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节钺在前，周铨在后
宴散，魏逆生一走，许震的后堂里，就炸了锅。
“呸！”马天禄头一个拍案而起，那张黑脸，涨得发紫
“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揭老子的底！那一千四百户……
他、他从哪里查的账？！他怎么就查得出来？！”
“许将军！”韩彪的嗓子，扯得老高
“这口气，末将咽不下去！
他拿回执说事，可那饷银到了卫所，一层一层分下去，将士们实拿的，能有几成？
这里头的难处，他一个京里来的官人丈夫，懂个屁！”
“韩将军说得是！”何勇一捶桌子
“依末将看，干脆让他出不了西安！
这西边道上，山高林密，出个把乱匪，谁说得清？！”
“何勇！你住口！”许震低喝一声。
可惜，满堂的火，已经点着了。
董文谦阴着脸，缓缓道：“将军，非是我等不敬。
可这魏逆生，今日是铁了心，要拿咱们开刀。
他今日敢问军户，明日就敢查粮册，后日，就敢扒卫所的家底。”
“将军，咱们若再不动……”
“再不动什么？”许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们想干什么？学何勇，半道上，结果了他？”
“那你们就等着，周铨的刀，砍到西安城下吧！”
“周……周铨？”马天禄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然呢？”许震冷笑一声
“你们以为，那魏逆生，今日凭什么敢当众打你们的脸？
凭他那杆节？凭他那十几个随员？”
“他仗的，是在宁夏的周铨！”
“周铨，宁夏总兵，佩征西将军印。
论调西北各镇之兵，他的权，还在老夫之上！”
“老夫这个西安镇国将军，说得好听可连个爵位都没有！
他周铨呢？复爵的东宁侯！景泰河谷一战，三千骑，灭了党项一万！
他手里的兵，是这西北，最能打、最敢杀的一支！”
“你们还想半道上结果魏逆生？”许震猛地转身，指着何勇的鼻子
“那魏逆生前脚出事，周铨的轻骑，后脚就能顺着黄河，杀到西安城下！
宁夏到西安，千余里路，他那帮杀才，五六日，就到了！”
“到时候，你们谁去挡？你何勇？你那一卫的老弱病残？！”
“老夫再与你们说透一层。”许震缓缓道
“那魏逆生，与周铨，是什么关系？魏党！”
“周铨的军田之议，是魏逆生的平戎策里写的，周铨的东宁侯复爵，便是那场巡边之功挣的。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魏逆生敢在西安，给你们甩脸子，就是算准了，你们不敢动他。
因为动了他，周铨的兵，就有了出师之名！”
“到那时，别说你们几个的脑袋就是这整个西安城，都未必，保得住！”
许震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满堂的武将文官，一个个，都垂下了头。
“那……那将军，咱们就这么，认了？”马天禄不甘地，嘟囔了一句。
“认？”许震望了他一眼，冷冷道，“不认，又能如何？”
“如今之计，只有一个字忍。”
“只要他查不出大鱼，就动不了咱们的根。
等他查乏了，查烦了，这西北的风沙，自然会把他，吹回京城去。”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
“散了！”
众人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节钺在前，周铨在后。”许镇低声，喃喃自语
“朝廷这，难道真想光复甘肃吗……”
.....
将军府外，夜风一吹，暑气，散了几分。
董文谦与陈绍，并肩走在回衙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行至半途，董文谦忽然，停下脚步。
“陈大人。”他低声道。
“参政请讲。”
“今日灞桥迎驾，那位高声传喝之人，你可还记得？
就是那唱名唱声大震鼓，满场皆惊的那位！”
“记得。”陈绍点头，“钦差的贴身长随。
方才酒宴上，立在魏逆生身后的，也是他。”
“我听钦差唤他.......”陈绍皱了皱眉，“好似，姓崔。”
“姓崔。”董文谦重复着这两个字，脚步，放得更慢，“又是京都来的。”
“陈大人。”董文谦语气一顿，侧过头望着陈绍
“你手下，不也有个，姓崔的么？”
陈绍的步子，猛地一停。
“参政是说……”
“正是。”董文谦道：“西安府的经历司，是不是有个崔经历，崔成？”
“有。”陈绍点头
“此人原在太原府为官，后来不知走了什么门路，调去了南昌府，再后来又调来了我西安府。”
“听说，他在京里，有亲。”
“陈大人，你想想......”董文谦缓缓道
“一个府经历，一北一南，调来调去，哪一步，是没人铺路，能走通的？”
陈绍的眉头，越皱越紧：“参政的意思是，那崔成……”
“我没什么意思。”董文谦摆手一笑
“我就是听说，那崔成平时吹自己在京里有亲。我看不假。”
“你是说，他与那传喝的长随……”陈绍喃喃道
“像。”董文谦只吐出一个字，“我今日，派人在宴上，仔仔细细地，认了认那传喝的长随。”
“眉眼，身量，三四分相像。”
陈绍的脚，钉在了地上。
“还有一桩。”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崔成有个妹子，早年进了京，嫁了个魏姓的清贵门第，做续弦。”
“嫁的，是谁家？”
“陈大人，你说，这京里，有几个清贵门第，是姓魏的？”
“崔家之女，是魏家的续弦。
钦差的长随，又与崔成相似。”董文谦直起身，缓缓道
“陈大人，还用我，把话说透么？”
“如今，许将军有顾忌，我们总要自己想一想办法，有路子都试一试。”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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