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白止，白纸。
君错被叫来在四神殿中等候，尚不知是为何事。
掌门睁眼时君错已等候多时，悠悠开口：“明日，白尘就要下山了。”
掌门突然开口，君错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继续洗耳恭听。
“在我面前你也不藏着，我知道你待白尘与他人不同，你的私事我也并不打算过问。”
掌门从旁边拿起一条红色的玉简：“前些日子，沐城主送来两份术知会的请柬，一条已经交与白尘，这另一条便交与你吧。”
掌门将玉束抛给君错：“看好她。”说完，转身将杯子拿起，“下去吧。出去的时候，记得让你大师兄再送一壶热茶进来。”
君错躬身向掌门行了一礼后回了一声：“是。”便退身离去了。
…… ……
“师兄？！”白尘早就等在门口，等着自己的另一位同门出来与自己同行，不料竟等来了自己的二师兄。
白尘收回惊讶之色，按规矩拱起手行了一礼：“师兄。”
君错轻轻点头回礼，看见了白尘身上的行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包，恐怕里面只是一身换洗衣服，腰上挂着她的新刀。
白尘注意到了师兄的视线，解释说：“我不喜欢多带东西。”然后身子稍微朝君错靠近了一点，顽皮的笑道，“只是看起来少罢了，其实师傅的私房钱被我‘拿’来了不少。”说完还呲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尘，你不会打算不辞而别吧！”霖雨听闻白尘今早便要走，便连忙赶过来。此时站在门槛上，看见两人正打算出发，不满的说道。
白尘早就料到过不了霜雨师姐这一关，早就准备好给自己嘴上抹蜜了，上前两步一把将师姐抱住：“师姐啊，尘儿当真舍不得你呀，一想到与师姐分别之时定会伤心断肠，我……”
白尘话还没说完，就一把被霖雨给推开了：“得了得了，你这招都用了多少次了。这次如你所愿我少说两句，你只需要记得万事小心，切不可任由着性子去得罪人，听见了没！”
霖雨这几年变化了许多，当初还只是一个只会撒娇，发脾气的小姑娘，如今这几年倒是认真作起了一个好姐姐，为白尘操碎了心。
白尘大多只是表面应着，背地里继续浪。
不过白尘并不讨厌这种被管着的感觉。
“小白子，难道不跟师傅拥抱一个？”孟守非不知何时也冒了出来。
白山见他立刻跳到了一边，搓了一下鼻子，抿嘴道：“别，您老还是算了吧，我怕做噩梦。”
嘴上这样说的，其实心中有些酸酸的，毕竟一起生活了六年，天天见面。乍然离开，多少有些不适应和舍不得。犹犹豫豫的补充一句：“我没准会想你的。”
孟守非：“师侄，我这可是将我的徒弟交给你了。”白尘怕他下面不会是要说一些肉麻的托付话吧，正考虑要不要阻止。
不料下一句，瞬间暴露本性，“如果她在外面不老实犯了事儿，也不必为难，揍一顿就行，别下手太重，不然治的话肯定得你花钱。”
白尘瞬间将离别时的不舍，换作了一腔怒血，心中念道：等你今天晚上翻床头，有你哭的时候！
最后又与孙胡等诸位师兄分别，白尘本以为好歹也是相处了六年啊！就算是装也可以啊！你们一个个捧着烟花爆竹出来是要送师妹还是嫁闺女吗！
“师兄，你要走为何不跟我说一声！大伯公也是！”一阵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君错没太大反应，倒是白尘瞬间面部扭曲，赶紧跑过去，抓住师兄的袖子，回头对众人说：“师傅、师姐、众师兄们，我先走了，不必再送了。”说完拉着师兄飞快逃走。
梅瑶儿师姐是掌门的孙侄女，性格蛮横娇惯，门中师兄弟们大都敬而远之，一心喜欢着二师兄，师兄倒是一直不温不火地像对待旁人一样对她。平时白尘只要去君错，就没少被她找过麻烦，白尘又没心思迁就她。总之，最后结了不小的梁子。
“跑”就一个字，白尘一个字也不说，赶紧跑！
…… ……
“师兄，术知会是做什么的？”
君错转向白尘：“你不知道？”
“额……，”白尘尴尬了一下，反问道：“应该知道…吗？”
白尘想师兄不会被自己的问题都蠢到了吧，仔细想想真的……没什么好尴尬的！自己在山上，除了打师傅之外，就是一天到晚混吃等死，知道才怪了。
“术知会，表面上是用来做学术交流的会议，实则，是个大门派用来摸清对方实力，或者炫耀己方实力所进行的聚会，能举办术知会的人一般都有相当的势力，否则其他派别的人也不会应邀前来。我们此次前去，只是捧个场而已。不必太出风头。”
白尘从一棵树上面荡下来：“明白！那去了有饭吃吗？”
君错：“自然。”
白尘自顾自地朝前走：“那我此次前去，就只将沐大城主吃穷一个目的，谁都不惹。”
濮阳街市。
一个身着玄衣赤锦长袍的男子神情淡漠地走在前面，与身后的一身蓝衣，脖子上戴了一条灰色围巾一路蹦蹦跳跳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双手抱在脖子上，昂首挺胸四处张望，身上带了一股街头小混混的泼皮气质。
“你是第一次来吗？”在君哪印象中，白尘似乎从未出山，但现在的态度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般激动。
“自然不是。嘻嘻，其实我偷偷下来了不少次。”白尘怕君错多想，又补充道：“师傅是知道的，他老威胁我偷偷给他买酒喝。”
四神山上不让饮酒，但是孟师叔是出名的酒鬼。他说是背地里偷偷的喝，大家权当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尘向前小跑两步，撑开双手，对着君错说：“我其他的不知道，吃喝玩乐的地方倒是知道不少，师兄若有兴趣尽管问。”
还不待君错回答，从巷口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你个怪物！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家的狗抢饭吃！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接着是一阵阵稀稀落落拳头下落的声音。但街上的行人无一为此驻足。
君错方才并未太多留意白尘，但是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白尘在听见那一声“怪物”的时候，将脸上的嬉笑瞬间收起来了，脸被盖在刘海的阴影下面，君错感到了一瞬间的杀气，但随即又消失了。
王富贵本打算今天出去和朋友赌钱，刚出门就看见这个脏兮兮的小子，正守在自己家的狗旁边，准备抢东西吃。
反正也不赶时间，就叫来了几个家仆，将那小子拖到了巷口，像往常一样，又将他教训了一顿。
王富贵一边骂着，一边又要踹上一脚。脚还没落实，就觉得腹中一阵绞痛。自己被踹出了几丈远。
白尘立在地上的男孩前面，直面着刚才被自己踹飞的几人。
王富贵还没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只看见对面站着一个蓝衣服的少年，身体消瘦，但身上的气质，却让人莫名不寒而栗。
王富贵开口骂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
蓝衣少年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悠闲的将四指伸直又弯曲，像是在看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其他的事情根本入不了眼。：“原来你不知道我什么东西？我见你一口一个‘怪物’，一口一个‘怪物’，叫得流利的，还以为你知道我是谁。”
王富贵皱着眉头问道：“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告诉你没事赶紧滚！”
白尘望向对面气急败坏的人，轻挑了一下眉毛，风轻云淡的开口：“来教教你什么才是怪物。”
蓝衣少年话音刚落，王富贵就发现他瞬间消失了，接着感觉到背后一痛，腰被别人踹了一脚。
紧接着，街道上的人就看见一个接着一个身体飞了出来，在大街上堆了个人塔，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是众人只是瞄了几眼之后，又继续走开。
王富贵给刚才那单方面虐杀吓傻了眼，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巷口里的人影说：“你，你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我要让他打断你的腿！”说完，头轻脚重地落荒而逃。后面的小厮也一个个爬起来跟上。
白尘已经不打算再跟他们纠缠，转身走到了巷子里面，将地上那团人影扶起，手指刚碰到地上的人，那人就立刻又缩到了墙角更里面，头被一块脏兮兮的破布盖着，双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嘴里边絮絮的念叨着：“我不是，我不是… …”
这话并没有说清楚，但白尘已经猜到下半句是什么：我不是怪物！
白尘别把身子趴在地上，偏头看他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脸上大多数部分都被血污的绷带裹着，因为刚才被打成扯下了几根，露出来的部分，一片暗红，虽然已经被血和灰糊住了，但是大概能看出应该是烧伤。
注意到白尘的视线，那孩子立刻将掉下来的几根灰色的绷带又裹了回去，起身就想逃跑，白尘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抓住。
那个孩子还想挣扎，白尘用左手将他箍住，右手往自己身上摸，掏出了一个东西，然后直接塞到了那孩子的嘴里。
那孩子被措不及防的塞了东西到嘴里，立刻想叫它吐出来，但尝到味道之后，面露惊讶，竟慢慢的开始咀嚼起来，连挣扎也忘了。
一见他吃的很投入，白尘笑道：“怎么样？好吃吧！好吃就别跑，我这里还有好多，你若不跑，要多少有多少。但你就是不听话，就将方才那糖还我！”
那个面缠绷带的小孩那白尘的话渐渐不再挣扎。
白尘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直面着自己，同时也是防止他再逃跑。
“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还有家人吗？”
少年犹犹豫豫，但最后还是摇头。
那孩子比白尘还要矮些，身体消瘦得骇人，流下了一层皮包骨头。白尘弓着腰，耐心问道：“那你叫什么？”
那孩子不知道是因为胆怯，还是真的不会说话，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个字：“……止。”
声音太小，白尘听得不太清楚：“啊？你是说……‘纸’？”
那个孩子重重点头，生怕对方会因为自己回答不清，而不想再跟自己说话。
白尘接着问：“那你姓什么？”
孩子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重重摇头。
“额——，没有姓？”白尘用食指挠了挠脸，“既然这样，其实我觉得你这个名字用我的姓应该挺合适的。要不… …，那个… …用我的？”主动要求别人跟自己姓，白尘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孩子，眼睛突然增大，像是震惊。
白尘心想，这孩子八成是给自己的厚脸给吓到了，刚想解释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却见那孩子重重地点了头。
突然被他那么诚恳而又认真地同意了自已这个自恋的提议，白尘有点语塞，但又想着，既然人家都已经同意了，自己还矫情什么：“好，我姓白，那么从今往后，你就叫白纸。”
“我叫白尘。既然你用了我的姓，以后我就得罩着你，要不要跟我走？”白尘向白止伸出了手。
白止看着白尘的手，犹豫要不要握住，自己手上还沾了血和灰，偷偷的往身上擦两下，那是根本擦不掉，身上和手上一样脏。
白尘见他没有反应，开脆一把抱住了他。
白尘觉得他方才恐怕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和人交流，不知道自己伸手什么意思，那自己干脆就给他一个拥抱好了，作为友好接触的开始。反正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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