒，两只酒杯，三双乌木镶银筷子，后边那个提着一个大食盒。走在前面那个稍大一点的伙计，进屋后把铜盘放到八仙桌上，转身从厢房里搬来一张独腿圆桌，放到堂屋正中。招呼那个小一点的把食盒提过来，打开盒盖，又嘱咐他到厢房搬三个绣墩来，小伙计应声去了。

　　他先用肩上雪白的新羊肚手巾又把桌面擦了一遍，然后把菜摆上去。那个小伙计已经把绣墩摆好了，大家把老太太让到了上首主位坐好，朱玉坤他们两个坐在下首左右相陪。伙计把酒瓶拿过来先给他们俩斟上酒，又问大婶，老太太您不喝酒吃什么主食呀，大婶说，我牙口不好，来碗米饭吧。伙计把第二层抽屉拉出来，从里边端出一个江西描金细瓷小碗，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双手递给老太太。

　　大婶接过来尝了一口，满意的说，行，好手艺，又香又软。接着夹起一块豆腐，只见这块豆腐披着金黄色的外衣，中间夹杂着几条灰黑色的花纹，吃到嘴里外焦里嫩，余香绕口。连连夸奖，伙计见大婶高兴，也凑过来打趣说，怎么样，老太太，有点中状元的感觉了吧。将来令公子进京赶考，欢迎到我们店来作客。

　　这时大婶碗里的米饭已经吃去了大半，正低着头往嘴里扒拉。忽听他这么一说，被他给逗乐了，就听噗的一声，大婶赶紧往怀里扎脑袋，一口米饭全都喷到了自己的前大襟上。抬起又羞又乐，红红的脸，笑着骂道，还他妈在这逗，挣了我的钱还不算完，连我儿子的钱都想上了。

　　这句话把大伙都逗乐了，伙计连连陪不是，给老太太作了几个揖，转身把那个小伙计肩上搭的新手巾拿过来，給大婶掸去喷到大襟上的米饭。大婶站起来抖了抖上衣，坐下说，反正也脏了，喝碗汤再换吧。伙计赶紧把第三个抽屉拉出来，从里面端出一个粉彩描金大汤盆来，放到圆桌正中。又从第五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细瓷小碗，一把大汤勺，一把小汤勺。先把小汤勺递给大婶，又拿那把大汤勺到汤盆里盛了多半碗汤，恭恭敬敬的递到大婶面前。

　　老太太接过来尝了一口说，行，还挺热乎的，你们俩快点喝，要不汤就凉了。朱玉坤拿起酒瓶晃了晃说，快了，一人最多还有一盅，又对把式说，兄弟喝猛点，干了好吃饭。大婶站起来说，我到里间换衣服去了，你们俩慢慢喝，别象我似的喝呛了，说完进了东暖阁，关好了门。小伙计见大婶把门关好，走远了，一伸脖子作了个鬼脸。

　　朱玉坤看着他这小孩天真的滑稽相，笑着说，今天你是把老太太哄转了。也让我们不用花钱就看了一出梅老板的新戏，这句话把三个人都说楞了。朱玉坤见他们不解，就低声说，‘天女散花’呀。三个人听完恍然大悟，都一同作着鬼脸会心的笑了。

　　两个人吃完了饭，伙计把残余的装在一个大提蓝里，让那个小伙计先提走，又重新把桌面擦抹干净。拉出下边那个抽屉，端出一个硕大的果盘，放到桌子正中。又拿出一盒牙签，三个细瓷描金小盘，三角形摆好。走到东暖阁门前，轻声叫了声老夫人，大婶在里边应了声，哎，小伙计就知道衣服已经换好了，轻轻的推开门，大婶穿着一件崭新的天蓝色纺绸大褂，走了出来。对大伙说，你们看我买这件怎么样，大伙都夸好，大婶自豪的说，该娶儿媳妇了，还不捯饰捯饰。说完坐下和大家一块有说有笑的吃水果，小伙计在旁边又给新沏了茶，低声跟大婶说，您慢慢用着，要没别的事我就回前边去了，大婶说，好吧，这里不用你了，再过半个时辰再来吧。

　　小伙计退出房门，把门带好，转身走了。娘仨吃着水果，喝着茶，车把式说，就看咱们这屋全套的硬木家俱，文玩字画，这得多少钱哪，我们村最大的财主也置办不起。大婶说，你说他开这个店，住店的人都象咱们赛的有钱么，再说都是住一宿就走了，弄的这么讲究干什么。

　　朱玉坤说，这里的奥密你们娘俩就不懂了，他这店在早年间住的都是赶考的举子，平时也住一些来往的富商。人家都是有钱人，在家摆谱摆惯了，出门在外更舍得花钱了。开店的抓住他们这种心理，变着法得让他们高兴，没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陪着你，怎么让你心甘情愿的多掏钱呐。明天走时结账你就知道了，在这住一宿，比住一个月的大车店还贵呐。

　　这时就听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到了们外站住脚步，轻轻的敲了几下门，朱玉坤说，进来吧，没什么不方便的。走在前边的是那个能说会道灵俐的小伙计，手里拎着两个木桶，桶里的热水往上冒着丝丝的热气。后边跟着一位中年女人，怀中抱着三个木盆，肩上搭着三条麻布手巾。两个人进屋后先向大家问了好，然后那个女人就问大婶天这么晚了，是不是该休息了。大婶说，我是觉的有点困了，女人接着说，那我就给你老铺炕去了，说完就走进了东暖阁。

　　过了一会，女人走了出来，弯腰倒了一盆热水，拿了一条麻布手巾，一块香胰子，抬起头对大婶说，大妈您进去吧，我服侍您洗完了脚就歇着吧。大婶站起来冲朱玉坤他们俩说，你们俩也别跟他神聊了，快点睡吧。小伙计笑着说，老太太您放心，都这么晚了，我服侍他们二位洗完了就睡。

　　大婶进了东暖阁，就见迎面是一架硬木雕花大床，正面楣子是一圈万子不到头的图案，两旁是喜鹊登梅，四条粗大的老虎腿中间的望板上，浮雕着两条行龙，中间一个赤火焰。下边摆着脚踏。床旁边放着一把藤制逍遥椅。女人让大婶坐在椅子上，半躺半卧，又从椅子下边抽出一个小竹櫈，櫈子上垫着一个明黄色的枕头。女人把大婶的双腿放到小櫈子上，脱去鞋袜，打开缠的紧紧的包脚布。又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撩了一点淋到大婶的脚背上，问大婶觉得凉热。大婶说正好，女人这才蹲下身给她细心的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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