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黄泉路上不孤单

　　阎王把大家送出它金壁辉煌的办公室的当口，马面就又拿出了捆仙索，企图再次将郑光宗绑个结实，不料却被阎王给及时制止住了。

　　“郑光宗现在既然已经受聘于地府，那就说明他是我朝命官，岂可无罪受罚？这样吧，马面，你手中的这副仙器怕是与郑大官人有缘，你也就不必再将它还库了，倒不如就此转交给郑大官人，也好让他做公时有个救命之需。至于其它的事情，就交由库房去办理吧。”阎王隆重其事地吩咐道。

　　郑光宗接过那索子，顺便拿起来一抖，那索子便直溜溜地摊开两脚似地搁在他的双手上，白白的，闪闪的。郑光宗两掌顿时觉得酥滑如丝。他哪里知道，这索子竟是野山蚕所生之物，在东洋和南洋久负盛名，而且紧俏得很呢。马面见小腿肚小小漆器的那个穷酸样，高傲地说：“郑光宗，你知不知道？这一条链子多少钱？足足一万美金呢。”说话时，马面脸上那层掩饰不住的铜臭味道，即便就是牛头也能够闻到。

　　郑光宗一听说自己手上的东西居然价值一万美金，心里面便顿时腾起个疙瘩。但很快，他也就冷冷地说：“哎呀，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捆在我身上，那可真就是白白地糟蹋了。”

　　郑光宗话音未落，阎王和牛头也就全都笑了起来，但唯有马面依旧还是一头雾水。

　　郑光宗收好了捆仙索，大家一起行到殿前的大门口时，阎王开心道：“光宗！走好，我还有事，就不能送你啦。总之，关于你的任务，牛头会安排好一切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牛头也说：“大王请回吧，我们会办理好这一切的。”

　　拜别了阎王爷，郑光宗便开始仰着头举目四望。他这才发现，整个阎王殿其实就是建在阎王山上的一处别墅区，面积不大，也就千来个平米。这当然算不得什么骄奢淫志了。要知道，人间的那些个贪官污吏以及奸商淫商，其品味哪个不是动则上万平。也就是那个马面未曾见过市面，非要说什么一万美金的事情，简直可笑得很。难怪那四只马腿跑了好几个千年，还不如一只牛脚值钱。

　　当然，他也原本以为在这山上会腾云驾雾的，哪知到了山牌坊前竟然还是那样一溜儿的干干净净。郑光宗不免疑惑，便问牛头：“牛大哥，人间描述那些怪力乱神时，大都会有腾云驾雾之说，可是，我在这里怎么就看不到雾呢？”

　　牛头笑着回道：“郑老弟说笑了，你刚到地府就任，难免有所不知，我们现在可是在九泉之下，又怎么会有云和雾呢？”当然，马面也自然会跟着大哥一起来笑。

　　“哎呀！是我太愚昧，总想着天上的好事。”郑光宗检讨道。然后他再问：“是不是人死了都要经过地府？”

　　“也不一定，那天堂也还是要管事的。”牛头解释道。

　　“那你们和天堂是怎么进行分工的？”郑光宗道。

　　“这么说吧，他们那儿就叫离恨天，我们这儿就叫灌愁海。红楼梦里面都有详细交代的。只不过，也就是曹雪芹那么一说，没想到却都被他给估计中了。”牛头道。

　　“原来如此！”郑光宗道。

　　“小老弟，你恐怕还不知道何谓离恨天吧？”牛头边赶路边看向郑光宗道。

　　“这我的确是有所不知。”郑光宗对目而言道。

　　“不知道也很正常。那离恨天对于人间来说也就是人精力的最最尽头。那东西有点儿与梦相似，但又不是梦。最近西洋人中有个叫什么弗洛伊德的，把它称作无意识里面的愿望。这就有点儿那么个意思了。”牛头道。

　　“怎么？西洋的事情你们也管？”郑光宗好奇地问。

　　“怎么不管？那原本一直就是我们的事，只不过后来给他们独立出去了。现在又说要换回来，是阎王给挡回去了。哪个愿意管他们那么多？”马面终于得以插话道。

　　“西洋的事情可以不用提了，那灌愁海不是在离恨天之上的吗？怎么又跑到地底下来了。”郑光宗接着问道。

　　“是这样的，所谓的离恨天与灌愁海，也都是在因果循环之中的。离恨天一共九层，灌愁海总共也是九层，它们之间是一层夹着一层的，全部加起来就是十八层，外加各层的因果，总数上就有了三十六层。所以，人间才有十八层地狱之说。你说的那种情况，属于十八层天堂与第一层地狱的交汇处，也就是时间的第一个缝隙中。那里还是警幻仙子的居所，当年她瞒着我们到地狱来搞房地产开发，结果，我们在进行产权登记的时候把太虚幻境误写在了秦可卿的名字下面。而她明明晓得我们弄错了，也不来理会。真是奇怪！”牛头款款而谈道。

　　“那要是你们没有搞错的话，结果又会怎么样？”郑光宗关心地道。

　　“林黛玉的产业自然就是潇湘馆啦，一般来观光旅游的，也就不走这条线了。”马面毫不客气地道。

　　“那我怎么就得见您二位呢？”郑光宗问道。

　　“这还得问你自己呀？”牛头反问道，因为他对于此事也是甚觉得奇怪的。

　　“那你们也得先告诉我这线路上的选择会有哪些诀窍，不然的话，我也料理不清啊。”郑光宗无奈道。

　　“也是。这么说吧，象林黛玉那样敢于为情而自尽的，我们一般都会让他们先在潇湘馆里呆着，以免警幻仙子出差错。要是随随便便就将他们打入地狱，进而无缘无故地得罪了玉皇大帝，引发出两界纷争，那样就不太好了。只没想到的是，平白无故的，林黛玉还多出了好似太虚幻境这样的一处地产。那警幻仙子当真是好没原由啊！”

　　“那又怎么样？把太虚幻境留给林黛玉不好吗？”郑光宗不解地道。

　　“好什么？地府从来都是一人一个产业的，多了那可是要交罚款的。”马面煞有介事地回道。

　　“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郑光宗真情流露道。

　　“你说的没错，一人两套房产是没有什么问题，关键就是你出现了。”牛头一本正经地道。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我之所以出现在太虚幻境，那纯粹就是给我家那位气的。”郑光宗叹气道。

　　“我猜的也是如此，你实际上就是属于那种有贼心却没贼胆的宝气货色。”马面傲然道。

　　“马大哥可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啦！”郑光宗不甘示弱，反讽相机道。

　　“我说你们也算是同朝为官的人了，干嘛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牛头破天荒地劝和道。

　　“牛大哥，那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啊？”郑光宗赶紧偷机地问道。

　　“地机不可泄露。否则你我都是要受罚的。你还是稍安勿躁的为好。”牛头苦笑道。

　　“那你们为何不直接将我打下地狱？这个总可以说吧？”郑光宗再小心地问道。

　　“这就更加是天机不可泄露了。总之，对你来说绝对不可能再是什么坏事，你又何苦还要去自寻烦恼呢，是吧？”牛头好心安慰道。

　　“这也不能打听呀。那好，我想看看黄泉路上的情况，这样总行吧？”郑光宗言语中满含期待地问道。

　　“这个自然好说。马面，你就打开第一层地狱给郑老弟瞧瞧。”牛头吩咐完马面，便即刻扭头正告郑光宗道：“千万要小心，别吓着了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马面抽出背后的马鞭来往地上死命一抽，郑光宗便看见自己脚底下划开了一条大豁口。一道红光立刻扑面而来，直刺得大家不得不闭塞了眼睛。再次亮开招子时，郑光宗发现自己和另外二位大汉竟处于悬崖断壁的边沿，而下面却是红光颤颤的一大片，而且呼号之声不绝于耳地响彻着整个山谷。当真好一个朗朗乾坤照耀下的悲惨世界。郑光宗自是还不曾见到过，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凄惨的景象，难免就要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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