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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不是怪物,我才是。


  白尘身后牵了个脏兮兮的小鬼走出巷口,师兄正站在街旁的屋檐等她出来。

  本来赶去亢父城御剑飞行不销半月就能到,之所以提前两个月出发,完全是为了照顾她没有修为,掌门才提前两个月就放行了。师兄没有撂下自己,一个人御剑飞去亢父城,让自己跑两个月已经很给面子了。

  君疏彻看人已经回来,也不看她身后,只道了一句:“走吧。”

  说完,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两人还有好长一段路程才能到亢父城,自然不可能带白止同去,若想给他找个去处,只能回四神山。

  白尘和君疏彻走了一天半才到这儿,如今却因为白尘多管闲事,只能原路返回。

  君疏彻倒比白尘爽快,没有多问,也没有抱怨,直接走到了最前面。白尘心里感动到泪飙。

  回去的路上,白尘一直牵着那脏小孩,白止怯怯的在后面跟着,以至于白尘总是有一种把他给弄丢了的感觉,干脆搂住他的肩膀,白止愣了一下,也不多言语,只低着头一脸顺受表情。

  “你今年多大了?”

  白止将头低得更低:“十……十三。”说话还是有些不利索。

  白尘也不在乎,继续说道:“嗯,十三岁,比我小两岁,该叫我姐姐。”

  白止听了这话睁大眼睛盯着白尘,一脸莫名所以。

  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没有喉结的脖子:“是姐姐。”

  白尘知道白止开口说话很困难,虽然很努力地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的念出来。

  白尘干脆自开了话匣子,呲着牙和白止说悄悄话:“前面的那个漂亮的哥哥是我师兄,特别厉害!以后若有人欺负你,尽管躲在咱师兄身后。”只要有师兄在,三十六计都是屁。

  白尘估计这小屁孩儿估计也听不懂什么,就开始逻辑混乱地扯:“他的师傅是我师傅的师兄,我师傅是他师父徒弟的师叔,他师父以及他除了我师父的师叔的徒弟管我叫师妹。”

  之后,白尘就有一句没一句地乱扯,什么喝醉了的猴子去单挑大师兄后被完虐,什么掌门师伯和看门老头拆了房子后被师叔拿着扫帚追着跑……

  反正对方也听不懂,白尘的话干脆毫无逻辑可言。

  天黑时,三人止步于一山路。白尘将一路跟鹌鹑似的白止放开,随便找了一棵树一屁股坐下,用手捏着自己的嗓子咽口水。

  “你对他很用心。”君疏彻给白尘递来了一个水袋,眼睛看向了正默默坐在不远处的白止。

  白尘接过水袋否认道:“才没有。”之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如果我没有被你捡到,或许我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只用手支着脑袋苦恼又道:“只怕那倒霉孩子现在没准觉得我觉得我是个话痨。”说完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君错:“他心智受损,需要有人慢慢开导,让他多听一些别人说话,学会如何和别人交流,你做得很对。”

  君疏彻将白尘的水袋接过来:“而且,他听得很认真。”

  “啊?”

  “每一个字。”

  白尘苦笑。师兄肯定想多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无聊的人无聊地听自己鬼扯淡了那么多无聊的事儿。

  就算他偶尔眼神发愣聚焦在自己身上,恐怕也是在惊讶地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屁话这么多的人!

  白尘没有接君错的话,反而压低声音,脸上眉飞色舞地说:“那小子虽然脏兮兮的,但瞧那小鼻子小眼,啧啧啧,我估计我是捡了个的小美人。”

  君疏彻不回答白尘也不在乎。

  君错看着白尘正是捡了宝似的兴奋的小脸,心里想:如果我当初没有遇见你,或许我也是这个样子。

  白尘张口向师兄要来了自己的行李。

  不得不说,修仙之人外出就是方便,连行李都不用拿。

  师兄的手腕处挂了一个红珠子,名为盘古珠,又名盘古泪。

  相传上古混沌之时,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五体之躯化作了日月山河,而当时因身体撕裂太过痛苦,大神难抑太息,而泪晶化成了一颗颗绛珠。大神将天地分离,于乾坤之间留下大世,与泪晶中留下小世,每一个盘古珠中,都带着一个小世界。只需要修仙之人略施真元就可以窥看。

  君疏彻见白尘很是眼红,便将白尘的行李也放到了珠子中。

  白尘从行李中掏出了两件衣服,将一件直接铺在了地上,朝远处的脏小孩招手道:“白止,过来。”

  看见脏小孩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挪过来,白尘指着地上的衣服道:“今晚你睡这。”

  白止没有动,自己的衣服比地干净不了多少,若睡在这衣服上,定是要弄脏了。

  白尘见他没他动静,干脆一把把他摁在了地上,将自己手里的衣服盖在他身上:“不许乱动!”说完又往白止的嘴里又塞了一颗糖:“我习惯睡树,师兄是修行之人,可以整个晚上都在打坐,你也不必在意他。有事……”指了指树上,“……找我。”

  白尘说完转身仰头望着树上,曲腿蓄势脚尖用力一点就跃到了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躺了。

  君疏彻将两道符纸贴在了镇北和镇南方向,然后又将承邪插在了正中间作为阵眼。

  白止应该还觉得奇性的,但白尘没太在意,这是最简单的以法器做阵门的结界,虽然从未用过,也没见人用过,但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这就是每一个鬼修的天赋。

  喷了一天唾沫心的白尘很快就睡着了,在梦中,白尘梦见了一个座森林,一个三四岁大孩子,身体被保护在了一个银蓝色的结界里,天空正下着大雨,结界中却并未有什么影响,雨水沿着银色的屏障一路蜿蜒滑下,夜色里就像一只只蠕动的长虫。

  结界外边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尸用枯瘦的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结界。“咚!咚!咚!”

  脸上露着夸张的笑容,嘴一直裂到了耳根。她将脸贴在结界上,突出的眼珠,鼻子,牙齿在结界上不停的摩擦发出“咯咯”的声音。

  结界内的孩子双手抱着头,不停的发抖,嘴里哭着喊着,雨声和哭声盖过了叫喊声,谁也不知道究竟在喊些什么。

  瞬间女鬼、雨声、结界都消失了。孩子被一群没有脸的术士围住,那群术士噪杂地议论着、谩骂着向孩子扔符纸、泼狗血,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就是:怪物!杀死那个怪物!

  孩子抱着头在地上颤抖、嘶吼。突然人群中发出一片惨叫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被血跑的发软的地面,湿漉漉的感觉漫过孩子的脚背。

  孩子开始逃,但无论跑到哪里,鞋子和地面之间因为和了血,一分一合的啪叽声始终不断。

  白尘猛得起身,剧烈的呼吸着,用手往脸上一摸才发现都是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通常情况下都是泪汗参半。

  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打在君疏彻设下的结界上,一声极轻微的碰撞声后就消失无踪。

  白尘随手扯起衣摆在脸上擦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渐渐稳定情绪。

  好多年没做这个梦了,还以为早就忘了。想起当年每次做这个梦都会哭着喊着从梦中醒来,如今的心理素质倒是好多了。

  白尘看了一眼树下,白止背对着自己侧身睡着了。

  白尘轻声跳到树下,蹲在白上的背后,犹豫了一会儿,用手摸了摸白止的头发,想将它理顺,但头发混了泥水,早就僵硬成块了,于是就放弃了想法,只是将前额的头发缕到耳跟后面,轻声说道:“虽然我如今朝不保夕,但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允许别人把你当成怪物。”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肯定的说,“你不是怪物。”

  白尘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因为,我才是。”

  白止并没有睡,感觉到对方掌心传过来的温暖,眼泪从眼眶中溢出,白止连忙用手挡住,怕它弄脏了身下的衣服,又怕动作太大会把自己头上正捋头发在手吓走。

  白尘的衣服有桂花糖的味道,很甜,很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白止已经不在了,自己的衣服被整齐的叠放在地上。师兄也已经把结界给收起来了。

  白尘从树上跳下来,问道:“白纸呢?”

  君疏彻将行李收回盘古珠中,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白尘顺着君疏彻的视线,看见白止披着湿漉漉的头发,静静的坐在树下。

  光亮柔顺的青丝俯在主人弓着的脊背上,从背影上看像是位消瘦的佳人。

  白尘朝白止走过去,笑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花了那么多糖骗来的小孩跑路了,那可亏死我了。”

  白止想说自己不会离开,但怕自己一开口又要结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当天下午,一行三人就到了四神山脚下,白尘不知道,山上的众人看到自己三天后又回来了会作何表情,心中不由偷笑。

  刚要上山,就有人先他们一步踏上了山路。白尘放开白止,示意他站在这里等自己,然后小跑两步跳起,从那人的头上翻了过去,挡住了她的去路。

  白尘仔细的打量了下对方,对方是一位穿了赭色军装的女子,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样貌带的英气,身后负了一把□□,赭色的军服看不出她身上是否有血,但是看她的行动,身上有伤是错不了了。

  恰逢东风吹过,深山林海涛声阵阵,回响不绝。背负□□的女子如同身率千军万马的杀神立于阵前,冷眼敌方。

  白尘想断然不能在自家地头输了气势,于是抢先开口道:“四神山有山规,外人不得入山。”

  那名女子看了一眼白尘,见她和他身后的两个人都并未穿四神山上弟子的白衣,三人方才的情形看样子也是要上山的,为何现在又在此处多管闲事,拦住自己的去路?

  心中本来就有气。来到此处,也是因为已走投无路,如今又无故被人拦了路,杀气也不再压制。女子单手握枪,枪尖指向白尘:“滚开!”

  白尘见此情形,冷笑道:“我已说过,外人不得上山,该滚的只怕另有其人。”

  女子听了这话,也不再做理论,直接攻上去。

  白尘身手敏捷,只是一个弓腰就躲了过去,那女子迅速将枪随着身形旋转,用枪尾横扫白尘的腰部,白尘立刻后退几步,勉强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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