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花灯会

　　夜色渐微凉，秦殊不在，这里竟然出乎意料的清净。陈衾香点上一盏油灯，低头沉思地忘了关上小窗。桌上那盏灯芯苦短，黄豆大的灯焰终是被那擦窗而过的风吹灭，一时间屋内漆黑一片，倒是让她思绪行云流水。这么清醒的时刻却她让感到恐惧，睡到塌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奈只好在半夜起身双手抱膝，蜷缩在床榻的角落中有些止不住的呕吐感席卷全身。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日子，大概是离了陈府以后吧，她想。

　　夜夜难熬，直到晨起天亮，她开了屋门欲出透气，却在开门的那刻见一人影滑落在地。着实被吓了一跳。待到认清眼前这好似宿醉之人，她露出意料之中的模样：“刘兄，你可还认得清我是谁？”

　　“呃~你是，你是程兄弟啊。”刘少冰眯虚着双眼，面色潮红难掩糊涂笑意。他欲起身却在起了一半时又体力不支的倒下。他疑惑地看着手中还未见底的酒壶，咂嘴下一刻将其扔了很远。空了的手直拍陈衾香的肩头，许是力道有些个重了，故使她深吸了口气。

　　“你怎睡我这房门之上。我看你是喝多了，赶紧回你屋内歇息去。”陈衾香不知怎么哄人，又见他个头高大，她实在是不好安置他，所幸在他还有一丝清醒时让其自个儿回去。然她还是高估了他的酒量：“好……”刘少冰嘴上倒是答应的紧，可下一刻那鼾声就震上了天。

　　一筹莫展之际，亏了小二及时合着她把刘少冰安抚上了塌。待到秦殊赶来，陈衾香已然将一切事情打点好。

　　“你怎的一早就到此地。”陈衾香问，她与店小二连拖带拽地将这酒鬼拉进房中，过程中并未发出太大声响，怎晓得秦殊还是准确地摸索到这里。

　　“我~我方才起身开窗，便听到这边有些动静，所以我注意了些。不说这个，少冰这是怎的回事？”秦殊欲盖弥彰，随口杂碎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许是那贺姑娘对他道出了实言。我本想不到她的动作会如此迅速。”

　　“剪不断，理还乱。那贺小姐定是明着事理，莫慌，这般快刀剪乱麻对于他来说委实是件好事。”秦殊表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评足道。

　　“只望着他能早些释怀，大醉后把一切忘了当是最好的。”陈衾香坦然地说。

　　“程兄啊，虽说少冰年少，对这儿女私情还处懵懂之中。可忘记一个人并不是你想的这般简单。”秦殊反驳她，看似随口道。

　　“且让他先歇息着，你随我来。”见她不说话，他便独自一人匍匐到门外，随即叫唤她。陈衾香迷惘，但见他薄唇微抿，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清冷，她便觉他定是有重要的话告知，踌躇着跟随他出了屋子。谁知他即刻便道：“程兄，这几日都不见你对我像往日一般热情了。是不是与少冰一样有了心仪之人，所幸就冷落于我？”

　　“公子如若这样想且随你，在下无话可说。但请你以后倘若无大事便不要故作这般高深，你答应我的事还望公子莫要忘了。”陈衾香真的生气了，他不知道秦殊还要戏弄她到几时。

　　“你果真生气了？那事我自然不会忘记。只是……衾香你可愿对我好些？”秦殊自知自个儿惹恼了她，便不再嬉皮笑脸，认真说道。

　　殊不知陈衾香已经厌烦了二人这不清不白的相处模式，她声音略大，十分郑重：“秦殊，你不要忘了我与你只是萍水相逢，称得上是朋友。只是我现在身担大事，你也知晓我的难处，怎的还处处戏弄于我，拿我作乐？”

　　“你一直认为本公子只是在戏弄你？衾香啊，你在诸事上尽显聪慧，怎的唯独不明白我的心意。”

　　“哦？如若你并非是拿我作乐，以我的见解就是你对我有意？你钟情于我？”陈衾香此刻好似把一切抛之脑后。她压抑，愤恨，终是把藏在心中的话脱口而出。然她一时之间并未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不免闭上双眼自嘲：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幻想，现在她在他面前出尽了糗。可她莫名的觉得那块石头坠于地，碎落飘散。

　　“嗯，本公子确是中意于你。”秦殊忽的开口，稳稳温温的声音就这样传达到陈衾香的心中。

　　她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处在砰砰作响，却还是不忘添上一句：“何时？你不是与那卉画姑娘情投意合？况且我并不信那一见钟情。”记忆中他初见她时便知晓她的身份，也是在初见她时便满嘴油腔滑调，‘调戏’于她。

　　“衾香，那日我便让你信我，我与卉画只有主仆之情，并无男女之意。至于其他，你且容我些时日，到时我自会把一切告知于你。还有，我自然也是不信那一见钟情之说。”秦殊微微闭合双眼，却一把抓住陈衾香的手臂，让她信他入骨。

　　“我且，信你一次。”陈衾香面露潮红，羞足了脸，秦殊也不揭穿，自是不去看她。她故作正经，想要径直进入屋内，却还是被秦殊抢先拦了下来：“你可记得今是何日。”他莫名其妙的说了话，陈衾香脑中还回荡着他的上一句，自是转不过弯来。

　　“真是笨啊，今日乃是乞巧节，程兄可愿今夜陪在下去那集市一逛？”煮熟的鸭子不能放飞，抓到手的机会自然也是要趁热打铁，秦殊明白这个道理，声带一丝宠溺之色。

　　“无妨，到时你且叫我方可。”陈衾香说罢便快步回房。

　　傍晚

　　这天尚未漆黑，但这集市上早已人声鼎沸，处处灯火通明，时时喧声贺语。陈衾香与秦殊随处逛着，只见这边小贩叫嚣，糖蒸酥酪，冰糖葫芦，杂耍长龙追云逐月。那边花灯初上，吟诗猜谜，才子佳人作诗作舞。二人越是观赏，越是觉好一派祥和之景。近处湖面之上浮光掠影，彩灯照影更显祥瑞。然此等繁华万千的景象年年相看，倒也不见得感慨万千。至天黑得彻底，陈衾香有些悻然，往年这般时候，她定会与晚言连带白芷在那灯楼之上俯瞰这万千光景。只是今时今日……

　　“隔帐陈述千古事，灯下挥舞鼓乐声。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哼唱声打断了陈衾香的思绪，她只觉好奇，顺着歌声望去，那不大的小摊边却被人影里外围了个两层。秦殊见陈衾香好奇，默不作声的勾了勾她的小指，牵着她前去一探究竟。但见一块白布之后，暗影撞撞，舞魅蹁跹。只见在那影窗布幕上影人枪来剑往、上下翻腾，真正热闹。两个看似年岁已高的老者在旁鼓乐伴奏，紧锣密鼓。那画面有喜有悲，神情并茂。打斗的场面更是精彩。终地那影人一声吆喝，身体自中而断。虽有些暴虐，却尤为精彩。陈衾香许久没有欣赏到这般精彩绝伦的影子戏，一时间竟兴奋地握紧秦殊的双手，面带微笑还不觉作甚。秦殊怎会放过这般好意，自是双手反握。　

　　陈衾香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之举，有些手足无措的欲自他手中抽离。秦殊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快速地竟与她十指相扣，第一次，秦殊真真切切的看到她小女儿般的娇羞。

　　二人浓情蜜意的模样此刻却被高坐在灯楼之上的那人尽收眼底。秦殊本就与常人有异，所以在观赏影子戏时众人自给他开了一条道，二人在那片地中自是显得尤为突兀。

　　那端坐在灯楼之上的男子，身着墨色缎袍，袍内露出银色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折扇。顾盼生辉，他下巴微微抬起，眸子中闪烁着如星河璀璨的光辉，笑起来却又带着一丝轻佻。这般模样的公子自是惹得一众女子为之倾心。然他却独自斟上一壶清茶，茶香缭绕，更使得那群本就瞧着他的大家闺秀为之疯狂。他目光紧盯着楼下那抹灰色身影，好看的眉眼间增了一丝疑惑。许久才回眸忆起，唇角间扬起笑意，原来，是她。

　　他起身自灯楼间鸟瞰这热闹非凡的灯会，由于认出某人的笑意却忽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反倒是蹙了眉头，眼中尽显冰冷之色。“薛兄这是在凝视着何物？”与之同在的白沿离伸着脖子向下张望，同时还不忘了道出疑惑。

　　“我在看那好看之物。也在厌恶那残缺之物。”他薄唇微张，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白沿离自是听不懂，但他朝下看的同时却看到了那正与陈衾香‘谈情说爱的’秦殊。

　　“咦，那不是秦小公子嘛，他不在京城带着，怎的与我等一样在这儿过着乞巧节。”白沿离无所谓的说了一句。

　　“哦~秦小公子所谓何人？”他问道。

　　“哎呀，薛公子你自小便与将军征战沙场，自是不了解这京城之事。诺，那不良于行的人不就是秦太尉的儿子秦殊嘛。”白沿离撇嘴，一副鄙视某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哦？她竟还与这等人为伍。有趣，真是有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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