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吃完就滚
萧韫真新官上任，比起以往更加忙得脚不着地。
枢密院与兵部的联系本就紧密，现兵部尚书一职空缺，兵部侍郎在部门中处理相关事务时为防出错，有时也会与萧韫真一道斟酌。
张荃在京城中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再过些日子就必须返回北境了。
终于赶在离京之前，撞上了萧韫真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沐，几个人得以在游观楼一聚。
游观楼在这两三年的发展势头愈发迅猛，几乎能与羁海楼比肩。
京城的达官贵人听闻游观楼新来了个娘子，是容掌柜的表妹。
据说她是家乡被东厥劫掠，没办法只好投奔远在京城的表姐。
众人一看，好家伙，这水灵灵的小脸怕是比月宫上的嫦娥还要俏丽几分。
穆徽羽在管帐方面颇有天赋，同账房先生奕柠学了几天后很快就上了手，快算得上游观楼的半个账房先生了。
也有好些人唤她二掌柜，容昭是老板又是她表姐，他们喊穆徽羽作二掌柜叫得也很是顺口。
“这位爷，您收收自己的哈喇子吧，都快滴下来了，可别把我家妹子吓到了！”
容昭给二楼雅座的老熟客端来了一盘点心，漫不经心的瞅了他一眼，目光中隐隐有戒备之意。
这名老熟客也是个家里有爵位的世家弟子，听了容昭的警告后撇了撇嘴，收回了一直盯在一楼帐台的视线。
他讪笑几声，搓搓手，拘谨中带着些微的猥琐。
“容老板，不知你家妹子许过亲了没？我家还能再纳一房小妾……”
容昭白了他一眼，叉着腰，大声道：“我家妹子早就成过婚了，她家那个杀千刀的被东厥兵宰了，她带着俩娃来京寻我，这会儿那两个小的指不定在后院里怎么闹呢。”
老熟客”诶哟“一声，显然没想到，“怎么，怎么年纪轻轻的居然就有了俩娃，这看着也不像啊……”
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引得旁人侧目，穆徽羽不由别过头憋着笑。
老熟客的眼神忍不住又往穆徽羽的方向瞟，“就算是有娃，那又有什么打紧的，她嫁给我，我一定对那俩孩子视如己出……”
容昭毫不留情的挡住他的视线，“我妹子是做过正头娘子的，不随便与人做妾，公子死了这条心吧！”
当妾室有什么好的，若得家主几分青睐也就罢了，好歹也不愁吃穿。
可看腻了被发卖出去的小妾大有人在，凄凉可怜。
“哎哟，”老熟客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提那么一嘴，昭娘怎的还急起来了……”
他怯怯的给自己塞了个酥饼，“好啦好啦，我也不提这事儿了，昭娘你忙你的去吧，你在这儿盯着我我还怎么吃饭嘛。”
张荃他们没来过游观楼，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飞山营的所在之地是在偏远的北方，那里的酒楼自然也比不上京城里的豪华。
刘英看着刚才发生的场景不由发问，“那人看起来家世不俗，最低也定是哪家富家公子，容掌柜这样对他，不怕遭报复么？”
萧韫真笑了笑，“容掌柜的性子烈得很呢，一开始还有人敢招惹她，后来啊，那些人一见到她扭头就跑。”
刘英听着饶有兴趣，刚想问为什么，眼尾余光就瞥见有人朝容昭的臀部拍了一记。
他不适的拧起眉头，慢慢的放下手中的酒杯，像一只随时蓄势待发的豹子。
刘英不是什么好管闲事之人，但他若正面撞见了恃强凌弱欺男霸女的宵小之徒，就少不得要管上一回。
那个大汉神情下流，赤裸裸的从下到上一寸寸的打量着容昭曼妙的身姿。
“娘子花容月貌，家中夫君竟肯舍得让娘子这般妙人……抛头露面的出来揽客？”
容昭确实美丽，哪怕左边脸被银色面具覆盖，也还是能从另一侧无暇的脸上窥出艳丽的全貌。
不过此人言语里的藏着的龌龊，让其他人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
周围一时间陷入静寂，好些人看着他的目光带着点自求多福的无奈之意。
容昭弯起嘴角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柄匕首。
转过身迅速的按住大汉的手在桌上一顿乱刺。
手法缭乱却又稳稳的避开要害。
大汉惊恐至极，恐惧的叫声响彻整个酒楼，都快赶得上街道路过的迎亲喜乐了。
待他颤颤巍巍的掀开眼皮，发现让他吓得全无面子的那柄匕首，此刻正结实的扎在桌子上，居于他的两根手指之间。
他甚至在指缝中感觉到了冰凉的刀刃，霎时更是冷汗直流。
容昭松开刀柄，气定神闲的看着他，“老娘以前在江湖上摸打滚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做春梦呢。”
大汉呆呆的盯着刀刃，似乎连挪动都忘记了。
昭娘嗤笑道：“这顿饭算老娘请你的，吃完了就赶紧给我滚。”
大汉缩回手，唯唯诺诺的的咽了口唾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意识。
恶狠狠道：“我上头可是有人的！你等着，我要去报官，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一溜烟的下了楼，窜入了门外的人群中。
报官？众人摇摇头，心中猜想此人定是哪个不长眼的，穷得叮当响还专门进游观楼装大爷的。
容昭曾经还拿着菜刀满大街追人呢！最后追着追着差点把刀劈到京兆尹黎欢的脸上。
京兆尹是什么官啊，那可是治理京城的父母官！
黎欢差点被误伤之后，气急之下将容昭投入了京兆狱整整关了三天。
容昭那会儿是小有名气的掌柜了，游观楼无故关门，流言满天飞。
后来黎欢一调查，发现是户部侍郎的庶子先犯下的案。
他蓄谋已久，暗中闯入后厨，意欲调戏掌厨师傅家的姑娘，被容昭抓了现行。
所以容昭拿着刀追他追了三条街。
黎欢的夫人极爱吃游观楼的点心，尤其是容昭亲手研制的新花样。
听闻夫君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容昭抓了，一哭二闹差点也从后厨拎出了刀，吓得黎欢最后连夜把容昭放了出来。
所幸他没有对容昭用刑，只是饿了她几天。
这件事儿还曾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听了官员的弹劾后才搞明白怎么回事。
他觉得新奇，也欣赏容昭的火烈性格，未追责她对街道造起的恐慌。
接着处罚了那个庶子，着人打了他二十大板。
再加上京兆尹黎夫人的亲姐姐乃是后宫的淳贵妃，这九曲十八弯的，也就没人敢去招惹容昭。
况且容昭为人豪爽，不拘小节，酒楼里也时不时搞些馈赠的精美点心，这比起眼高于顶的羁海楼讨喜多了。
唐忠就着嘴里的菜喝了口酒，摇了摇头，“刚才那个人确实是找死，可是这家店的掌柜娘子也太泼辣了些，我看啊，她以后很难找到夫家把自己嫁出去喽。”
萧韫真看了他一眼，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发明长舌妇这一词专门用来攻击女性，明明很多男人自己也管不住嘴巴。
萧韫真淡淡一笑，“谁说女子非得温柔贤淑？”
世上有很多人，很多种性格，温柔贤淑只是其中的一种，又或者是不得不成为的一种。
唐忠斜了她一眼，“难道不应该这样？女人就该要听话，只有这样，将来嫁入夫家之后才可以伺候好公婆，照顾好丈夫，”他下拉着嘴角摇了摇头，“反正我可不敢要她这样的媳妇。”
“昭娘有钱又能干，她要真想嫁，全京城都排着队呢。她若不想嫁，谁也强迫不了她，轮到你在这儿替人家纳闷？”
萧韫真执起筷子往口中送了口糕点，漫不经心的瞟了眼他愠怒的眸子，“要我说，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你！”唐忠重重的把酒杯你放在桌面上，还未入口的酒水撒了一片，他眯起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这么替她说话，是不是喜欢她？你喜欢怎么不娶了去？”
萧韫真似笑非笑的对上他的目光，“这不是容老板看不上我嘛，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我要跑去她面前，对她说‘我可不敢要你这样的媳妇’，以此来引起她的注意？”
“萧十三！”
唐忠从椅子上霍然站起，死死盯着她的眼，手上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王鹤棠的脸色骤然冷下，身上的真气高速流转，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唐忠绞得只剩碎片。
刘英拉着唐忠的手臂，示意他坐下来，“唐忠，不要意气用事。”
张荃给唐忠重新续上一杯酒，淡淡的看着他，“唐忠，你知道自己不对在哪里吗？”
唐忠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国公爷！”
张荃使出了内劲攥着他的手腕，“你先坐下。”
唐忠别过头，纵然心中千般不愿，还是愿意听张荃的劝。
张荃看他这副不服气的样子，好脾气的继续说道：“我家中有一女，唐忠刘英你们两个是见过的。”
唐忠一怔，肩膀塌了下来。
“萧大人，你也别生唐忠的气，他这家伙自小军营里长大，没念过几年书，”张荃拱手一礼，“我在这儿替他道个歉。”
萧韫真站起身来，“国公爷，我不能受这个礼，您别折煞我了。其实我也没生气，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张荃点点头，萧韫真是个理智占据上风的人，这一点他可以肯定。
“我女儿整日舞刀弄枪的不服管，性子跟她娘一样跳脱，要不是她年纪尚小，恐怕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穿上铠甲了。”
他转向唐忠，“性格温婉娴淑固然是好，但你不能用自己的眼光去否认其他事物的存在。你可还记得，我朝最能震慑东秦的将军，是个女人。”
“霍仲玄若是一味的‘听话’，东境也许已经被蚕食了。”
唐忠瞳孔微震，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
在他心中，霍仲玄是值得尊敬的。
女人这两个字，好像与生俱来就处于弱势，唐忠甚至没有正视过霍仲玄就是个“女人”的事实。
这种自我矛盾让唐忠很难消化，他没读过什么书，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自己犯下的错，自己就得要认。
他别扭的扫了眼桌位上的每个人，“是我失言了，”他拿起早就被张荃斟满的酒杯，“我在此自罚一杯！”
一饮而尽之后，有些挑衅的在萧韫真面前晃了晃。
萧韫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牵了下嘴角，同样饮了满满一杯。
她将杯口向下晃动，一滴残液也没有。
“你……”唐忠又憋不住了，瞪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哪次撞到一起都是大眼瞪小眼，”张荃撞了下唐忠，“还有你，道歉就好好道歉，做那些挑衅的模样想干什么，要不要我现在去拿一缸酒过来给你喝啊？”
唐忠快速摇摇头，“我看还是不用了……”
明天就是张荃他们三人离京的日子，张荃给每个人都满上了酒，“来，我们一起喝下今晚这最后一杯！”
飞卓军与琼华军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前者是比较靠近北周腹地的主力军，驻扎地属于北境。
而琼华军其实是边军与主力军的结合，专门对付一直不老实的东秦。
边军囤居在东西南北四方边境，地区交界处的军队。
越过边军之后再往里就是北周的主力军，他们同样也分布在四个角的方向。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大的矩形的内部，还有个稍微交错的中等矩形。
不过人数再多也不可能环成一个圈围绕着北周。
所以当初东厥大军成功全面南下，也正是避开了危险的地带。
越是这样，北周的驻军越不能松懈。
张荃如今是荣国公，让他回去继续管理飞山营也是为了给草原一个震慑。
哪怕东厥如今已经四分五裂，也不可全然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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