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第20章
“胡叔，你说得对，该是我的，沧海桑田也只能是我的。”
这日是正月十五，孟越特地带着许多人去了镇上采买食材，胡叔和兰生陪着卫初楼往苍南先生的住处走。连着几日登门，几人与苍南先生师徒都熟悉不少，因着胡岩厨艺甚好，苍南先生对他也是格外和颜悦色。往常孟祁言也会和紫苏等在门外，远远望向卫初楼一行来往的小路。
这日倒是没人在门外，心下狐疑，胡岩也没叩门，直接上前推开来，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暗器，眼神戒备。
一瞬间门从里面拉开了，是孟祁言。
“小楼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绝对想不到今日谁来寻苍南先生了。”
看来是有客来访，且听这意思是他也认识的人。卫初楼跟着孟祁言往里走，心里还在猜想今日来访的是谁。
孟祁言拉着卫初楼往正厅去，苍南先生的房舍虽不是什么几进大院，却也是正厅客房样样具备的，往常几人闲谈都是在堂屋前的花厅里，并没有去过什么正厅，可见今日来的客人若非身份尊贵就是苍南先生格外看重之人了。
他再是猜想也想不到竟是他刚刚认下的师父--明川居士。
“您，您不是去黄州探亲了吗？怎么这么快……”
卫初楼下意识是想问怎么这么快便从黄州府回来了，可这才几日，定然是没有去黄州的，他从安邑走之前特地拜访了他师父，他师父明言要去黄州，怎地这突然又来找他来了，而且他也没有特地告知他师父要寻苍南先生，毕竟他上辈子能被明川收为徒弟还是苍南先生引荐的。两人是旧相识，如同孟步明和苍南先生的交情一样，苍南先生与明川也是只多不少的情谊。
难得看到他这小徒儿丰富的表情，明川居士毫不客气笑出了声，别看他收徒不过几日，可许是二人缘分颇深，这小徒儿对他十分熟悉，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老成样子，明川居士自小成名，他虽对学生甚为严肃，但除去特殊必要的时候，也并没有端着他大儒的不苟言笑的架子来，这小娃娃倒是有趣得紧。
今日一行，真是收获不小。
“这副表情作甚？为师还不能来看看你？”明川居士笑够了又虎着脸故意说道，“你倒是从不曾提过苍南兄，否则为师便和你一道来了。”
“师父也从不曾提及先生啊，徒儿哪知您二位竟是旧相识。”卫初楼这话绝对是报复，谁让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师父上来就开始笑他的。
果然苍南先生刚才还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如今倒是气得揪胡子了，“好啊，老头子一回来，步明就派他两个孙子在请我，你倒好，和你徒儿都不曾提过我，枉我今日还欣喜你上门来看望我，看来定是那虚情假意，无事不登三宝殿。”
得，他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明川居士也留着胡子，不过是鼻子下面两撇子八字胡。据说是为了符合他德高望重的身份，实则是为了遮盖他太过年轻的脸。
他瞪了卫初楼一眼，也如苍南先生一般揪了揪自己的小胡子，只是他的胡子打理得宜，齐刷刷的一小截，也就刚刚冒出尖而已。他用手自然是揪不起来的，可他揪不起来还要去揪，咬牙切齿的样子滑稽极了让人忍俊不禁。
卫初楼、孟家兄弟和紫苏皆拼命忍笑，脸都憋红了。孟家兄弟更是没有想到，这师徒二人私下里竟是这样相处，明川居士那样遥不可及的人物如今倒是鲜活起来，而楼小弟则也有这样俏皮的样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明川掩饰般轻咳一声，“老哥啊，别听这小子瞎说，我们师徒结缘不过几日，我哪来得及和他提及你。”
“哦？这么说来，你别的徒弟都是识得我的了？”
明川卒：“……”
他的徒弟都是来学诗书的，他没事怎么可能提及苍南，这真是好生为难，可偏偏苍南先生大概是突然点亮了无理取闹的技能，就是揪着这点不放，一个白胡子老头，一个故作深沉的明川，真是演了一出好戏。
明川又瞪了卫初楼一眼，示意他劝劝人。
卫初楼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可他师父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就算他上元节孝敬师父的贺礼吧，所以乖乖出声：“师父你有什么事快些与先生说了，胡叔今日要做雪山脆和芝麻酥，都是趁热吃的点心，可别耽搁才好。”
果然一听有好吃的，苍南也顾不得别的，直瞅明川，意思是你快点，别耽误我吃饭。
明川也顾不上争论自己竟然比不上几碟子点心云云，见苍南瞅他，赶紧开口：“原本是要回黄州的，路过宁河县的时候，遇到了一桩奇事。”
“不少村民乏力不振，面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吃不饱的样子，只是等给他们做了吃食之后，竟是纷纷呕吐不止，不能下咽。”
“县里倒是有些老大夫，可也说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来，更奇的是，接二连三陆续发现了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症状，这怕不是什么疫病吧？”
明川路经宁河县，遇到这种情况他自是不能远远走开，先不说若是什么传染性的疫病，他是否已经染上，即便不是，既然碰上了也应该立刻解决。本是打算回安邑禀报皇上寻几个有经验的太医来，可到桃源村的时候，听到底下人回话说苍南兄就在桃源，自然紧着登门。
苍南先生听到此，心中有了些数，不过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看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孟祁禹，果然见这孩子也是猜到了几分的样子。他示意孟祁禹开口。
“敢问明川先生，当地可是渔村，大多数人以出海捕鱼为生？”
“正是如此，宁河县就在蓟运河入沧海的界限处，当年因水患圣上赐名宁河，村民多以出海为生。”
孟祁禹与苍南先生对视一眼，继续开口：“若我没猜错的话，该是失果症。”
“我也是在苍南先生的《奇闻杂症》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长期食用鱼类等海中食物的人，容易患此病，并非什么传染的疫病，只需多吃些果子便能慢慢好转。”
苍南先生目含欣慰，点点头道：“禹哥儿说的没错，你赶紧吩咐下去，让他们多吃些果子，最好是柑橘和鲜橙，越多越好。”
不是不信苍南兄的医术，只真是第一次听说吃些甜果子就能治好病的。明川欲言又止，“果真就是如此？若不还是劳烦苍南兄亲自去一趟可好？”
“几年前我曾去过南粤，许多人也曾患过你所说的这种病，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常年在沸海漂泊的渔民。彼时我亦不知是何病症，还是那些商人换回的西洋册子记载了治疗的良方，果然依照册上所说那些人吃了不少鲜橙果子，皆大好至完全了。我这才将其取名为‘失果症’，记录下来。”苍南先生出言解释，这病是因海而起的，只几十年前朝廷并没有开放太多的口岸，因此也没多少人会以打渔为生，如今海贸繁荣，自然有越来越多的靠海村民选择出海，可到底人们对于海洋认识少之又少，自然不知如何防治因此带来的灾痛。
“不若晚辈走一趟可好？若是确为此“失果”症便罢，若不是也可再行商量对策。”孟祁禹左右也没什么事，他现在还只是太医院的一个小小医士，没有什么要紧事，寻常也不过是在太医院里看些药理书罢了，正好趁此机会多见识见识，没有坏处。
其实明川居士一开始也只是听苍南兄介绍这两个晚辈是孟家的子孙，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方才看苍南兄的神情，才看出点意思来，想来这位大公子的医术该是不错的。
“若是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明川应下来，几人又商量了后续出发的时辰，一边又派了人到安邑去将此事和皇上说明白。
明川居士本来是想再去宁河县走一趟的，可一来他不通医理，二来他徒弟二月份是要下场的，虽知他能力过人，登榜提名自是不在话下，可要他这个师父好像也没多大用处似的。原先回黄州便罢，如今既然得闲，不如给小徒儿讲讲经，考考题倒也快哉。
于是他大笔一挥，便依着惯例出了份考题，这原本是他收徒前的测评，如今倒是收徒之后当做消遣了。
孟祁言虽也心痒得很，可到底明川先生并非他的夫子，若是有什么不能外传的独门绝学，他实在是惶恐，因此倒是准备陪着他大哥往宁河去一趟。
“你去什么去，你懂治病救人吗？”卫初楼一把将人拽回来，又对着明川说道：“师父，这是徒儿刚刚认下的义兄，您不若也考考他如何？一个是教，两个还能对比着教，保准省时又省力。”
明川原是不知这孟二郎竟是个读书人，看他年岁不大，试着测验一番，竟也是个好苗子，难得初楼这孩子清清冷冷，和孟二郎在一起倒是热乎气儿多得很。
于是他又大笔一挥，不出半月又收了个徒弟。暂不提明川别的弟子对师父新收的据说是聪明绝顶、才智过人的两个师弟如何好奇，只苍南先生倒是觉得这阵子的日子过得实在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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