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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在这天子脚下,流言传遍整个楚国,天牢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护卫也好,犯人也罢,都葬身于这把火中,就连苏家四名罪臣也都找到了被烧焦的尸体,整个天牢只有一个幸存者,就是安大将军之妻苏维语,但她情形危机,昏迷不醒,全身大面积被烧伤,找到她时她躺在牢房里已经晕了过去。众人都问,本就是要斩首之人,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非要让苏家遭受灭府之灾,连唯一的女娃都不放过,可惜了那张倾国之貌,传说已毁。堂堂天牢,竟然被人放火烧光而不知,等到火灭人死才收到消息,皇上气极,本来怀疑是苏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可见到苏维语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反而斥责那些御医,“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都要一个像从前一样的苏维语。”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接受自己后背上脖子上这些难堪的烧伤?安澈在旁边亦是望着床上熟睡的人,声音却冰冷,“不劳皇上费心了,本将军的妻子,自会照顾。”

  “你?”透露着不可思议,楚凌霄面对着他,“爱卿每日事务繁忙,不仅要上早朝,还要进宫看望贤妃,哪有时间照顾你的妻子呢?”语气极具嘲讽,这是在告诉安澈,私自做的小动作他都知晓。

  此话一出,饶是躺在床上的苏维语也不禁一抖,缓缓睁开眼,微微一动就浑身痛的要命,“嘶!”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引得两人注意,好在气氛没有那么尴尬了,苏维语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也是痛的很,本来善奏古筝的双手,此刻如蛇蝎般丑陋不堪,握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眼神死死的盯着面前两人,使得两人怔了良久,那眼神,太陌生,是有多么大的仇恨,多么多的绝望才能有那样的眼神?是啊,灭族之仇,杀父之仇够了吧,安澈于心不忍,向前一步准备抱她,“苏维语…”

  “别过来!”苏维语声嘶力竭的叫着,楚凌霄抢先一步搂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别怕,别怕,有朕在,谁也不敢动你分毫。”楚凌霄只是不忍,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那日见面后就知道了,现在这个如此聪明的女人却在这里毫无生气,只有恨。,不知她信不信,自己真的要保她父兄一命的。

  面前这一幅画面有多刺眼,安澈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抱在一起,并且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看着他,他快速上前点了苏维语的睡穴。

  醒来已经是深夜,苏维语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安澈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暗自出了一身的冷汗,慢慢的起来靠在床头,似不经意的用长发遮挡住脖子上的伤疤,这一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安澈的眼睛,他的眼神猛的收缩,心中一顿。

  苏维语率先打破沉默,再静默下去她就要疯了,实再是累的很,无暇应对他的虚假与质询,“将军来找罪妇是为何事?”眼神淡漠,若说不爱那是假的,可惜,恨大于爱。

  听到这语气,安澈愣了下,伸出手来想要替她理一理耳后的发丝,却被她躲开,“罪妇如今是戴罪之身,怕是会脏了将军的手。”以前,她还会与他做戏,可如今,连敷衍都不愿意。安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恢复了冷静,站起身来倚窗而立,“苏维语,我知道你恨我,可这就是朝堂,成王败寇。”他顿了顿,接着说“就像皇上与我,有一方必定是败,我想知道你的选择是什么。”

  她是女子,却从来没能置身事外,这场争斗,注定逃不开,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扑通!”一声,苏维语已跪在地上,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地板的冰凉,在瑟瑟发抖,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罪妇乃是一介女子,又是戴罪之身,不懂朝堂之事,却深谙夫妻之道。罪妇的父亲犯了诛九族之罪,已不敢奢望皇上与将军能宽恕,望将军赐罪妇一封休书,自此罪妇与将军再无半点关系。”一番言语,说的理所当然,满口罪妇,做实了罪名,也打了自己的脸,安澈气极反笑,“苏维语,你就这么不想做我安澈的妻子吗?”

  “将军战功显赫,举世无双,罪妇不敢高攀。”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怒气,依旧低着头,不缓不急的说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论安澈说出的话多么极具羞辱性,苏维语都不为所动,一句一个“罪妇知罪”。直到安澈将桌上的茶杯掀翻在地,热茶烫伤了苏维语,她才冷笑,抬起冰冷的眼神看着有些心慌的安澈,“难道这一身丑陋的疤痕还不够吗?”她缓缓站起身来,上前抱住他,最后一次,让自己任性一次,“安澈,你可知,我曾经最自豪的就是嫁给你。在这场天下之争中,我祝福你。”我不再爱你,却依然恨你。不会助你得天下,但是却祝福你。苏维语所能做的,就是在这场天下之争中夺得尽可能多的筹码,待到天下既定,就是她苏维语光明正大接父亲和哥哥的衣冠冢回家的日子。

  安澈没有动,一双眸子却微微闪动,他一直都不认为他们之间是爱,或者说,他一直都不愿相信苏维语爱他,怎么会,对自己这个十恶不赦的人倾心,要知道,他从来没有对她好过,娶她也只是因为苏晟提出结盟的条件而已。不,他们可以和睦相处,还像以前一样,自己上完早朝后回府有她命人端来的亲手做的桂花糕,看她在庭院里摆弄花花草草,看她手握狼毫,在宣纸上写下“痴心与谁寄,妾身无缘旧命”,“待在我身边,像以前一样,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好吗?”

  冷笑,苏维语淡淡地说,“安澈,我要你的爱,你能给吗?”最后,最后的一丝希望,如果你说能,我便舍弃前嫌,助你夺了这天下。可,事事不如人愿,安澈松开她,眼神闪躲,“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他不讨厌她,却也不爱她。

  果然,苏维语自嘲般的笑了笑,将早已写好的休书拿了出来,“将军,落印吧。”

  安澈接过,柔软的宣纸上却是字字铿锵,“罪臣之女苏维语刁钻泼辣,枉读圣贤之书,枉听三纲五常。其父苏晟犯满门抄斩之罪,今与罪妇苏维语撰修书一封,自此苏维语与将军府再无半点关联。”一纸休书,可谓是坐实了罪名,将手中的纸撕得粉碎,声音透露着愤怒:“苏维语,只要我安澈不休你,你就永远是我安澈之妻。”随后打开房门,对着门外的夏嵩说道,“夫人伤重,身心受到重创,即刻起,贴身保护夫人。”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她,“夫人还未痊愈,这几日还望呆在将军府好好养伤。”

  呵,这是要监禁她?苏维语轻笑,十指已握成拳,面上却笑意盈盈,“罪妇谢过将军美意。”要知道,这天大地大,除了六岁那年用毒失手,使得一对夫妻枉死被师傅罚了一月的禁闭外,还未有人监禁过她,也鲜有人知,若是她真心想走,又有几人能逃得过她的毒?

  “皇兄,真没想到那日的花魁竟是相府千金,将军夫人。”龙照观啧啧称奇,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会用毒,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传言贤妃因她滑胎那日,楚凌霄将她打入天牢,她却没有任何慌乱,神态自若,仿佛早就知道一样,真是让人摸不透。”

  龙致齐抿了口茶,阵阵清香钻入鼻中,这春茶不愧为长安第一茶,入口甘甜,清香四溢,“这个苏维语有些意思,明个让清歌带着修容膏去将军府拜访,就说是送药,打听下情况。”听说天牢被火烧成了灰烬,牢犯只她一人存活,他倒想知道,这是不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修容膏可是医治疤痕最好的药啊,其药材难寻,又是鬼医霍尊的独门秘方,特此显得格外珍贵。你好不容易寻着一盒给了清歌,现在又让清歌拿出来给别人,清歌又要打闹一番了。” 一想到清歌,龙照观的嘴角挂上了笑容。

  “药再好又有何用,发挥不了它的用处就是废物。清歌从小锦衣玉食,难有伤疤,可送了它给毁容之人,就好比二次生命,让她永远记得这恩情。”龙致齐微微一笑,接着说,“清歌那里,就送南海的夜明珠给她好了,这丫头觊觎那夜明珠好久了。”  

  龙墨言依旧是沉默不语,龙致齐瞥了一眼,说道,“七弟,你在想什么?”

  “皇兄,楚凌霄绝非善类,我们如果再这样飘摇不定不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恐怕会功亏一篑。”龙墨言的脸上尽是担忧,落凉国站在哪一方,关系到日后落凉国的发展,切不可掉以轻心。

  龙致齐摇摇头,“关于这个问题,当然是谁给我们的利益大我们支持谁了。”而现在,他总感觉背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着全局,屠楼风波,天牢大火,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手伸向所有人。龙致齐微微一笑,苏维语,这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有关,不要让本皇子白白期待。

  许清歌不情愿的拿着修容膏进了将军府,在经过了层层侍卫询问后,终于见到了端着茶盏的苏维语,眼睛看到她脖子上的疤痕,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笑容摆在脸上后才开口,“苏…安夫人,皇兄听闻夫人的遭遇,特地让我带来了毒医霍尊的独门秘方修容膏,这一瓶下去保证你的皮肤光滑如初。”这修容膏可不止祛除疤痕,还美容养颜呢!天知道许清歌的内心有多么崩溃,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啊!可是看着苏维语一脸无动于衷,淡定得像是看破红尘,天哪!她不是要寻短见吧!“苏维语,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看我都把这么珍贵的修容膏给你了,你好歹试一试啊!”

  有什么可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苏维语内心将龙致齐骂了无数遍,好,你就知道我苏维语对这种天真的女人没有法子对吧?不动声色的逃离她的手,微笑着说,“公主言重了,我没有任何想不开的念头,请转告瑞景王,这修容膏维语就收下了。”自己身上这疤也没打算一直带着,总归是想让些人有个愧疚罢了。不过这修容膏素来珍贵,得是个多大的人情啊!苏维语不经意间瞥向绿影,绿影会意,将手中的檀木盒子递上,“公主,维语曾听将军提过,我国菲华公主身世无双,才情晏晏,即便是那行军之事她也是懂得几分的,若是瑞景王能和我楚国结同姓之好,岂不皆大欢喜?”

  许清歌不知道苏维语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来,皇兄本无意娶菲华,这已是大家都知晓的,但这安夫人却话里尽是对这事的撮合之意。到底这清平公主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当即便明白苏维语话里有话。苏维语见她明白过来,便将盒子递了来,“公主,这是作为修容膏的谢礼,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忘公主不要介怀。”

  许清歌接过盒子,打开来便是一只翠玉的簪子,样式精致,一只孔雀缓缓拍打翅膀,佳品,而且那独特的印记便是长安最出名的凉语轩出品。凉语轩的招牌便是这初来楚国的许清歌也是有所耳闻的,此轩乃是专出精品的珠宝玉器之地,寻常人家十年的积蓄也不见得能在这里买一只小小的簪子,而且凉语轩做生意不问客人身份,不问贵贱,不问贫富,只要拿得起银钱,或是能够提供一个和所求之物价值对等的消息,这东西便可以拿走。许清歌满眼惊异,这簪子她前日才去凉语轩看到,便瞧上了,奈何掌柜说此物不卖,乃是震店之宝,今日便被这苏维语寻来送了自己,欣喜掩饰不住,“既然如此,那本公主便收下了,维语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去跟皇兄复命呢!”对苏维语的称呼也从安夫人换成了维语,她要赶紧回去告诉皇兄今天的事。清平跟着绿影走了。人一走,苏维语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命人拿了宣纸关起门来,铺纸挥毫,“观天下暗涌,伺乱世机变而动。”只一句,苏维语暗笑,放下狼毫。想必龙致齐因万花楼之事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那就无妨再多透露些消息给他,总归是帮着自己未来的妹夫。  

  “皇上,落凉国大皇子在殿外求见。”李公公在楚凌霄耳边悄声说到。自天牢大火后,皇上就以雷霆手段肃清了苏家一党,朝堂之上也与安将军多次政见不合,但每回都是皇上率先让步,以一句“安将军为国分忧,实乃大楚之幸”结尾。明则君臣和睦,暗则波涛汹涌。明眼人都清楚,皇上这些天的改变,与往日温和形象截然不同,不过随后也释然,他姓楚,上至始祖皇帝率领五万雄师破敌军二十万,下至德风皇帝亲征以一人之力破千军重围取敌军将领首级,随后平定中原,大赦天下,轻徭薄赋,民泰安康。大楚百年基业,百姓安居乐业,楚氏的男人有哪一个简单过?他们怎么能忘,就是如今的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令德风皇帝心甘情愿退位,甘居太上皇,更是让其发出“太子大才,楚国之幸。”

  楚凌霄眉眼一挑,“哦?”手中的画笔停下,画纸上一位女子明眸皓齿,目光清冷,一身紫烟罗裙傲立于万千侍卫中而面不改色。究竟是怎样的历练,才能使一个女子有如此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丞相府嫡女,这个身份还是太轻,嘴角含笑不自觉的摇摇头。

  李德裕心里一惊,这样的皇上他可是从来没见过,唯独对着安夫人的画像才会有这么一瞬的不同。恍惚间,皇上已经恢复了寻常,揉了揉眉心,“宣”。

  面色冷峻,龙致齐踏步进入大殿,“落凉国瑞景王参见楚国君主”。一番寒暄过后,楚凌霄命人将雪莲茶端上来。

  “世人遍寻雪莲而不得,却是没想到净让你泡了茶去,真是暴殄天物!”说着,龙致齐大笑起来,像是多年好友相见叙家常而已。楚凌霄眉眼一挑,端着茶的手轻晃,“若是瑞景王喜欢,朕让人送去些如何?”

  “不敢不敢,万一上瘾,本王那落凉国可是没有能人可为本王寻到这百年难遇的雪莲呐!”龙致齐摇头,嬉笑着说,“说来也怪,自本王来到这楚国后,便听闻皇室不少秘辛,不知皇上可为本王解惑一二?”

  “哦?”楚凌霄眯着凤眼,大笑起来,“瑞景王说笑了,我皇室秘辛太多,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件?”龙致齐微微一惊,没想到他竟大方承认,对这个世人眼中的仁善皇帝又多了一丝佩服,也不遮掩,索性说道,“自然是贤妃娘娘与大将军的…青梅竹马了。”

  “既知是青梅竹马,又有何可说呢?”楚凌霄不置一否,随即一笑,反问道,“倒是瑞景王,看上我楚国哪家女子,以至于拒绝朕的赐婚?”

  龙致齐轻摇折扇,脑中浮现出一身男装的苏维语,风度翩翩,“菲华公主貌美,自幼饱读诗书,本王欣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本想着一个菲华公主而已,还不值得当自己的王妃,哪知那日清歌带回的消息,以及那檀木盒子机关中的纸条,南疆。又结合万花楼未倒时打探的消息,这个菲华,自己娶定了。

  楚凌霄微微惊诧,这龙致齐是怎么了,据探子来的消息,他本是不愿娶菲华的。看来需要让人好好查一查了,“朕已经问过钦天监,下月二十,是个好日子,婚事定在那日如何?”

  “皇上选的日子想必是极好的,就那日吧!”龙致齐笑起来。

  “小姐,您为何要将那簪子送了清平公主啊,那不是咱们不卖的嘛!”绿影一边替苏维语盘发一边问道,那簪子小姐宝贵的很,对那孔雀尤其喜爱,自做好后便让人展在凉语轩任人欣赏。哪知上月让人送来后给了清平公主。苏维语把玩着修容膏,看着身上了伤疤好了大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一个月过去,得了安澈幽禁的福,无人打扰,这些日子也歇够了,“你可知,凤凰乃是一国之后才能用的图腾?”,绿影撇撇嘴,“当然知道啊,小姐,绿影虽笨,但却是懂得的。”苏维语掩嘴笑,随手拿起一只金步摇递给绿影,“今日带这个”,顿了顿,“那你又可知,孔雀乃是神鸟,若说凤凰涅槃重生,孔雀便是睥睨万物。”见绿影还没明白,接着说,“我是借这簪子向瑞景王传达一个讯息,菲华公主身世无双,堪当国母。”绿影惊呼,原来是这样,人人都道那菲华公主生母乃是浣衣房一个低贱婢女,但是苏维语知道,低贱婢女不过是咱们的德风皇帝做出强抢南疆世家主母后的说辞罢了,菲华的真正身份,便是南疆姒家大房的长女。当年姒家主母云氏与姒家大老爷恩爱如斯,德风皇帝自别院匆匆一眼后,便计划起了强抢人妻,奈何姒家乃是百年大家,独独是那巫蛊之术也不敢让人小瞧了去,他便使计向南疆皇帝诬陷姒家通敌叛国,与大楚勾结,妄想颠覆朝权。果不其然,南疆皇帝下令满门抄斩。德风派去护龙卫救出了云氏,自此养在地下密室。德风不知道的是,云氏被掳来时便有了一个月身孕,她既擅长用蛊,就瞒过了太医,在菲华出生后,云氏便被耗尽精气而死。德风为了惩罚死去的云氏,只道菲华乃是贱婢所生,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只是不知,这些往事,菲华能够发现几成。

  今日是皇上为瑞景王举行践行宫宴的时刻,明日瑞景王便要离京回国准备嫁娶事宜,若不是托了皇后的福,传旨来要自己务必入宫,安澈仍会将自己幽禁在将军府。苏维语吩咐绿影带上那些瓶瓶罐罐,现在是非常时期,皇宫不比宫外,那里可到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精儿,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何况还有一个贤妃,哦,不,是贵妃在虎视眈眈。自贤妃肚子里的孩子掉了之后,皇上为了安慰她,便封了贵妃。苏维语明白,楚凌霄绝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明知贤妃与安澈的私情,却依旧对她这么好怕是另有目的,那个孩子,自己一直以为是贤妃自己弄掉的,但是经过这一个月的思虑,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楚凌霄自己弄掉的,他绝不可能让一个血统不正的孩子存活于世!那么,薛桐雪的皇后之位,便能坐的稳。

  “夫人,将军已在马车中等着了。”夏嵩在门外通传道。苏维语整理瓶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绿影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小姐。”苏维语朝她笑笑,“无妨。”这一月以来,安澈从没踏进这逐锦院一步,以至于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夫君,“绿影,看你家小姐我今日美么?”那金色的步摇微晃,一双杏眼顾盼生辉,今日穿的将军差人送来的水烟色罗裙不失庄重活泼,“小姐本就美,只是不知为何,绿影还是觉得小姐跟以前不一样了。”是啊,怎么还会一样呢,毕竟她身上背负的,是苏家二百三十九条人命。不再回话,出了门去。

  前面那是画中人来,夏嵩微微惊异,这夫人面带笑容,朝自己颔首,“夫人,请上马车,将军已在里面等您。”苏维语由绿影扶着上了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安澈闭着眼睛休息,没抬眼看过自己。倒是省心,苏维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窗,时不时的掀帘跟绿影搭两句话。

  安澈听着她在和丫鬟谈笑风生,心里莫名的恼火,“给本将军斟茶。”苏维语略微一顿,不动声色的将指甲里的粉末倒了进去,笑着将茶递给他,“将军请。”呵,喝茶?怕是没事找事呢吧,只要你敢喝,自己就敢让他三日无眠!谁知安澈睁开眼睛盯着自己,嘴角还带着笑,“夫人先替本将军试一下温度吧。”苏维语挑眉,让她喝?掩帕而笑,“将军说笑了,莫不是怕妾身下毒?”顿了顿,看到他的眼神依旧盯着自己,便知他发现了,“将军乃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又怎敢下毒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知想到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那杯里自己放的只是让人睡不着的药粉而已,为何此时会呼吸急促,感到热意呢,不是绿影那丫头把药粉给装错了吧,重新闻了闻指甲里的粉末,不好!真的是媚药,刚刚只顾着观察安澈,没注意粉末不对,“咳咳!”苏维语迅速倒了一杯茶喝下,在自己胳膊上使劲掐了一下,清醒不少,可这药是自己研的,药力有多大再清楚不过,现在只能期盼绿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找到解药,“绿影,上回咱们去看望山上杨大爷时带的药材还有么,上次送去的杨大爷应该吃完了,赶明儿再给他送点。”马车前坐着的绿影回想着,那杨大爷可是曾经万花楼的常客,曾欺负过自己小姐,小姐为了报仇下了媚药将他扔进窑子三天,出来时差点精尽人亡,好在小姐念他罪不致死,就给了他解药让他自生自灭去了。当即反应过来,在袖子里翻找出了一个白瓷瓶,递进去,“小姐,您看咱给杨大爷带去的是不是这种药?回府后我再去买些。”苏维语面上一喜,伸手就要接,却被一旁的安澈一把夺过,再瞧苏维语,面色绯红,胸前因为呼吸起伏的厉害,本就生的好看,此时因为中了媚药的缘故,更是眼角都是风情,不由得微微一愣,“夫人,这是何故,可是热了?”任谁看这状况都是知道她中了药,可是安澈偏偏不直说,还将解药拿走,苏维语有些怒气,却往安澈那里挪了挪,整个身子几乎贴着他了,不知为何,他的身上冰冰的,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苏维语伸手夺那瓶子,却总是摸不着,“将军…妾身,妾身知错了。”

  瞬间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安澈也是血气方刚之人,看着身边意识渐渐不清醒的人,领口因为方才的乱动已经春光乍泄,一双迷离的眼神蕴含着些许雾气,手还不安分的来回乱动,一把拎过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喂她吃了解药。随即一个手刀劈下苏维语晕了过去。安澈苦笑,唉,罢了,这是自己欠她的,“绿影,进来为夫人盘发。”

  苏维语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绿影的一张大脸,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发觉马车已经停下,车内已没了安澈的身影。“小姐,将军在马车外等您。”在小姐醒来前就已经将她的仪容整理完毕,绿影掀开车帘,苏维语正要下车时从前方伸出一只手来,眉头一挑,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妾身谢过将军。”这是宫门口,各个官员大家人来人往,他安澈此时过来装什么夫妻情深,自己便随了他,与他并肩携手向皇宫走去,眼神瞥到腰上挂着的荷包,似不经意说,“夫君今日怎么不戴那血玉?”明显感觉到握着的手微微一紧,到底是征战沙场的人,杀气毫不掩饰,苏维语心惊,为了那贵妃,他竟陷于如此境地,一点儿关于她的也不能听到吗,随即笑笑,“将军怎么了,怎的突然这么生气?”

  安澈站定,丝毫不顾及已经到了华阳殿门口,任由苏维语抬手为他整理衣着,“夫人若是病还没好,回去接着养伤如何?”苏维语挑眉,威胁她?怎么,还要再幽禁她一月么?面上不动声色,“将军说笑了,妾身的病早就好了,还等着为将军添一孩子呢!”她就是要恶心他,贵妃掉了孩子,她就要重提,让他时刻记得因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苏府满门都没了,他却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果然,安澈一把抓住那只手,怒容满面,恶狠狠的说道,“苏维语,你别想再动嫣儿!”竟然敢威胁他安澈,竟然敢用嫣儿威胁他,她苏维语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总是能轻易将自己的脾气给逼出来。

  苏维语也不反驳,依旧笑得明媚,“将军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大殿门口,也不怕人瞧了笑话。”路上人来人往的太监宫女,这时候都默默的低下了头,就连远处的官员也都携家眷停下了脚步,面色尴尬的不知该看哪里,前面那位可是权倾朝野的安澈啊,就连皇上也对他容忍异常。心中也暗自可惜,看那苏家女子一身水烟罗裙,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后依旧风华不减,却能在常年战场厮杀的将军面前不落下乘,也是一奇女子啊!

  远远的瞧见皇后的宫女走来,安澈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杀气。“见过将军夫人,皇后娘娘许久不见安夫人,甚是想念,想邀夫人去凤和宫一叙。”听到这话,安澈松开了抓着的手,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模样,看着丝毫没有任何慌乱的苏维语说道,“既然皇后邀请,夫人便去吧,只是不要误了宫宴即可。”苏维语颔首,笑意盈盈,“将军放心,妾身谨记。”随着松枝走了。

  在苏维语踏进御花园的一刻,薛桐雪眼眸微湿,这个玩伴她怎么会不了解,在那淡淡的笑意下她的心该是有多疼啊!就连给苏府的人亲自收尸都做不得,只能顾了那风雨阁的人来。顾不得各位女眷,从座位上站起迎上去,维语没了苏府撑腰,却还有自己,万不可让人再小瞧了她去,“维语来了啊,快坐。”众人见皇后对这安夫人态度如此特别,也都随着起了身,而且皇后唤她不是安夫人,而是维语,可见皇后看重的,不是她安澈之妻的名头。

  苏维语行礼,“见过皇后娘娘。”自己知薛桐雪的心,可这毕竟是公众之下,礼数还是要做全的。“这不是安夫人吗,整日听那街上说书的说那苏家嫡女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真真儿是个标志的人儿。”赵佩兰说道,谁知她身旁坐着的女子眉头却皱了一下。苏维语并不想找麻烦,奈何麻烦总是找她,就像这新任赵丞相家的嫡女赵佩兰,年纪不过十六而已,一张嘴却是不饶人,苏府被灭人尽皆知,她这时候提这话题不是诚心要恶心苏维语吗。听到这话,皇后眼神淡淡一瞥,准备说话,却是被苏维语轻轻握住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这赵丞相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是楚凌霄的人,当然跟自己这安夫人势不两立了,皇后也不便开口,倒是赵佩兰身旁的人,让苏维语暗暗记下了,看那一双眼睛沉静如水,樱桃小嘴此刻抿了起来,这容貌也是数得着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算计,若没有猜错,这位便是赵丞相的庶女赵思薇。“原来是赵小姐啊,昨个还听将军说赵丞相家有长女沉鱼落雁之貌,将军身边的夏嵩还打趣说莫不是将军看上了赵小姐。”苏维语掩帕而笑,一语了,众人皆是一愣。都知道赵丞相是保皇派,哪里会让自己女儿嫁入那野心勃勃的将军府呢,倒是这安夫人,毫不避讳的说要为将军纳妾,让人不明就里。再看赵佩兰,脸上又气又尬。

  “安夫人言重了,将军与夫人鹣鲽情深,长姐又怎好打扰呢。”赵思薇一番话语,倒是让气氛不那么尴尬,让堂堂丞相府入将军府当妾,这苏维语倒是有能耐,她这一番话不仅将丞相府踩在脚底,也能传出去让赵佩兰名声受损,真是个有趣的对手。

  皇后这才认真打量起这赵思薇来,本以为不过是个妾室生的庶女,听说在丞相府也不受宠,现在一瞧倒是比这嫡女聪明了不少,“本宫早就听皇上提过赵丞相家的幺女冰雪聪颖,”薛桐雪对松枝说,“前日番邦进贡的龙眼让人送去丞相府给赵小姐尝尝。”

  松枝颔首,能在皇后面前侍奉多年,怎么会不了解这些弯弯绕绕呢,松枝又略微一顿,”娘娘,是哪位赵小姐?“

  ”放肆!“皇后一声喝,众人皆是一个激灵,虽说这皇后没有贵妃受宠,但毕竟是一国之后,又有皇子傍身,身后的镇国公府也不是素的,”当然是赵家幺女了,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你也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松枝立马跪下,”请娘娘责罚!“赵佩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饶是她再笨也看出了皇后这一出戏分明是在给苏维语出气,眼神更是恶毒的盯着苏维语。苏维语淡淡一笑,调笑道,”娘娘不必动气,您不要松枝不如派给臣妇?我可是喜欢的紧。“听到这话,皇后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道,”就你调皮,谁说我不要松枝的“随后对着松枝说道,”既然安夫人为你求情,便起来吧,不然又要央着我让你跟着她了。“

  皇后用眼神扫了一圈后说道,“维语,前面的牡丹花开了,陪本宫去看看,各位自便吧。”苏维语颔首,跟着薛桐雪一前一后走了。

  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跟随着自己,苏维语回头,看到赵思薇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打量目光。微微一笑,对着薛桐雪说道,“这赵家幺女不一般呐!”薛桐雪轻笑,能让苏维语说不一般的人,定有其过人之处,而且今日事件后,证明了这赵丞相府,也是一碗很混的水呐,“皇上有意让赵家女入宫。”明明知道赵丞相是皇上的人,而楚凌霄始终不放心,联姻自古以来便是巩固联盟的最好办法。本来属意赵佩兰入宫,因了那嫡女的身份,现在看来,入宫的也只能是赵佩兰。苏维语叹了口气,“赵家女入宫,只能是嫡女,望皇后自思量。”赵思薇此人善算计,入宫后便是皇后也不一定能够斗得过她,倒不如来一个好拿捏的。苏维语看了眼绿影,绿影会意,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松枝,“这是小姐为娘娘准备的药材,望娘娘好生使用。”

  薛桐雪感激的看了眼苏维语,心中酸涩,这些药自她入宫后每隔一段时间便差人送来,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其心意呢。苏维语微微一笑,“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在这偌大的皇宫,算计,谋划,每天都在上演,即使贵为皇后,依旧逃不开这魔咒,无论是谋权还是谋心,用毒与解毒都是其手段,自己没有办法时刻护皇后周全,所以备了各种解毒丹以及几种常用毒来供她使用,手指搭在皇后的手腕上走着,眼神微微一亮,看向皇后,“娘娘这是。。。”看到薛桐雪微微点头,脸上的欣喜也抑制不住,立马吩咐绿影拿来纸笔,找了凉亭写下药方,递给松枝,“这是安胎药,小火慢炖满三个时辰方可,切记不可经别人手,你亲自来。”松枝慎重的点点头,小心的将药方收起。苏维语又对薛桐雪说道,“皇上子嗣单薄,只有两位皇子三位公主,此番若是添个公主也是高兴的。娘娘切不可再忧心旁的了,安心养胎即可。”薛桐雪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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