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勇敢

　　吴凡匆匆通过写字楼旋转门，进入电梯，按下自己的楼层后，侧头顺口问一下旁边衣着精致的女士：“几层？”　

　　“20层。谢谢。”那女士礼貌地点头微笑以示感谢。

　　吴凡没见着那笑容。他现在脑子里全是Y部长那张嫌弃的脸。从嫌弃，到暴躁，到讥讽，各种各样的脸，在辗转换工作的经历中，吴凡已经见过太多了。自成年后，吴凡的内心永远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生物体求生的本能。”他在暗自嘲笑着自己，嘲笑着自己内心的恐惧感。

　　电梯门开。吴凡远远看到温蒂皱着眉望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吴凡能读懂她的意思，大概是：你怎么又迟到了？

　　自从景儿出生后，吴凡和妻子轮流带孩子，精力难免不济。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二次迟到了。

　　吴凡从前台掠过时，温蒂轻轻说了句：“小心点。”　吴凡立刻明白那是什么意思：Y部长现在在办公室。

　　“你说你，能干点什么？就非得迟到那几分钟？”果然，他耳边响起部长那嫌弃的声音。

　　吴凡抬头，看到Y部长顶着那张厌烦的脸，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望着他。

　　“对不起。我起晚了，迟到了。”吴凡立刻道歉。

　　“再那么迟到，小心考勤太差，工作不保。”Y部长板着脸，“自从你有了孩子后，哪个月不迟到几次？你说你，要孩子做什么？如果你当初听我劝，别结婚生子，以你的能力在中心区干到退休是没问题的。现在多了一个人花钱不说，还因为带孩子精力不济，总是迟到。你的基因又不好，又没钱改造，要孩子有什么意义？”

　　吴凡暗暗咬牙，忍了半天。轻声道：“对不起。”

　　部长看了看他：“你也别怪我。我不提醒你，真到你工作不保的时候，你怎么办？小心沦落到b区去，那你的境况将会更差。”说完关上办公室门。

　　吴凡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中午时分，吴凡与妻子杨锦通了个电话。

　　杨锦也是家族旁枝出身，从家族基金中没有得到太多钱，因为无法改造自身基因，当上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模特。她现在在一家幼儿园工作。

　　“你今天还顺利么？”吴凡问。

　　“还好。就是幼儿园又进了一批喂饭机。教课机，喂饭机，运动引导机器，什么都有了，以后真不知道需要人类做什么了。”杨锦回答，“你呢？”

　　“我还不错。”吴凡听出了妻子话语中隐隐的担忧，于是用开朗的笑声鼓励她，“今天的工作没什么难的，我上午已经处理了大半了。下了班，我去接孩子和你，带你们出去吃饭。”吴凡做的是数据处理工作，杨锦不太懂，基本上是吴凡说什么，她信什么。

　　“真的么？太好了！”杨锦果然没考虑太多，开心起来，自从她生孩子后，他们就很少出去吃饭，景儿满一岁后，可以送日托了，才偶尔出去吃过一两次。

　　放下电话，吴凡感到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为了妻子和孩子，fight!

　　“吴凡，走，吃饭去。”隔壁部门的唐阿来看到吴凡在走廊上，顺口招呼。

　　“好！”吴凡跟他一起到了楼下。

　　吃饭间，唐阿来突然小声道：“你别理他。他胆小不敢生孩子，却觉得所有人都该像他那样胆小。其实我们都挺佩服你的，虽然基因落后于时代，但敢于挑战结婚生子，有勇气有担当。”

　　吴凡楞了楞。

　　唐阿来解释道：“早上我们都听到了。”

　　吴凡顿时明白。他脸红了一红，故作轻松地打岔道：“可不敢随便说落后于时代。”

　　唐阿来忙点头：“明白。明白。”

　　温蒂远远走过来，抬手与他们打招呼：“你们都快吃完了？吃的什么？”

　　唐阿来高声道：“中午好！温蒂阿姨！”　

　　这是他常常与温蒂玩的一个梗。

　　温蒂虽然六十多岁了，但她家属于离家族主干比较近的旁枝，她家是前两代才停止基因改造的，所以温蒂的基因虽然赶不上时代最新潮流，但还是改造了不少，六十多岁的温蒂看上去犹如刚十八岁的少女。

　　但唐阿来就是故意要逗她，常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叫她阿姨。因为他知道，她不会与他们生气。

　　果然温蒂被他夸张的鬼脸逗笑了：“姐姐！温蒂姐姐！调皮鬼！”她笑着摇摇头，走远了。

　　吴凡并不想像唐阿来那样唐突，他礼貌地向温蒂点点头算打了声招呼，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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