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焚心沐火
次日。
君错嘱咐府中的家仆今日都不要出门。在院子中央画下了一个朱红大阵,并在阵的周围设起六道幡旗。
白尘捧一盘糕点在旁边坐着,看见君错正在看着自己,说道:“师兄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保证老老实实地坐这儿,动都不动的那种。”说完,朝嘴里撂了一块糕,还真老老实实(仅特指没翘桌子,双脚着地)地坐着了。
不帮忙最起码不来添乱,可不就是身为一个拖油瓶的基本职业操守吗。
君错又站回到了阵前。用剑将手指划破,一滴血滴在了阵法上,瞬间阵法和招魂幡上的暗纹都浮现出红光。
纵使白尘没有神识,也能感觉到大量的阴秽之物正在向此间聚集。招魂幡的支杆剧烈的晃动着,其上的招魂符不停闪烁着红光,像是要破幡而出。
额那个神娘嘞,这是得有多少呀!
君错所设的阵法,应该只对恶鬼有用,一般的小鬼是不会感应到,毕竟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一座城池里面如果没了鬼,一定会扰乱阴阳平衡。甚至有一些地方因为阳气太重,自己去招些鬼来。
白尘本来以为一座城池里面逗留的恶鬼,最多不过十几只,撑死不到三十。
白尘不由神经绷紧了,将手中的糕点放下,手按到了刀柄上。
“吼吼!”四面八方,不断有黑色的鬼气零零散散地聚集过来。
白尘开始考虑自己坚守一个作为拖油瓶的职业操守是不是应该先退居二线。白尘可不认为这几个鬼物能是师兄的对手,虽然对于一般人而言鬼对于鬼修的血肉和灵魂更会更迷恋,只要不是自己的宿主都会更加猛烈的攻击。
但自家师兄那是一般鬼修!
只见承邪飞出,漆黑的剑身带着红色的流光,在院子的周围盘旋,所有鬼物只许进不许出。
君错将食指和中指放于唇上:“上呼天官,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听见师兄念起了杀鬼咒,白尘也没闲着,在旁边默念驱鬼咒:“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被驱开的鬼又涌向了君错,白尘坚持着做一个不成为别人后顾之忧的拖油瓶的职业操守,对自己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毫无羞愧。
师兄当然不会输,咱俩师兄可牛逼着呢!
更何况君错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鬼也不差这一两只……
君错见鬼聚的差不多了,然后猛然抽身,跳上房顶,甩出了数十道符咒。符纸所到之处,尽燃起青色火焰,君策口中念咒,眼中黑瞳被红光取代,如同深不见底的血潭深渊。
师兄竟然也有烛龙目!!!
白尘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火伤恶鬼,却未伤及房屋一砖一瓦。百鬼惨叫,须臾之后,鬼物皆魂飞魄散,甚至空气中连一丝鬼气也化作了灰烬。
君错面无表情的从房顶上跳下来,仿佛方才与百鬼相斗的并非是他,冷静的看着被鬼咬的四分五裂的招魂幡和地上已经模糊了大半的招魂阵。
烛龙目只有极具天赋的鬼修才会拥有,虽说罕见,白尘到底是见过,所以惊讶之色随即被压了下去。但这青色火焰让白尘彻底不淡定了。
白尘当年也算是博览群书的人,长介所藏古籍,自己明着暗着偷看了大半。也是见多(书)识广了,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数!
白尘愣愣地挪步到君错旁边,看着地上的残阵,不顾语言是否得体,纯属为了表达心中惊叹:“我了个大靠,师兄你知道玩过会尿……我呸!我是想问这招叫什么!?”
君错回头,不以为意的回答:“自创,没有名字。但旁人好像将其起名字为‘焚心沐火’。”
“这就是‘焚心沐火’!”白尘惊讶的叫道。
江湖之上有四位少年英才,连起来人们将其称作“白衣儒扇乐清河,焚心沐火君疏彻,神机妙算郭无誓,笑里藏刀花下影。”其中分别对应了常山乐氏,江宁君氏,翟阳郭氏,洪都花氏。但实际上师兄虽然姓君,但并非江宁君氏子弟,师兄代表的是四神山。而四大家族加上一个四神山被称为五大门,所以,当你面对江宁君氏的时候,绝对不要再提这四个人,因为即使你自己无意,这打脸声也是啪啪地响。
“啊——!”白尘刚要动身把糕点盘端起来就突然听见门外一声惨叫,白尘和君错对视一眼后,双双从墙头跳了出去。
只见外面地上躺着一人,面色青黑,尖嘴獠牙,黑瞳上翻,嘴里像没舌头似的乱嚷嚷,与那少爷被鬼附身的模样一般无二。
白尘心中起疑,虽然自己从来没试过用阵法来引鬼捉鬼灭鬼,但是按照古籍上讲,师兄刚才的所有流程皆无过错,更何况是师兄亲自坐镇,又为何会有漏网之鱼?
白尘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心中了然。
为了防止聚集鬼物之后,鬼从院落逃出伤及周围的人,君错在院落的内侧墙壁上皆设下了咒印,但此时那中邪之人的脚下撂了一块砖头,而身侧的墙壁少了一块,正巧将墙内的咒印破坏了。
修士捉鬼你当看戏!你既然那么喜欢看鬼,活该被鬼上身,白尘都觉得懒得救他。
君错将方才用剩下来的朱砂掏出来:“有一就有二,恐怕漏网的不止这一个,必须还得再招一次。”
君错这一次未用招魂幡,只是画了一个鬼阵。刚才体力和灵力都消耗了不少,招魂幡需要以灵力作引,相比之下鬼阵要省事得多。
不多时,从旁边的屋舍里走出了一群和那中邪之人差不多的妇女老少。
君错和最初一样先打出一张符,贴在那中邪之人的额头上,然后再将逼出来的魂魄打散。
君错一直面不改色,但是白尘心里没底,毕竟方才与恶鬼缠斗费了不少事,不知道师兄还能坚持多长时间,白尘不打算像之前那样袖手旁观。
师兄若是垮了,留下个自己可不就是留着给鬼当球踢吗!
白尘将右手划破,在左手的掌心画了一个驱鬼咒,看准一个人后,腿部发力俯冲到了那人面前,然后上跳将左手拍在了那人额头上。
虽然所用符咒没有灵力催动,但是毕竟是用鲜血画出来的,效果要比朱砂还强的多。于是一掌下去,鬼物迅速被拔离宿主。
君错愣一下,目光直视白尘。心中升起了一阵猜疑。
并不是说除鬼修之外的人不能画符咒,但是除鬼修之外的人若要画符咒,必须先经过咒水,咒朱(墨),咒笔,咒纸,而后才能念咒书符。而鬼修是可以直接进行最后一步的。
虽然君错方才并没有在意白主究竟做了些什么,但是可以确定,刚才那么短的时间,绝对没时间做前面的四步,所以说白尘也是直接做了最后一步。
白尘很少见到别人画符咒,一般人画符咒前面还需要经历前面四步白尘是知道的,但白尘并不知道这四步需要花多长时间,只知道既然鬼修和常人都可以画的符咒,那么自己会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白尘又跳身打中一人:“师兄,我体力要更多一些,驱鬼让我来,师兄你来把它们灭了就好!”
君错听言腾出了用来贴符的手拔出承邪,几道剑气在空中划过,鬼物便全被劈开,消失在空中。
白尘揉了揉被拍红的手掌,扭了扭肩膀和脖子,走到几个晕倒的姑娘面前,蹲下身用袖子擦她们的额头:“罪过罪过,好好的花容月貌被我给毁了。”不擦还好,擦过之后半张脸都被血给糊了。
白尘尴尬收手:“额……还是随缘吧!”
白尘回头对君错说:“师兄,这些人需要我们扛回去吗?”
君错此时正在直视着白尘,表情严肃,有点吓人。倒不是说带了杀气,但是到了一种透彻的审视。
白尘被盯得一愣:“师兄?”
君错收回视线:“交给旁人吧,你也累了,回去休息。明日还需赶路。”
白尘见君错的语气并无异常,觉得自己方才的那是看错了?
夜间,白尘和君错正在吃晚饭。
白尘试问师兄:“真的这样子就走了?空中的那个死尸怎么办?”
鬼怪吃了鬼修之后能力会大增,到时候收拾起来会相当麻烦。火灾还是要防患于未燃啊。
君错将筷子放下:“明日我会自己去将那人带下来,事后交于当地的道士或佛侣超度。至于那人的身份我会再做询问,其余的你就不要管了。”
师兄这话将白尘排除事外,白尘并什么不高兴。
边线要打仗,那也是将军的事,太监再兴奋也没用。
两人又安静的吃了一会儿,君错突然开口:“你是鬼修。”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白尘对这突然来的一句听懵了,自己鬼话连篇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师兄说谎,总是有些心虚,于是说道:“以前……大概……也许……可能……是,师兄你也知道我八脉受阻,与常人无异,哪里有这么衰的鬼修。”
前半句承认,后半句否认,是□□裸的睁眼说瞎话,故意打太极。
君错见白尘并不想说,便不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白尘主动开口:“什么事是一个不是鬼修的人不能做的。”
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比较好,这次是师兄难免下次还有别人。以史为鉴,面向未来。
在同一个地方被坑两次,也是有违白尘的职业操守的!
“你的八脉怎么回事?”君错没有回答,反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次轮到白尘疑惑了,正常不应该是问“你到底是谁?”“混入四神山目的为何”之类云云吗?
而且天生不能修仙的人八脉都是堵的。这话问的好像他知道以前自己不堵似的。
白尘将自己心里的吐槽压下去,只是随意的回答道:“吃饱了撑了自己封的。”
“为何?”语气里清楚的审问和……不满?
白尘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是师父可以直接打一架,如果是霖雨这时就该扑上去抱大腿,如果是孙胡师兄……一巴掌扇过去……
对方是师兄怎么办,打不过是该抱大腿……吗?
君错用手挤按眉心,像是在平复方才一时的情绪失控:“天晚了,吃完早些歇息吧。”
夜里白尘躺在床上,心中想着:“师兄是个好人,自己这趟浑水,就算是自己喝了,也不能让师兄来趟。”
白尘用手枕着头,叹了一口气:“同样是鬼修,你看看人家!像你这样活的那么憋屈,历代鬼皇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说完,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无人知晓,此时漆黑的夜空中,一只红色的蝴蝶悄然在白尘的窗外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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