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第七章
楼道空旷深邃，从栏杆边望下去像个会旋转的无底洞。
陈彦豪在身后步步紧逼，左青的脸色越来越白，脚步也逐渐虚浮。
彭裕扯着她的手臂语气焦急，“你快点啊。”
“我没劲了——”左青气喘吁吁，话语间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她咬咬牙，松开彭裕，“你先跑吧弟弟，逃出去一个就行。”
屏蔽掉她自暴自弃的话，彭裕说，“我们到顶楼锁上门，应该能撑到姜袁哥......”
他的话被楼道上方突然出现的人打断。
那人夹着烟的手握着铁棒，扒着栏杆往下撇了眼。
看到两层楼下头只有一个属于陈彦豪的头顶，语气轻蔑，“你小子真虚啊。”
没有给他们继续逃跑的时间，男人扔掉手里的烟，抡起铁棒一步步靠近他们。
彭裕把左青推到墙角。
寒风从窗口吹进没有熄灭落地的星火，冷空气中未散的烟味夹杂着打斗声，最后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一丝星火还是没能战胜凛冽的风。
——
“嗯......”
彭裕被丢在地上惊醒，大理石地板很硬，穿的再厚还是磕到了骨头。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他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微微睁眼。
窗户被报纸封住，冬天昏暗的光线透过破掉的报纸边缘照进来，他被锁在了一个小房间，左青呢
“别看了，这呢。”
朝着声源转身，见她完好的坐在床上，自己也想起身过去找地方坐下，刚坐起来就感到一阵眩晕。
“我靠。”扶额低声咒骂。
左青出声提醒，“弟弟，你讲脏话了。”
彭裕揉着太阳穴好笑地看她，眼前这个人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床上，不久前还吓得发抖，躲在自己背后，现在一本正经说他讲脏话。
摸了摸口袋，手机不见了，还好定位系统他没关，别人解不开密码，他设置的系统就算关机也还是能定位。
“弟弟。”左青开口叫他，“他们给你灌了药，你这会起不来的。”
他万般无奈，“......你就不能过来拉我一把。”
“我也喝了，这会儿头晕站不起来。”
彭裕顿时觉得自己头更疼了，“他们给你喝你就喝？”
他烦躁地抬手揉头发，这一摸就发现自己后脑勺有一小滩血，室内光线昏暗，大理石地板颜色深，没人注意到他出血了。
看来药量不多，不然别人把他扔进屋的时候就算疼也醒不过来。
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半天不说话，左青问，“怎么了？”
“没事。”
彭裕手在裤子上随意擦了两下，戴上卫衣的帽子，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到床边，坐下去靠着，“外公呢？”
左青抱紧自己缩在墙角，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嗓音闷闷地，“不知道。”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等着姜袁快点带人来。
虽然是郊区，可是他们用的时间也太久了点。
现在的情形是她和彭裕一人占了床的一边，男生长腿交叠半靠，她躲在另一头双手环抱双腿给自己取暖。
卧室没有暖气，很冷。
彭裕先开口打破一室平静，“你说，那人怎么就跑到楼上去了？”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因为刚被灌了不知名的药物声音略显低哑。
他原本声音很好听，有点像彭岸，唯一不同的是，彭裕的语调是暖的。
左青毫不留情拆穿了他活跃气氛的心思，“弟弟，他们可以坐电梯上去。”
许是被打蒙了，这会脑子也不好使，彭裕捏捏脖子侧着脑袋靠在床头的铁架上。
她说，“你这样，跟你哥还挺像的。”
听到他哥，彭裕觉得后脑勺疼痛都缓了不少，“讲讲？”
左青提起眼皮看他，“想听？”
她盘腿坐直，清了清嗓子，有几分说书人的样子，“上礼拜我回家的时候碰见陆时，他钥匙落在警局急匆匆回去取，路过我的时候让我倒杯水给彭岸，我还纳闷。”
“刚出电梯就看见彭岸醉醺醺倒在门口，就和你现在姿势一样。”
她两手拍了下自己的膝盖，“诶你别说，你哥那张脸真的很经造。”想起彭岸那天歪着头双腿交叠双手抱胸，嘴唇抿成一条缝，半靠在自家门上，毫无攻击性，乖得不能再乖了。
那天彭岸刚和弟弟吵一架心情极差，准备周末回外公家住两天躲清闲，结果接到上头命令，要他过几天带队去南城，心情不好再加上南城事杂，连轴转熬了两个通宵。
陆时看不过眼，怕他累垮了，拉他出去撸串，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灌酒，本意是让他醉了好好睡一觉，彭岸破天荒没拒绝，喝大了，陆时就担起了扛他回家的任务。
二人走到门口才发现钥匙落办公室了，姜袁又不在家，陆时放下他又急匆匆回去取。
下楼碰见倒白班回家的左青，就托她照看会儿家门口的醉汉。
“后来呢？”彭裕追问。
“后来我就把他拖进我家等着陆时回来啊。”
彭裕听完有点失落，“就这样啊？”
“不然你想听哪样？”左青翻眼睛看看他。
彭裕努努嘴，想听点刺激的呗，他还没见过他哥喝醉什么样。
左青没说，她把彭岸拍醒后，让他先去自己家待一会儿，那双眼挣开迷迷糊糊盯着自己看，盯了有一会儿，突然捉住她的手，弯着眼睛对她说，“我想喝橙汁。”
说完就放下她的手，小心翼翼摆回原位，好像他从没没过一样。
扶他进屋，让他去躺沙发他不干，非要坐在暖桌旁。
左青让他坐好乖乖别动，去厨房找橙子。
串串听见响动踏着步子路过，看见对门的男人趴在自己家桌子上，吓得喵呜一声冲过来伸爪子四处试探，结果被彭岸躺下翻了个身搂在怀里。
串串挣扎成一长条，奈何被抱太紧逃不掉，左青从厨房出来看见想上前帮忙，结果被彭岸打开手，把怀里的串串抱得更紧。
左青看着泪眼婆娑的猫索性就不管了，自己招惹到人家怀里的，后果就自己承担吧。
二人说话间门锁开了，彭裕一骨碌弹起来闪到左青前面。
陈彦豪推门进来，又看到标准的母鸡护崽。
他拿着钥匙靠在门口抱手而立，“我提醒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可要不得，你护住她，小心待会儿她丢下你自己跑。”
“你他妈给我闭嘴。”彭裕抄起床头柜的座机朝他砸过去，药物作用他下床后根本站不稳。
左青爬起来扶他，被重量压到墙上，样子在陈彦豪眼中很滑稽。
座机砸到墙上滑下来，陈彦豪冷笑，他晃晃手里的饭团，扔在地上，转身锁门走了。
彭裕抽出左青扶住他的手，跌坐在床上。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学习挺好的。”彭裕低着头，连衣帽的遮挡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拉过她的衣袖，让她坐在床边，“我能分清好坏。”
左青可算听明白了，又团成一团坐去角落，“噢。”
彭裕侧躺在床上，后脑的伤口越来越疼，身上也开始发冷。
刚刚陈彦豪透过他看左青，神情明明就是把她当成猎物跃跃欲试的感觉，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左青没他想的那么多，只在脑中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陈彦豪，两年前初识那会儿，那个干净温柔的男生，如今乍看已变了个样，眼眶深陷瞳孔涣散，皮肤惨白中透出青黑色，龟裂的嘴唇时刻挂着渗人的弧度，倒像吸食了什么。
这个人品行坏透但绝不是一个会损害自己的人，要么就是有人逼着他。
脑中忽然飘过一条线索，她一把按住彭裕的腿。
彭裕被她吓得一哆嗦，“干什么？”
“我俩喝的不会是毒/品吧？”
“不会是你想的那种东西，别瞎想。”
彭裕语气平静的安慰她，自己却烦躁的转身摁住眉骨，他俩现在的身体状态不是安眠药，但也不会是真正的毒/品，那些人不会把这种东西浪费在他们身上。
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
这会儿老齐刚到斜阳华府后门，带人在角落里猫着。
小区门口，姜袁在车里看到保安鬼鬼祟祟，提醒他们切不可被人撞见。
老齐拿着对讲机开口，“我带两个从别墅后绕过去，剩下的跟着曾亮在前门候着。”
下完指令他从院墙边角翻墙而入，根据定位，翻进来直走五十米就是十二栋的后墙，利用周围香樟树的遮挡，正好能顺利靠近别墅。
一切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刚装上安全绳准备继续翻墙，就听见前院传来女性的尖叫声，心中暗道不好。
手中不自觉加快了速度，老齐气急败坏，“我操。”
“老齐，别慌。”
“你忘了你是怎么从一队退出去的了？”
听着电流里姜袁清晰冷静的声音，他渐渐镇定下来。
老齐主动从一队退下去，除了因为自己的私人原因，还有个原因是因为救人，缉毒的战友牺牲后，毒贩寻仇报复家人。
孩子被犯罪分子挟持住脖子，害怕挣扎了几下，老齐本想趁机从后方绕去救人，结果被罪犯身前的广告牌反射出身影。
罪犯临阵慌了手脚，一刀捅了下去，最后逮捕入狱，孩子也抢救及时，但因捅的地方与神经牵连，右手基本废了。
打乒乓球的孩子，右手废了。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原因导致受害人终身残疾，后来便从一线退下了。
甩了甩头，他沉声对耳机另一端的姜袁说，“我记得。”
随后翻墙而入，后院安全。
带着两个人移动到别墅楼下凝神等待，找了一圈，他确定一楼书房没人，撬开窗安全翻入。
三人站在书房门后都是心跳如雷，根据彭裕的消息，犯罪分子五人左右，没有携带枪支，但外面的宁静还是让人觉得似乎疏漏了什么。
老齐数了三声和正门候着的警察同时破门，客厅只有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外卖，看到冲进来的警察怔愣了几秒，撒腿往楼上跑。
“站住！”
老齐冲上台阶逮住一个擒拿手放倒，没一会儿曾亮也在卧室阳台铐住了准备跳窗的另一个。
搜寻房间的警察回来报告，“齐队，一楼二楼没人了。”
楼上有人喊，“齐队！三楼第二间有人！”
老齐跑上三楼，拨开站在门口的警察，入眼就是倒在地上的彭裕，男孩整个人苍白，干净的脸上被殴打破了皮，后脑勺的血迹已经渗出了卫衣帽。
他心里咯噔一声，来晚了......
“叫救护车！”边上的曾亮见队长不回神，迅速开始安排，救人，逮捕，封锁现场。
彭裕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老齐茫然的看着周围。漏掉了什么，居然让嫌疑人在眼皮底下跑走。
另一个女孩去哪了？
他转身回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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