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兰
蔓儿在庭中站了许久,痴痴的望着这满院枝桠吐露芬芳。直到身后的的小仙童唤了一声“师姐”,方才醒过神来。
“师姐,师父喊你一同去用午膳。”
蔓儿搓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再受那狂徒蛊惑啦!
“知道了,我这就去。”
待小仙童走远了,蔓儿绞在一起的手指终于放开,右脚轻轻一跺,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于是转身去寻秋岛主,想问问婚约之事。
脚步略沉重得来到桌前,低头瞧了一眼桌子上三菜一汤,有蔓儿最喜欢的清蒸桂鱼,核桃小酥,顿时心中一暖。
“果然还是爹爹最疼蔓儿。”
刚落座,秋岛主已经夹了鱼腹上最滑嫩的肉在蔓儿盘中。
“谢谢爹。”从小就是她吃鱼腹爹爹吃鱼尾,这么些年从未变过。
看着当初的小肉团子出落成一个大姑娘,眉眼间如兰的气质悄然重叠起来,爱吃鱼这点倒是跟她娘如出一辙。
“爹爹怎么不吃?“蔓儿见秋岛主只望着那桂鱼却不动筷,便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此时秋岛主眉目方才多了几分笑意,徐徐问道:
“蔓儿认为慕华如何?”
“唔……并无不妥。”
蔓儿见爹爹主动提起,又想起刚刚面颊上的浅吻,反倒有些羞怯,只草草回答一句,继续低头扒拉碗中的饭粒。
“那你可知......”
秋岛主只说了四字便抬眼盯着埋头不语的蔓儿,见爹爹不再说下去,蔓儿悄悄抬起头望了一眼,正触上爹爹的目光,立马又把头埋了下去。
“知道什么?”蔓儿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更显心虚。
秋岛主只觉好笑,这么多年来,这小丫头被宠惯了,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倒是第一次有这痴傻模样。
“自是慕华所言婚约一事。”
蔓儿把头抬起,啪得放下筷子。
“哼,蔓儿正想问问爹爹,为何在女儿襁褓之时,便已许配人家!”
秋岛主一脸无奈,看着女儿倔强的小脸,柔声安抚道:
“哪里是爹爹给你许配人家,分明是你自己凑了这门亲事。”
“爹爹此话何意,蔓儿年幼,不知世事,又岂能作数。”
秋岛主只能解释道:
“当年你出生在帝京的皇宫之中,刚满月余,你娘带你去御花园中,那时你初见太子,便扯着人家胸前的玉佩不肯放手。”
“那又如何,一块玉佩罢了,我赔他十块便是。”
秋岛主无奈的摇摇头,又继续说道:
“破军杨家,虽属帝王,却只有结发妻子一人,他们家族的男丁,亦是生下来便被赐予一块玉佩。自幼贴身而佩,待到成年娶妻之时,便当作娉礼的第一样,以此为婚嫁信物。”
蔓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年幼无知,竟顺手抓了个夫君回来?!
“爹爹,你怎么不阻止呀,怎能由得蔓儿年纪轻轻便成了人妇了!”
虽说方才觉得那慕华有些动人心绪,却一分也不了解,若是个登徒浪子,岂不是哭诉无门,想到这里,蔓儿气急气急,眼中蕴出了雾气。
“此事我虽觉有所不妥,只是那是,你娘与皇后交好,你又偏偏抓着玉佩不肯松手,她们二人便顺应结成了儿女亲家。待我知道时,总不好逆了你娘的心意啊。”
秋岛主说着,眼光却一黯。
蔓儿知道爹爹又想起娘亲来了,也不知道娘亲到底身在何方。看到爹爹难过,也是万万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只能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桃酥。
“当年,许下婚约后,我便赠与皇室了蔽月盅,以便他们有事可来岛上联络。还记得你娘说,待你二十成年之时便带你去破军皇宫看一看你出身之地。只可惜......”
秋岛主有自顾自的说了些许,蔓儿急忙安慰道:
“爹爹莫要难过,虽天地宽阔,奇域无数,蔓儿定会将娘亲寻回来的,好让我们一家团聚。”
“好了,无妨,你用完午膳便去找你七实师兄,免了他的责罚吧,多半也是你捣得鬼,害你师兄无端受过。你们这几日多加修习对战之术,为父盼望你这次大会便可飞升上仙,如此,你出了仙境我也安心一些。”
“知道了爹爹,蔓儿定不负爹爹重望。我先去寻七实师兄啦。”
正午这会子,日头正烈,直教人睁不开眼。
蔓儿辗转来到七实房门前。清了清嗓子,装模做样得喊道:
“师兄啊,你在里面吗?方才我向爹爹求了情,爹爹答应放你出来啦,只是叮嘱你要好好陪我练习对战之术,师妹我对你是不是甚好啊!”
过了半晌,里面并不见七实回话。深知自己理亏,又要求着师兄陪她对练,只得软声细语得又说道:
“师兄啊,昨日是蔓儿不对,师兄你风华绝代,自不会跟蔓儿计较吧,蔓儿愿拿一颗灵韵丹来赔罪哦。”
“两颗。”
蔓儿一听,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刚想辱骂一番,不料开口却变成:
“好好好,两颗也可以。师兄你快点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真是好一阵心疼,每年生辰爹爹方才会炼十颗丹药给她作为贺礼。服下一颗灵韵丹便可固本培元,夯实基础,以防来日法力深厚之时出现根基虚浮的情况,那对于修炼是大大不利的。
七实此时方才心满意足,嚷了一句:“你师兄我还没吃饭呢!你先去后山等我吧,我一会儿就来。”
“那你可快着点,我在溪边等你。”
后山有一大片竹林,风一吹过就沙沙作响,灼人的日光到了这里也柔和了不少。
自打蔓儿来到这蓬莱仙境,竹林便是最常去的地方。幼时在这里追逐松鼠野兔,顺手摘花折草的,玩累了,便去一旁的溪水里寻一两条鱼,一两只虾,唤来七实师兄烤给她吃。
再大一些,便在这里修习一些低阶法术,爹爹总是喊她去控那溪里的水,虽日日苦修,却也没什么长进。
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在她幼时,尚未修习法术之时,在林中奔跑,那些树儿花儿却纷纷让道于她,幸而,她倒从未有过什么磕着绊着。
可爱的是,她只当是草木有灵,日日弯腰对着竹林一拜,道声“多谢”。
直到有一日,秋岛主陪她在溪旁修习御水之术,她催动全力也只有拳头大小的水球浮出,不小心一晃神,水球‘啪’的一声随即又落入溪中,顿时踪影难觅。
蔓儿见无甚成果,又觉枯燥乏味,心中恼怒,转身对着竹林大喊一声:
“啊!!!”
却看见林中植株竟然开始剧烈晃动,似是有狂风肆虐,又从地下暴长出许多青竹绿植,如春日雨露滋养过一般。
如此景象,莫不是......
如此一来,才知道蔓儿随了她娘亲的属性,遂改修木系仙术。
蔓儿每每来到这竹林之中,都仿佛身体已经融入空气里,一吐一纳之间都极其顺畅,这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能感知它们的所思所想。
细细思索一番,若用如鱼得水来比喻自己的感受,正是‘恰到好处’这一句可拟。
“蔓儿,发什么呆!快把你师兄我的丹药拿出来。”七实一跃到蔓儿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细软发顶。
蔓儿无心与他玩闹,拿出一个小瓶扔给了七实。
“师兄你坐好,我有话问你。”说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地。
七实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顿觉新奇,
“怎么了,何事居然能烦扰我们蔓儿仙子?”
“师兄你见过我娘吗......”
七实被问的一时愣住了,略思索了片刻,方才答道:
“我从未见过师娘。只知师父二十多年前出境云游,三年之后回来,便带回了你。后又在院中植了满庭白兰,起初我并不解,只是后来,你修了木系术法,我方才明白一二,想来你娘亲应是与白兰有所关联的。”
蔓儿心中早就明白,七实师兄应该也不知道什么,问一问只是求个心安。她自顾自得说道:
“幼时总羡慕其他仙岛上的师兄师姐都有爹有娘,回来问爹爹,爹爹也只说娘亲抛下我们走了,可是怎么会呢,这天下怎会有娘亲丢下孩子就走了呢......”
说着说着,眉头一簇,眼角随着嘴角向下斜去,声音都跟着哽咽了。
七实看蔓儿眼见着就要落泪,急忙安慰:
“你看你师兄我,不也是无父无母,你至少还有父兄疼爱,我却日夜受你欺凌!”说罢竟做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得模样。
蔓儿见他在这里装可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扬起手就要打他:
“你说谁欺凌你了。”终于破涕为笑了。
山间的的清风总是这样不疾不徐,拂过七实的身边,却也只能带起一缕飘散的碎发。
“师兄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吗,那师兄可有什么心愿。我就十分想要寻到娘亲,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抛下我不要了。”
七实思绪一顿,右手顺手捡起身边的石子,扬手掷入溪水中,漾起一圈水花。定了定声,坦荡直言:
“其实我并不想知道爹娘是谁,我自小就有师父呵护教导,这天地浩浩,一人之私欲,儿女情长,种种皆是牵绊。唯有一心修习,匡扶天下正道,方才是为兄的志向所在。”
蔓儿见他一脸正气浩然的模样,跟平日嬉耍的轻松不同,没想到师兄竟愿以天下为己任,立志如此的仙人怕是也不多吧。
“师兄啊,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你,事关重大,你可千万别外传啊。”
七实见蔓儿眼珠左右一瞟,打量着周围,一脸神秘的样子,似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顿时来了兴趣。
“何事何事,说来听听,你师兄的嘴风你放心,一点儿跑不了!”
蔓儿凑近七实,压低声音缓缓说道:
“昨日听经结束,我自己去玉衡岛附近的小岛上寻宝,当时暮色已经深了,我一路寻去,突然在一礁石后面,听见了两个人谈话。”
“怎么,你莫不是听到了什么密谋,不会要被灭口吧,那你还是不要说与为兄听了......”
蔓儿见他胡闹,抬手打了他一拳,七实吃痛,嘻嘻一笑不敢再多言。
“不是,我在礁石后面听了两句,原以为是庄师兄在与秦薇师姐约会,想着不便打扰,刚要离开,却发现那女子,不是秦薇师姐,而是秦芷师姐。庄师兄竟然还说过几日要去跟秦薇师姐解除婚约。这事多伤秦薇师姐的心啊,怕是她以后要被众仙耻笑了......”
“什么!你说庄盟在和秦芷偷情啊!”
七实忽得拔高了声调,吓得蔓儿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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