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太皇太后驾到!”一声通报,众人皆站起迎接。远远就看到太皇太后在菲华的搀扶下缓缓进入大殿,身后还跟着江贵妃。苏维语差点忘记了,皇上虽说生母早逝,这太皇太后不是其生母,但她却是江嫣儿的姑母啊,且不说背后的肃穆公府也是自德风皇帝在世时就扎根的皇亲贵戚,单单是肃穆公府中的儿郎把持了户部这一条来说,权力就不可小觑。“众位大臣平身。”楚凌霄亲自迎接扶着太后的手走向高坐,“母后,您身体可好些了?”对于这个太后,楚凌霄的态度很微妙,太后无子,楚凌霄自小养在太后膝下,登基后更是将太后封为仁孝太皇太后,但是苏维语明白,这是楚凌霄在妥妥的打太后和自己的脸呐,仁孝太后,别人不知太后将皇上的生母赐死,她可是知道的,去母留子早已是人尽皆知的手段。众人只道当今皇上有情有义,堪当大任,哪里知道他们的皇上此时恨她恨的要她死呢?
“身体大好了,都随意些,哀家不过是想凑个热闹罢了。”经过岁月的沉淀,太后虽年华已过,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儿,再看这江贵妃,到底是一家人,面容也是与太后像了几分。只不过自滑胎一事后苏维语没机会再见过江嫣儿,今日一看更是水灵了不少,更加娇媚,就像是生长在温室的花朵,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只是这花是带刺儿的玫瑰罢了。
经过通传,落凉国瑞景王一行人前来。虽知皇家子弟,有几个长得不是玉树临风,但是看到龙墨言她还是愣了一下,依旧是那一袭白衣,跟龙致齐的王者之风不同,颇有几分与世无争之气。龙墨言感觉到有道目光看着自己,抬眼对上苏维语的眼神,嘴角挂上笑意。苏维语的心漏了半拍,随即反应过来,回以微笑掩饰尴尬。看到清平公主满脸笑意的向自己走来,苏维语尽量的缩小存在感,这大庭广众之下,她可不想当那出头鸟。“安夫人!”许清歌激动的叫道,苏维语看到她头上戴着自己送她的簪子,笑了,就知道龙致齐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朝着龙致齐微微颔首。
江嫣儿微微诧异,这落凉国公主何时与苏维语这么熟了,美眸一转,对着下首的清平说道,“清平公主与安夫人感情是真好。”皇上一月前就将菲华赐婚于瑞景王,这就可能代表着瑞景王选择帮的是楚凌霄。而安澈之妻却与邻国公主关系异常,听在众人耳朵里是何意思,苏维语再不明白就白活这些年了。看向门口,果然,安澈风尘仆仆的赶来,刚好听见这句话。许清歌去探望苏维语他是知晓的,就连修容膏都是她送来的,眉心微不可闻的皱了下,入席就座。
许清歌不喜欢这个江贵妃,总觉得她假,再看看依旧云淡风轻的苏维语,开口道,“那是,安夫人生的好看,人又有趣,就连安将军都拜倒在安夫人的石榴裙下,谁又能不喜欢呢!”话一说出口,众人皆是一笑,苏维语僵了一下,看向身旁依旧无动于衷的安澈,拜倒么?心中苦笑,也不去追究那许清歌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说这清平公主胆大天真,今日看她说这话倒是不假,也都没放在心上,好歹是解了苏维语的围。楚凌霄哈哈大笑,眼神颇有几分欣赏的看着许清歌,“清平公主果然是个胆大的人。”龙致齐也看着清歌说道,“清歌这是被几个皇兄给惯坏了,望皇上不要介怀。”
千金美酒千人干,纵是一醉连城也挡不住这满堂富丽之下的招招算计。宴会已接近尾声,托了安澈一言不发的福,苏维语也乐得自在,看到菲华公主也是默默的坐着,眼神时不时的偷看龙致齐,脸色红了再红,心中淡笑,少女怀春呐!看来菲华对这门联姻也是满意的。苏维语不胜酒力,有些微醺,让绿影去找些解酒丸来也没见她回来。
正当众人推杯换盏间,一个婢女匆匆赶来,趴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苏维语看到皇后脸色凝重,望向自己,苏维语就知道出事了,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听着松枝在自己耳边的话,看着薛桐雪向众人行李告辞,无暇顾及别的,随后跟着苏维语走出大殿。
一进房间,苏维语就看到绿影浑身是血,两眼紧闭,衣服破烂不堪。父亲被杀的场景历历在目,头顶一阵晕厥,幸好薛桐雪一把扶住了,“你放心,我已经把那个男的抓起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救活绿影。”绿影失了身,被偶然路过的太监撞见的时候那个赵家表亲还没穿裤子呢,已经是人赃并获。苏维语从袖中拿出丹药送进绿影口中,探了探鼻息,虽很微弱,却是能保住一条命。随后看向薛桐雪,薛桐雪会意,让下人们都出去。苏维语浑身冰凉,眼中的恨意喷薄而出,几乎咬牙切齿,“桐雪,赵家嫡女必须入宫。”是谁玷污的绿影,松枝在大殿时就已经说过,无论是赵佩兰还是赵思薇,总归是那赵家人,赵庆那个老狐狸想要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就如他所愿,只不过,这凤凰如何变,容不容易,她苏维语做主!看到薛桐雪不解的眼神,苏维语继续说道,“传闻那赵家幺女甚是爱慕将军,臣妇作为将军之妻,当然要为了将军府的子嗣着想,为将军府开枝散叶了。”赵庆想要安心做保皇派独善其身,苏维语怎么会如他所愿,让他两个女儿一个入宫,一个嫁入将军府。自古帝王疑心重,无论是皇上还是将军,又怎么会全心信任他呢?只是这赵庆心思颇多,又怎么会轻易将女儿嫁到将军府呢,薛桐雪眼里的担忧显而易见,苏维语安慰道,“娘娘放心,饶是那赵思薇没有嫁入将军府的心思,我也会让她生出几分来。”顿了顿接着说,“赵佩兰心肠歹毒,却是个心思浅薄的主儿,娘娘切记要看好小皇子,万不可让她接近。”薛桐雪怎么会看不出来,随即郑重的点点头。打开门高声道,“宣太医来!”总是要把事情闹大的,不然怎么能处置了那玷污了绿影的赵家表亲赵印呢。
皇上与安澈早就得了消息,宴会还未结束就匆匆赶来,随来的还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贵妃。让薛桐雪感到诧异的还有这个良嫔,她位份不高,在生下龙凤胎二皇子与三公主后便深居简出,出身也不过是一个研磨丫鬟而已,没有娘家的撑腰,倒是也懂得闭其锋芒,只安安心心的教习皇子公主。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随江嫣儿一同出现,倒是让薛桐雪暗暗记下。
“望皇上还臣妇一个公道!”苏维语悲恸,却依旧不让眼泪留下来,跪着的双腿颤抖着,眼神定定的看着楚凌霄,脸色苍白。安澈向前要扶起她,被她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自己站起,丝毫不理会安澈已经黑了的脸。楚凌霄看看床上的丫鬟,怎么会还不明白,爆发出强烈的怒意,“来人,把人带上来!”这里是皇宫,是天家,那人竟然敢在天子眼下做出这等龌龊事,这不是将天子的尊严踩在脚下么,何况今晚是宴请邻国皇子,白白让别国瞧了笑话!
赵印此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表妹承诺只要事成之后,就央求伯父封自己个小官当当。思量来去,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左右这事他做的多了,即便是她苏维语一个满门抄斩的女人还能为了这丫鬟跟丞相府作对么,便将那丫鬟给办了。谁知被人撞见,随即也镇定下来,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跟着来抓他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薛桐雪冷眼看着赵印跪在院中,赵庆只有一个儿子,还尚在襁褓,这个赵印在前二十年是被赵庆当了亲儿子养的,奈何如此不成器,整天只知道强抢民女花天酒地,自赵庆的姨娘为他生了个儿子后,就没再管过他,只要没惹出什么大事,念在那二十年的感情上,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就像此刻,他即使看到皇上皇后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大不了收了那绿影当姨娘嘛,抬眼看到一旁站着的苏维语,眼睛一眯,果然这苏维语长得美妙,还未再仔细看一眼,眼前一黑,便躺在了地上。众人惊愕,安澈又回到苏维语身旁,将披风解下为她披上,淡淡说道,“混帐东西,本将军的夫人也是你敢肖想的。”一看那色眯眯的眼神,安澈就晓得这赵印存了何种心思,抬起就是一脚。安澈武功自是顶好的,又常年征战沙场,这一脚下去,怕是半条命都没了。不只是苏维语惊讶,就连江嫣儿都有些惊讶,看向苏维语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敌意。
楚凌霄对着底下的王太医说道,“去看看他,别让他死了。”太医赶忙去探鼻息,又是扎针又是塞药,赵印算是醒过来了。此时,赵庆到了,听到赵印小厮报来的消息,自己的腿一颤,下午皇后对这苏维语的维护自己可是听思薇说了,更何况这事惊动了皇上,今日又是宴请邻国,天子一怒伏尸万里的道理他是懂得的,何况有那苏家的前车之鉴。一进大院,赵庆便上前扇了赵印一个巴掌,又让刚醒过来的赵印懵了几分钟。赵庆跪倒在地,身后的赵佩兰姐妹也一并跪下,“微臣管教无方,请皇上责罚!”
楚凌霄负手而立,看着台阶下跪着的赵庆,“爱卿整日为国忧心,自是无暇顾及家中事,快快请起。”看了眼身边的公公,公公上前赶忙扶起赵庆,赵佩兰眼神飘忽不定,看样子皇上还是念着赵家的,心下一喜,随着父亲站起。也就是赵印赵佩兰这俩人是表亲了,想法都是差不多的,赵印也反应过来,对着赵庆说道,“伯父,侄子想要了绿影。”此言一出,饶是皇帝也忍不住了,更别提刚被扶起的赵庆,随即气得咳嗽起来。苏维语缓缓走到前方跪下,面容冷清,连看都不看身旁的赵印,对着皇上说道,“皇上,绿影是自小陪伴臣妇的丫鬟,今日下午又被清平公主看中要了去,正准备明日跟随公主回落凉国,谁知此时竟在宫宴之上,邻国皇子面前出了这档子事。臣妇委屈不要紧,绿影不想活了也没办法,只是臣妇不知如何向清平公主交代啊,毕竟绿影已经算是公主的人,臣妇惶恐,到时候破坏了两国邦交罪就大了呀!”清平公主要走了绿影?安澈皱眉,她怎么可能会将绿影给人,绿影对她多重要自她为绿影挡了一掌就已知晓,她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赵印的命。也好,总要让赵庆这老狐狸明白谁是惹不得的。
说曹操曹操到,清平得了皇兄的吩咐匆匆赶来,还没进院便听到她的质问,“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清平的人?”看到地上的苏维语,赶忙上前扶起她,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绿影她见过,是个活泼的丫头,此刻却是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气得她心突突的跳。奈何那赵印以为绿影的主子来了,赶忙对着清平行礼,“公主息怒,绿影既然已经把身子给了我,不如请公主把她赐给我吧。”
赵庆又是一口气没上来,赶忙示意身旁的小厮想要上前塞他的嘴,清平自然注意到了,又怎会让他如愿,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动!”到底是皇家公主啊,虽为异姓,却也自小在宫中长大,怎么没有几分皇室的威严呢。踱步走到赵印面前,笑着问他,“你想娶本公主的丫鬟?”赵印皱眉,娶为妻,妾为奔,绿影即使是公主的丫鬟也配不上娶,回答道,“公主你误会了,草民想收了绿影做妾室。”随即,“啊!”的一声大叫,赵印捂着耳朵痛苦的在地上打滚。不知何时,清平已经收回匕首,接过身旁丫鬟递来的布细细擦拭血渍,缓缓道来,“本公主的丫鬟,世家大族也是嫁得的,何况你一个小小的赵印?”随即眼眸一转,看向满眼惊异的赵庆,“赵丞相,本公主说得可对?”似威胁似警告,这是邻国最受宠的公主,不然也不会被落凉国皇帝破天荒的封了异姓公主,饶是那几个亲生的也比不上这位的地位。若说这清平公主还没搅进来之前,自己兴许还能保下赵印,但如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他担不起啊!而且,皇上到现在都没有说话,不就是默许了清平公主的所作所为么。赵庆老泪纵横,看了眼地上打滚儿的赵印说道,“公主说的是,赵印任凭公主处置,臣绝无任何怨言。”赵庆没注意到,赵佩兰眼底的恐惧,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倒是赵思薇,一直默不作声,就连看到刚刚那血腥的一幕也没任何恐惧,眼底还闪过一丝厌恶,她也没想到,苏维语竟可以请得动邻国公主来,也没想到为了个丫鬟,她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看着立在那里依旧冷眼的苏维语,心里的兴趣越来越大,倒是期待与她的下次碰面了。
清平回身转向苏维语,“既然绿影与你情同姐妹,本公主将这混账交给你,如何处置安夫人说了算。”这时候,赵印才感到害怕,大声求饶,赵庆不忍再看别过头去,赵印随即爬到赵佩兰身前,“表妹,表妹,你快向伯父求求情呀,不是你让…”还没说完,薛桐雪身前的松枝便上前去将赵印的舌头给割了,他现在还不能把赵佩兰拉下水,不然怎么让她进宫?薛桐雪厌恶的看了一眼溅了些许血迹在裙上愣住的赵佩兰,说道,“赵小姐吓到了吧,本宫这里还有一只上好的人参回头差人给你送去。”赵庆看了这血腥的场面,似是苍老了十岁,随即领着俩女儿谢恩告退,临走前还看了眼疼晕过去的赵印,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清平拍了拍苏维语的肩膀,告诉苏维语有事就差人告诉她,叹了口气离开了 。
江嫣儿在楚凌霄后也走了,路过苏维语面前时还说了句,“安夫人好手段。”苏维语轻笑,行礼回她,“贵妃娘娘过誉了,臣妇比娘娘那是比不得的。”把江嫣儿气得够呛,眼睛随即盛满雾气,那模样受了好大委屈,苏维语心下不屑,又开始了么。果然,安澈走过来,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气息,苏维语转头就走,自己实在是没有心情在这里和他们斗智斗勇,绿影还等着自己呢。
薛桐雪命人为绿影梳洗完毕,也换了衣裳,看到苏维语进来便出去了,可是刚推开门,便看到院子里就剩了这二人,安澈与江嫣儿在说着什么,咳嗽一声,江嫣儿立马行礼后离去,临了还不舍的看了安澈一眼。安澈也向皇后行了礼,正准备进房间去,被皇后叫住,“将军请留步!”随即停下脚步问到,“皇后娘娘有何事?”对于这个皇后,安澈了解的不多,只是知道她与苏维语关系极好,其他的,他也没兴趣了解。
薛桐雪看向偏殿紧闭的大门,问道,“将军是否还记得,年少时曾去凉山上普陀寺中上香?”看到安澈疑问的眼神,薛桐雪继续说道,“将军可知,维语自小太过顽皮,便被苏伯父送去凉山修身养性。那时的维语不过八岁而而,被山匪劫持藏身于普陀寺中,是将军撞见救了她。”安澈愕然,脑海中依稀记得那次场景,他随嫣儿上普陀寺求签问卜,撞见几个山匪绑了个小姑娘,随手解决了那些个歹人,那小姑娘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嫁给自己,让自己等她。自己怎么会把一个八岁小孩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呢,况且那时自己是下了决心要娶嫣儿的。
看到他的表情,薛桐雪就知道他想起来了,“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第二天将这话告诉我时的样子,眼睛里好似有星辰大海。”抬头看向这天,接着说道,“在这深宫之中,满是算计谋划。为自己谋,为儿女谋,为家族谋,为权利谋,谁又能把谁置身事外呢?将军说本宫说的对么?”没等安澈回答,便叹了气念到,“罢了罢了,都是命。”在松枝的搀扶下向外走去。
安澈定定的站在原地,皇后这是在告诉自己,这深宫之中的人,哪有什么例外吗。自己一直以为嫣儿不会像那些个争宠之人一样,用算计谋划,是自己太相信她了吗?直到现在,安澈都不愿相信,他的嫣儿是如此之人。与嫣儿十年情分,也断定她的心思自己都知晓,又怎么会相信外人说的话呢。夏嵩站在不远处,本就内力深厚,将刚刚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当局者迷呐,就连自己这个外人尚能看出江贵妃早已不是那个当初与将军青梅竹马的女子了,将军却依旧不愿相信。
绿影醒了,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跪下朝苏维语磕了三个响头。苏维语不说话,等着她开口。“小姐,绿影想去风雨阁历练。”似是打定了主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阵静默,苏维语才开口问道,“你可是想好了?”风雨阁中一个合格的影卫可是要吃多大的苦,训练有多么残酷绿影不会不知,可这丫头出了这等事也意识到没有功夫傍身何时才能报苏府的仇,不仅报不了仇,就连保全自己保护小姐也是做不到的,“绿影想好了。”
“明日收拾收拾东西就动身吧。”到底是十年的主仆情谊,明日一别,最快也要一年多的时间不能见面,苏维语心中哀痛,“你可要活着回来,还需你手刃仇人呢。”绿影闻言暗自发誓,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白芷递上一杯清茶,为苏维语布菜,看到自家主子依旧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轻声安慰道,“主子放心,福儿问了绿影的情况,林公子说她十分拼命,是个好苗子。”身后插花的福儿也出声道,“是啊,主子,有林公子在,绿影不会有事的。”对啊,林初那人的性格自己是了解的清楚,有他在,倒不怕绿影有什么危险,再看看面前的二人,不由得感叹出声,“幸好还有你俩陪着我。”三天前,皇后送来四十个会些拳脚的婢女来让自己挑,美其名曰不能让旧事重演。自己理所当然的挑了混在其中的白芷福儿。
“夫人,将军来了。”看着直接进来的春秀,苏维语的脸立马黑了下来,白芷会意,上前一个巴掌过去,把春秀给扇懵了,“怎么越发的没有规矩,未经允许就闯进夫人的房间吗!”这春秀也会些拳脚,跟白芷比不得。若不是她是安澈派来监视她的,苏维语也不会对她这么严厉。但是这将军对夫人是什么态度,春秀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从没有在逐锦院留宿过,何谈宠爱?春秀听到院外的脚步声,立马红了眼眶跪下认错,“是春秀的错,望夫人责罚。”
苏维语可笑的看着她,又是一个存了爬上将军床的人儿吗,站起看着身上还带着凉气的安澈,为他脱去外袍,丝毫没理会地上跪着的春秀。安澈也只是进门看了她一眼,自顾自的坐在桌前。苏维语看到安澈没有任何询问的话,便对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就要去拉地上的春秀,没想到春秀又跪着到安澈面前,“春秀惹了夫人不快,望将军责罚。”
安澈挑眉,连看都没看,只对着苏维语说道,“即是惹了夫人,夫人说如何便是如何。”春秀不可思议的看向安澈,自知不妙,便由着白芷福儿拉了出去。苏维语为安澈倒了杯茶,问道,“将军不问我为何罚春秀?”安澈依旧不在意的说,“夫人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这府中的一切事物应由夫人决断,不必再问我。”
自宫宴那日后,苏维语能明显感觉到安澈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每日一到傍晚,便准时来一起用饭,吃完就走,从不多留,二人倒也和谐。今日用饭完毕,苏维语看着天渐渐黑下来,茶都添了几回,可安澈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桌前看书。实在是忍不住困意,在添了第五回茶后问道,“将军今日不用处理政务吗?”“不用。”
“将军不用去看看春秀吗,白芷下手可是及重的。”“不用。”
苏维语扶额,心里也在打鼓,安澈这是何意,莫不是要留宿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否定,安澈已经为江嫣儿守身如玉二十二年了,这府中别说姬妾了,就连服侍他的侍女都没有几个,怎么会要留宿。不只是苏维语心里着急,就连门外的白芷福儿心里也打鼓,看到夏嵩一脸正经的站着,福儿笑嘻嘻的上前去,“夏侍卫,将军今晚没事吗?”夏嵩当然知道她问的是将军现在为何还不出,不出来最好,自己可是翘首期盼将军每晚都不出来才好,面上得意的笑着说,“在夫人面前,有事也要没事。”福儿的笑僵硬在嘴角,心里企盼主子能坚守住自己,毕竟安澈那张脸还是好看的。
终于,安澈起身,苏维语也赶紧起身准备相送,哪知他站到自己面前说道,“更衣。”苏维语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应答,顺从的为他脱了衣服,只剩下里衣,眉眼一挑,苏维语抬头望向安澈问道,“将军可是还要再脱?”
似挑逗的语气,手指摸着衣领,从这个角度看她更是美,一股热流冲向下身,安澈大手一挥熄灭了烛火。门外的人皆是一愣,只有夏嵩是掩饰不住的高兴,自家主子这座山终于被劈开了。
苏维语挺直了身体,忍着剧痛一口咬上身上人的肩膀,呻吟着出声,顾不得旁的,大声骂了出来,“安澈你个混蛋,疼死我了!”这一出口,身上的人更加卖力了。
不知是体力太好还是怎么,一夜都没完没了,苏维语想着估计是他禁欲太久憋坏了。早晨醒来后想要翻个身,发现浑身酸痛,身旁也早已没了人。挣扎着起来向外喊道,“白芷。”
白芷跟福儿一脸坏笑的进来,福儿嘴快还没等苏维语问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主子,你是不知道,将军早上去上朝时是笑着的,还特意吩咐了不让我们打扰您休息呢!”白芷倒是稳重,看到苏维语脖子上的青紫,立即拿了玉颜膏来轻轻揉着。
苏维语闭上眼睛不语,白芷跟福儿自是不知安澈杀了父亲与哥哥,而自己却是清楚。对于昨日的情况苏维语早有预料,委身于杀父仇人身下的这一天终究会来,也是自己计划好的,只不过日子提前了而已。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清明,“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自上次后苏维语再也没见过春秀,问白芷见过没,她也摇摇头。倒是安澈,日日来逐锦院留宿,好像精力无穷无尽似的,苏维语每早醒来都是腰酸背痛。今日一早醒来,难得的安澈还没有上朝去,苏维语看他睡的还熟,想要从他怀中起来,挣扎着快要坐起了,又被人一把扯下禁锢在怀里,只听着头顶的声音幽幽的说,“夫人切莫再乱动了,不然本将军可是不敢保证还能否让夫人起得来床。”
苏维语渐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渐渐顶着自己,脸刷的就红了,伸出手指在他胸前画画绕绕,坏笑道,“那这样呢?”
“安澈,你这是白日宣淫!”白芷跟福儿在屋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只听得主子在大声骂将军,听得二人直偷笑。
一上午转瞬而过,苏维语到现在都还没歇过劲来,看着面前一桌子的菜也没什么胃口。白芷端了汤药过来,又摆上一盘蜜饯。这药不仅味道极大,还很苦,每次都要吃了蜜饯才能压下苦味。苏维语端了那药正要喝,便看到安澈进了院子,福儿立即将药匆匆端走,却不想还是慢了,被安澈撞了满怀。
“这是什么药?”安澈一边看着药碗一边问道。福儿赶忙说道,“夫人昨日感了风寒,便吩咐奴婢煎了药。不过这药太苦了,夫人让奴婢去药房开个不怎么苦的药才肯喝。”安澈看了眼夏嵩,夏嵩便要接过药碗笑着说,“这种小事让我来吧,夫人那里还需要你照顾呢。”福儿哪里肯,一个“不小心”就将药洒了一地,故作惊恐的立即跪下请罪。安澈淡淡的说了句“无妨”就进了屋子,福儿也赶紧跟上。夏嵩暗自将碗的两片碎片收进袖子。
一进屋子,苏维语便起身迎上问道,“将军今日怎回得这么早?”安澈从没这么早回过府,今日午饭就回府还是第一次。撇了一眼桌子上的蜜饯,再闻这满屋的药味,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下,安澈问道,“听福儿说夫人感染了风寒,用不用找大夫来瞧瞧。”
苏维语笑起来,一边为安澈布菜一边说道,“将军忘了妾身就是半个大夫么。”顿了顿继续说,“下周便是菲华公主大婚,妾身想明日进宫送贺礼,正好皇后今日也差人来府想邀妾身进宫一叙。”
安澈面上自是无动于衷,只淡淡说了一句,“明日早朝时随我一同进宫便好。”
饭毕,安澈便匆匆赶回宫。白芷正为苏维语斟茶,看到安澈在夏嵩汇报后又离开,倒是内心为主子高兴,“近来南方水患,将军肯定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却还是回府后陪主子用饭。”将军与主子的关系似乎好了不少,这是白芷跟福儿最乐意看到的。
苏维语莞尔,对她好吗,别忘了宫里还有一个江贵妃,不再想这些,吩咐了福儿再去煎副药端来,一饮而尽,随即塞了个蜜饯进嘴,问道,“赵家怎么样了。”一说到这个,福儿就兴奋的掩饰不住,邀功似的吧唧吧唧说个不停,“主子你是不知道,赵庆看到赵印的尸体被鞭尸后立马晕倒在丞相府门口,门口围观的百姓都在议论这赵印的勾当。平常强抢民女毁人清白这事儿他没少干,这下好了,得罪了邻国公主,只道他是罪有应得。”苏维语听了这话笑了,虽说这言论有自己推波助澜的因素,但也是赵印自作自受。若不是想要进行下一步计划,苏维语定当不会让赵印死,自己要用人参吊着他一口气,每日浸于水牢之中,再置于铜炉之中用火烧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对他鞭尸倒是便宜他了。白芷有些欲言又止,“主子,您这样做岂不是得罪狠了丞相府,将军万一怪罪下来…”怪罪?苏维语轻笑,安澈在福儿将尸体扔在丞相府后定是已经知晓,却没有来问过自己一句,他也必是存了警告赵庆的心思才会默许此事,既然他不说,自己索性也就不问,也维持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自己与这丞相府却也结下了死仇。
“赵佩兰如何?”果不其然,是赵佩兰指使的赵印,苏维语依旧是恨,不过没关系,总要有一天可将那赵府连根拔起。福儿想到赵佩兰看到主子差人送去的赵印的另一只耳朵时惊恐的神情就想哈哈大笑,“这个赵佩兰一点都不经吓,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回过神来后就在房间大骂赵思薇,并将耳朵又送去给了赵思薇。”苏维语微微皱眉,赵思薇,果然是个厉害的人,若是他日嫁到将军府来,那可就有意思多了。人总归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的,况且这样的人若是入宫,薛桐雪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只是苏维语不知,平素与这赵思薇无仇无怨,连面都没见过,她为何要害绿影?能让人害人的原因不外乎两样,权利,感情。赵思薇若不是想要借自己的手打压赵佩兰,就是自己的存在挡了她的路。苏维语像是想到什么,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莫不又是安澈欠的风流债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就应该顺利多了。
夜晚,安澈坐在书房里,拿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问跪着的夏曼,“你可确定,这药夫人已喝了半月?”夏曼倒是不卑不亢,态度甚是恭敬的回答道,“回将军,属下见夫人身边的丫鬟福儿每日都煎了这药送进房间,但属下不知夫人是否喝下,夫人从不让属下贴身伺候。”
“啪”的一声,茶盏被安澈生生捏碎,碎片划伤了手,他却久久不语,一旁的夏嵩使了个眼神给夏曼,夏曼便退下了。夏嵩也不知该如何说,这半月以来好不容易将军与夫人的关系才有了进展,谁知夫人却每日喝这避子汤。旁人都是巴不得脱光了爬到床上以求为将军开枝散叶,夫人却日日避子。看到将军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夏嵩小心翼翼的开口,“将军,夫人心里许是还没放下苏大人的事…”苏晟与三个儿子葬身火海,世人皆以为是将军下的手,毕竟苏晟掌握着太多秘密,可是夏嵩却清楚得很,他家将军冤得很。事后任凭自己如何探查,也没查出是谁下的毒手。夫人从没有问过火烧天牢之事,将军也从没解释过,这二人都是犟得很。
安澈进房的第一眼苏维语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当然还有他怪异的脸色,立刻叫了福儿拿来药粉和纱布为他清理伤口。“怎得这般不小心割伤了手,虎口这位置总是不容易好的,将军可是要受罪了。”
安澈紧紧盯着面前为他包扎的女子,她的动作轻柔,像是怕不小心弄疼了他般小心翼翼,鬼使神差的开口道,“我们生个孩子可好?”面前的人原本缠纱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看到她抬起头来笑意盈盈回答道,“好啊。”瞬间,安澈面上掩饰不住的怒气,她竟可以如此无所谓,如此毫不犹豫的回答。甩开面前为自己包扎的手,一言不发的出了逐锦院。苏维语愣在原地,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自己实在想不通何时又得罪这尊大佛,明日还要进宫,有一场硬仗要打,她也实在没有心情再去猜测安澈的心思。将前来打探情况的白芷和福儿赶出去便熄了灯。
本以为经过昨晚一事后安澈不会等自己一同进宫了,哪知出府时便看到他的专用马车在候着。苏维语也不客气,径直上了马车,毕竟安澈的马车可是奢华的很,茶具棋具一应俱全,更不用提这车上的地毯靠背都是一等一的苏绣。说是马车,却可至少容纳四五人。这样舒适,不享受是傻子。苏维语上了车便看到安澈手上的纱布又有血迹渗透出来,便打开座位旁的抽屉拿出药和纱布。这还是自己临时起意放置的常备药品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便用上了,对着安澈说,“手。”
安澈依旧装作没听见似的不理她,只管抱着书本看。自顾自的拉过那尊大佛的手上药换纱布,他倒是也没挣扎,乖乖的换了纱布。换完后依旧是相互不理睬,一路无话,二人在宫门口分别。
苏维语跟着身前的小宫女往前走,看着越来越陌生的小路,心下不妙,随即停了脚步。白芷警惕的问前方的宫女,“这不是去凤和宫的路,你是谁!”那名宫女身型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笑着说,“安夫人误会了,这条路是小路,平时鲜有人走,夫人不认得也是正常的。”
眼神看向那训练有素的宫女,白芷厉声呵斥道,“放肆!有大道不走,偏带将军夫人走这人迹罕至的小路,你是何居心!”那名宫女自知瞒不过去,眼神向四周转悠,看到空无一人后竟掏出了匕首向苏维语刺来。白芷立刻拦在身前,与她打斗起来。让白芷暗自心惊的是,这宫女招招致命,武功不低,这是杀手!立刻大喊,“主子快走!”苏维语也看出了,这杀手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对白芷的武功有信心,不再犹豫立刻向后跑去。
那杀手也没想到苏维语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不再恋战,追着苏维语向外冲去。白芷紧跟而上。眼看着那杀手举着匕首冲来,苏维语突然回身撒出一把粉末,随即看到那宫女举着匕首的胳膊无力的垂下,整个人瘫软在地,立即走上前去卸了她的下巴,将口中的毒药拿出,一脚踹向她的胸口,捡起地上的匕首扎向此人大腿,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蹲在地上,苏维语厉声问道,“谁派你来的?”
这宫女似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身旁的白芷暗自心惊,这样的人绝不是随随便便便能培养出来的,若是不能知晓幕后之人,怕是以后还要再生事端。苏维语又何尝不知,看不见的敌人最是可怕,慢慢悠悠的说道,“听闻毒医霍尊有一绝世毒方,名为“心惊”,此毒若是服下全身动弹不得,三日内出现幻觉,日日与人欢好;五日内筋骨全断,夜夜忍受蚀骨之痛;七日内蛊虫蚕食心房,爬入脑部,直到蛊虫一点点吃光脑髓,历时十五日。”看到地上的人眼神中露出些许惊恐,苏维语接着说道,“这十五日,不仅要时时忍受锥心蚀骨之痛,还要意识清醒,感觉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真真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是不凑巧,这毒本夫人还真是有一粒,姑娘以为如何?”那宫女似是要说话,白芷上前安了她的下巴。
“是江…”还未说完,一支利箭飞来,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声息。苏维语立刻望向四周,白芷要去追,被她喝住,听到随之而来的脚步声,利落的拔出插在死人身上的匕首扎向自己的腹部,顿时浅白色的衣裳被血迹染了大片。就知道这幕后之人还有后招,自己的侍女会些功夫是人尽皆知之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还是可以的。此地偏僻,若是让人看到宫女死在自己身边,自己还毫发无伤,任凭她有两张嘴也说不清楚,诬陷她个宫内随意打杀宫人的罪名也是可以的。白芷立刻向前跑去看到皇后跟江贵妃匆匆赶来,一下跪倒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救救我家夫人吧!”
薛桐雪一眼就望到倒在血泊中的苏维语,立刻呵斥道,“还愣着干嘛,宣御医!”苏维语已经意识不清,看到薛桐雪来了才昏过去。看到地上还有个宫女,这人是自己殿里的!薛桐雪大怒,这是有人想要一石二鸟啊,指着地上跪着的众人说,“查,给本宫查!上报大理寺丞,本宫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宫内为非作歹!”没人注意到,皇后身后的江嫣儿面上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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