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观画看鲤鱼跃龙门，作春梦举子

　　第五十一章

　　观画看鲤鱼跃龙门，作春梦举子思登科。

　　娘俩一边斗着嘴一边往前走，到了东院上房台阶下，小伙计赶紧跑上台阶，来到门前，用手推开房门，打起珠帘，躬身闪在旁边。朱玉坤搀着大婶迈步上了台阶，走进屋中。这时小伙计放下帘子，快步跑到条案前，拿起一把五色的鸡毛掸子，在两把太师椅上各掸了几下，然后伸手请客人坐下。

　　大婶看了看屋里的家俱笑着说，本来都这么干净，窗明几净的一尘不染，你还穷掸扫什么，快拿水去，小伙计说，老太太您先坐下歇会，水这就到。

　　这时就听外面轻嗽一声，进来两个年青的伙计，年纪都在十六七岁，长的眉清目秀，穿的干净利索。前边那个双手托着一个大铜茶盘，金光闪闪，里面放着一把大肚紫砂茶壶，三个盖碗，六个小巧玲珑的茶叶罐。后边跟着那位手里提着一把大铁壶，壶嘴里往外冒着热气。小伙计先接过茶盘，放到八仙桌正中，然后问大婶，老太太您喝什么茶？大婶说，你这都有什么茶呀，小伙计说，老太太您看，这第一罐里装的是明前的新茶，西湖龙井。这第二罐里装的是洞庭碧螺春，这第三罐里是福建武夷山产的大红袍。大婶不碍烦的打断他的话说，别啰嗦了，有花茶么?小伙计赶忙抄起第六个茶叶罐连忙说，有，有，有。就知道您老爱喝花茶，早就给您预备好了一罐上好的茉莉花茶。老太太您真会挑，这第六罐叫六六大顺。大婶笑着说，那我要挑第五罐哪，小伙计说，那叫五子登科。

　　老太太您不管挑那罐我都能把您说乐了，让您喜笑颜开的喝着香茶，把一天的辛苦劳乏都忘了，您还得夸我。这就是干我们这行的规矩，他这几句话把大家都说乐了。朱玉坤对小伙计说，你给老太太沏一盖碗茉莉花茶，再给我们两个沏一大壶西湖龙井吧，我们两个年青人，身体壮，又渴了一天了，喝几碗龙井茶泄泄火。小伙计按照吩咐把茶沏好，这时外面太阳早就落山了。小伙计拿出几只洋蜡，插在蜡签上，掏出洋火伏下身，在铺地的方砖上轻轻的一划，呲啦一声响，白色的洋火头，立刻冒起了红色的火焰。他先点燃一只洋蜡，甩手扔掉手里快燃尽的洋火棒，又用这只已经点燃的洋蜡，把其他几只点亮。分别放到东西两个卧室中，顿时屋内一片通明，亮如白昼。

　　小伙计把灯都点好了，回身笑喜喜的问大婶，老太太茶喝好了吗，味怎么样？大婶说，还行吧，反正渴了一天，喝什么都香。小伙计说，您满意就好，天也不早了，您想吃点什么呀?大婶说，我就要一个清淡的素菜，其他的让他们点。小伙计把菜谱送到朱玉坤面前，朱玉坤接过来看了看，问车把式，你想吃什么点两个，车把式说，二哥你就看着点吧，我只要有酒有肉就行了。朱玉坤这才先给老太太点了一盘虎皮豆腐，一盘糖拌西红柿。又点了一盘葱烧海参，一盘油焖大虾，一盘酱肘子，最后要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小伙计全都记下了，抬头问他们俩喝什么酒，朱玉坤说，来瓶通州老窖就行了，你看着再给来一个汤，一个时令鲜果盘就都齐了。小伙计点头说是，躬身打了个千，说您几位慢慢品着茶，我到厨房去知会他们预备晚饭，主食有馒头，米饭，火烧，大饼，随要随到，说完就要走。朱玉坤叫住他说，以后别见人就打千了，现在都民国了，把前清鞑子旗人留下那套老礼免了吧，还用咱们汉民作揖拱手的就得了。小伙计点头称是，退出屋门，转身到前院去了。

　　朱玉坤一边喝着茶，一边仔细的看屋内的陈设。只见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硕大的中堂，画的是文曲星君的图案。只见星君手持硃笔站在云端，祥云缭绕。下面海水波涛汹涌，一条红色的大鲤鱼跃出水面，直向龙门冲去。画的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感觉到，自己就好向是，那条埋藏在波涛之下的鲤鱼。一飞冲天，跃过龙门，被文曲星君手中那只鲜红的硃笔点中，就要金榜题名了。

　　再联想到高中状元，披红袍，戴金花，琼林宴饮，跨着金鞍宝马，鸣锣开道夸官游街的场景，混混然，喜滋滋，飘飘欲仙，如在南柯夢中了。

　　朱玉坤边看边笑，大婶看着他对着这张画发笑，不解的问，你傻乐什么哪？朱玉坤止住了笑说，大婶您看这张画多好的喻意，大婶瞟了一眼说，不就是一个老头逮了一条鱼吗，有什么可乐的。把式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对朱玉坤说，二哥你在这张画里看到什么了，让你这么喜欢？朱玉坤说，我乐的倒不是这张画，我乐的是店掌柜的把这张画挂在这，人家真会做买卖。大婶说，怎么了，老头逮条鱼卖了就算他会做买卖了，那条鱼能卖多少钱，还不够打一葫芦醋呐。老太太这句话把哥俩都说乐了。

　　车把式说，这画画的肯定不是那么回事，要不二哥也不会看了那么乐。我也看不懂，就知道画的挺鲜活，看着舒服，别的就看不出来那好了。二哥你给我们娘俩讲讲吧，让我们也长点知识，免的将来遇到文墨主儿，说出刚才老太太那句惬话。朱玉坤站起来用手指着画里那个老头说，兄弟你看这老头，他可不是个逮鱼卖钱的。他是天上的神仙，叫作文曲星，是专管天下读书人的功名的。他手里拿的那是一只硃笔，可不是鱼叉，要是鱼叉，那条鱼就不敢拼着命往他那窜了。咱们再看这条鱼的前方那个牌楼，那叫龙门，黄河有一段河道落差很高，象瀑布一样，水势很猛，据高临下，汹涌的朝下游倾泄，这个地方叫龙门。

　　民间传说，鲤鱼只要跳过了龙门。就变成了龙飞上天了。所以不论那里的鱼，离的多远，都要逆流而上，游到这里，奋不顾身的往上跳，夢想着跳过龙门变成金龙飞上天呐。人也一样，那些赶考的举子，多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由童生中秀才，举人，到此离进士只差一步之遥了，又加上路途遥远，一路上餐风饮露，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来到了这天子脚下。住上了子么舒适的房间，抬头看见这幅画，心里能不感慨吗，立刻就会觉得精神傑烁，信心倍增了。这店里的掌柜的在这挂这幅画，就是想给那些赶考的举子，创造一个雅致的氛围，使他们心里产生共鸣，想着下次路过这里还住这个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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