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起（十二）
辰兮在神宫外找到了和纪，此时已是夜幕降临，月光稀稀落落地洒在冰川上，一片冰凉。
翻手化出一层结界，将洛星牢牢护在里面：“说，你与祈夜来往多久了？”
和纪依然背对着他，没有言语。
辰兮右手结印，并指为剑，一道银光倏然飞向和纪，却在靠近他身侧时化为虚无。
“不说是吗？好，那我便取了你的血，来替洛儿解寒冰真气。”说罢人已消失在冰上，下瞬便出现在和纪身前，掌心凝出一团银光，挥手劈出。
和纪急退几步，在身前凝出厚厚一堵冰墙，却也只是堪堪挡了挡银光的去势。
冰墙碎裂，和纪的右臂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辰兮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又是一个瞬移，卡住了他的脖子。
和纪本能地想反抗，却发现周身真气皆被压制，动弹不得。
辰兮在劈出银光时已察觉不对，此刻近身看了看，才终于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冷冷一笑，开口道：“祈夜，几万年不见，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和纪的眼眸渐渐转为紫色：“我本就没指望能瞒过你。”
“说你的目的。”
“你还是这般直接。我的目的？想来你已经猜到了吧。这么多年，我从未放弃让父魔苏醒重掌魔族。”
“虚冥已入轮回，你这样执着，于你自己根本无益。何不取他而代之，做魔族之王。”
“我虽顶了魔神之子的名头，但说到底，我与魔族之间并无情义，又何必替他累死累活。倒是你，收了殒翼和洛星为徒，你自己种下的因果，我只是助你一臂之力而已。”
辰兮卡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微一沉吟，也不多说废话：“替洛儿疗伤。”
祈夜的嘴角泛起冷笑：“我若不帮，你便是杀了和纪，于我也无丝毫损伤，左右他不过是十万年前吸入了一丝魔血，再加上殒翼到了北地后引来了魔气，才会被我控制。说到底，是你的好徒儿为北地带来了这场灾祸，你又打算如何处置他呢？”
辰兮的面色难看了几分，隐忍道：“说你的要求。”
“好，爽快！”祈夜顺了顺被卡得快要喘不上气的脖子，辰兮见状松了手，但仍是以仙力压制着他。
“第一，若父魔十次轮回未到便苏醒了，西天佛祖那儿，你需得帮璃昌求个情。”
辰兮点头应道：“鬼王只负责执行命令，虚冥要醒，鬼王也阻止不了，何罪之有。”
“第二，你不得阻挠父魔苏醒。”
辰兮皱眉：“只要他不为祸苍生，活着是他的权力，无人能干涉他的选择，夺走他的生命。若他仍不知悔改，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好。第三，父魔醒后，你需得告诉殒翼他的身世。”顿了顿又道：“我指的是，他在入金莲之前。”
“殒翼与虚冥之间血脉相连，即便我不说，他自己也能感应到。以他的性子，自己便能将真相探寻得八九不离十了。”
“第四……”
“有完没完？得寸进尺！”辰兮不耐地开口，心中暗暗着急，晚一时救洛儿，她的危险便多一分。
祈夜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他今晚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只不过承诺这个东西，没人会嫌多。
他识趣地几步上前到了洛星身边，辰兮见状亦只是皱眉紧盯着他。
细细打量了一番洛星，祈夜开口了：“唔，倒是有几分当年司洛神女的样子，难怪你如此着紧她。”
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辰兮：“你莫不是对司洛神女……”
辰兮冷冷盯着他道：“司洛是司洛，她是她。”
“哦？如此说来，神女能不能醒来，你亦无所谓了？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救了，左右不过一个龙女，少她一个不少。”
辰兮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右手凝力正要做个了结。
祈夜又忙不迭地开口：“好了好了，十万年过去了，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可爱。我本就无意取她性命，今日来，不过是向你讨些承诺，既然目的已达到，我自会替她解了。再者……”
说到这，祈夜对着辰兮笑了笑：“父魔和神女要苏醒，没了她可不行。”
辰兮心里一震，转瞬又恢复平静：“你自解了她体内的寒冰真气，旁的事，还轮不到你说话。”
祈夜也不在意，撇撇嘴，以掌为引，将洛星体内的寒冰真气重吸回和纪体内。
做完这一切，拍拍手准备走人。
却不想辰兮拦住了他的去路。
祈夜冷笑：“你莫不是蠢到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我？”
辰兮依旧只是盯着他。
祈夜被盯得有点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虽这张老脸长得是没我帅，但你这样盯着我看，就不怕司洛神女醒后吃味嘛？”
辰兮嘴角抽了抽：“与她何干？我只想提醒你，你要见我，光明正大来见，别拿洛儿威胁我。”
祈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还真是在意你的小徒弟，只是不知你是真在意她，还是在意她身体里……”
“够了！”辰兮冷冷喝住了他：“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走吧！”
“哈哈哈，怎地如今这般容易动怒了。以前你不是任人怎么挑衅都无动于衷的么。”眼见辰兮脸色越来越黑，祈夜很识趣地住了嘴。
和纪的眼眸重又变回了冰蓝色。
辰兮上前探了探洛星的脉象，已经平稳下来。
又仔细查看一番和纪，确定无碍后，起身对着神宫顶上黑暗处开口：“好戏看够了么？”
漠尧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脸尴尬的殒翼。
辰兮不满地看了一眼漠尧：“究竟你是她父君还是我是？”
漠尧嘿嘿一笑：“这不是有你在么？再者，你刚刚走的那么快，我哪里赶得上你。莫要忘了，我可是有伤在身，连星儿都‘抱不动’了！”
辰兮想起秘境出来时不让他抱洛星之事，心中暗道，怎地这般小事都记着。
又看了看漠尧身后一直低着头的殒翼道：“翼儿，你怎么也跟着这般胡闹，你莫不是打算改认漠尧为师了？”
殒翼一听便要跪下认错。
漠尧却抬手止住了他，皱眉道：“你为何如此怕你师父？他不过是跟你开玩笑罢了。”
殒翼顿时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自小他的生活里便几乎只有师父一人，于他而言，师父便是他的全世界，无论师父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认为是对的。
眼见殒翼急得脸都红了，辰兮看着亦觉得好笑，道：“罢了。翼儿，漠尧说的对，你实不必如此怕我。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要动不动就跪下了。”
岂料殒翼一听竟再顾不得漠尧的阻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徒儿万万不敢。”
辰兮无奈摇头，看了看漠尧：“洛儿已无大碍了，你抱她回房吧，我与殒翼还有话说。”
漠尧颔首，传音给辰兮：殒翼敬你是好事，他越将你看得重要，日后于你于他越有利。
辰兮微点了头，算是回应。
漠尧走后，殒翼仍是跪着，辰兮看了看他道：“可知我为何不让你起来？”
殒翼摇了摇头：“徒儿不知，请师父指点。”
辰兮叹了口气：“北地发生这般大事，你为何不告诉为师？”顿了顿又道：“你是来历劫的，不是来送命的。”
殒翼心中一暖：“师父，我相信事情还没到解决不了的地步，所以我想先试试，无磨砺不成才，不是吗。”
孰料辰兮听罢却是皱眉轻斥道：“胡闹！此事关系一族存亡，岂由得你随意一试！且，北地有魔族的踪迹，此事，想来你早已知道了罢！”
殒翼心下一沉，沉默了一瞬，他不知如何向师父说明发生在他身上的异样。
师父虽不轻易为难魔族，但他不喜魔族却是显而易见的事。
若是知道此事，说不定会被逐出师门。
辰兮如何能猜不出他心中所想，五万年的相处，他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辰兮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是以看到殒翼按在冰上的手指微动时，辰兮便知道他猜中了。
“如何？考虑好怎么回答为师了吗？”
殒翼低着头，心里挣扎着。
但他知道此事是瞒不过辰兮了，遂鼓起勇气道：“师父，您保证听完不生气，徒儿便敢说实话。”
“好。”
殒翼诧异地抬头，听辰兮的语气，似乎并不打算怪罪他。
定了定神，殒翼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师父，以前在乾乙宫时，我并未觉察出异样。此番来北地历劫，不知为何，总觉得周身有似有若无的……魔气跟着我。方才和纪长老进去看洛星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说到这，殒翼自责道：“都怪我太大意了，虽已察觉到不对，却仍然听信和纪长老，以为他真是要替洛星查看经脉。差点酿成大错害了她，请师父责罚。”
辰兮微点头道：“你已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以后改正便可。洛儿已无大碍，你无需太自责了。”
殒翼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番，终似下定决心般开口：“师父，您能否告诉徒儿，为何我能感应到魔气，且，且并不排斥它。”
辰兮心中思量一番，殒翼的劫数还未过，此刻告诉他真相，于他历劫并无益处，反而可能因为心神不稳而出现差错，甚至有可能丧命。
养育了他五万年，辰兮心中亦有淡淡不舍。
也罢，随缘吧，他自己的身世，还需得他自己去探寻。
“翼儿，你是西天佛祖座下金莲孕育，生而就是仙体。你与魔气之间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如何选择终究还要你自己决定。未来去留，皆在你心。只是你做选择之前，莫要忘了，为师这些年对你的教导。”
殒翼暗自心惊，看来自己猜得没错，魔气不会无缘无故找上自己，师父这样说，必是知道些什么。
遂叩首道：“师父，徒儿求师父指点。”
辰兮却背过身去：“翼儿，真相有时候并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若你愿常伴师父身旁，那我希望，你此生再不要去探寻。你，只是金莲孕育的童子，是师父的徒儿，仅此而已。”
辰兮这般说法，殒翼已心如明镜，自己与魔族怕是有脱不了的干系了。
却不知，是前世，还是未来。
辰兮心中亦有些不安定，自己似乎说的太过明朗，翼儿聪慧过人，悟性又高，怎会听不出自己话中之话。
许久未闻殒翼言语，辰兮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片寂静中，殒翼抿了抿唇，下了决心：“只要师父不弃，徒儿此生定伴师父左右！”
辰兮心中长舒一口气，转身微弯了腰扶起殒翼道：“翼儿，为师很欣慰。我知道，五万年来，你一直将为师放在心上，我亦如是。无论日后发生什么，还望你莫要忘了今日的承诺。”
殒翼一揖到底：“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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