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起（六）
待得洛星收拾妥当，将小包袱往肩上一背，理所当然地张开双手要辰兮抱上云头。
辰兮瞥了她一眼：“为师前几日不是教你如何飞上祥云了吗？何以今日还要为师抱上云头？”
洛星回得很直接：“有师父在，不想浪费力气。”
“那为师若不在呢？”
“我的云朵没有师父那么大，我往常都是爬上去的。师父的云头太高太大，需得掐诀才能飞上去，我懒得掐。”
辰兮无奈：“洛儿，师父虽会尽己所能护你，但世事难料，你需得自己学得本领保护自己。”
十万年前的事，终是辰兮的一个心结，自那以后，他再不认为自己必有能力保全自己身边之人。
洛星见辰兮不愿，扯着袖子便要往他身上蹭。
辰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徒弟近来越发不怕他了。
咳咳，也或许是从来没有怕过他，只不过帝君私心里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无奈地抱起她，训了一句：“最后一次抱你！”
洛星搂着辰兮的脖子咯咯直笑：“师父，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师父！”
辰兮一路飞得很快，洛星只觉耳边风声不断，吹得她的小脑袋都有些晕晕的。
“师父，这风吹得我好不舒服啊。”
辰兮翻手掐诀，将风都挡在结界之外，看着小徒弟蹙眉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只怪自己一时心软应了她的请求，不然她此刻应是在乾乙宫中舒舒服服地睡觉吧。
辰兮不自觉地柔了柔声音：“洛儿，可想停下来休息？”
洛星摇头：“师父，我父君他们现在仍未有消息，早一刻到我便能早一刻安心。”
看着洛星一脸疲惫却强撑的样子，辰兮微放缓了速度，坐了下来。
将洛星往怀里拢了拢，又拿袖子替她挡了光，道：“闭会儿眼睛吧，到了叫你。”
洛星晕极，埋头钻进辰兮怀里，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前襟，安心地休息去了。
洛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凉冰冰的床上，身边有人说着话，似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帝君，北地冰川广袤，龙王只身入内探寻怕是……”
辰兮抬手阻了寒靖的话，起身朝洛星走来：“洛儿，醒了？”
洛星望着辰兮，认真问：“师父，我父君怎么了？”
“无事，醒了便起来见过北地神族神王寒靖吧。”
洛星偏了头，看见辰兮身后还站着一人，与冰烨有□□分神似，纯白色的长衫，亦有点点蓝色雪花印缀其间。
洛星忍不住想吐槽，莫非北地之人都喜欢在衣服上印雪花？
嗯……这个品味……
洛星起身下床，理了理衣衫行了大礼：“龙族洛星拜见神王寒靖。”
寒靖几步上前扶起洛星道：“龙女不必客气，今次龙王能亲来北地，我已是不胜感激，万不要再行此大礼了。”
辰兮转头对寒靖道：“神王无需担心，漠尧百万年的修为不是纸糊的。浩渊与冰烨若是醒了，告诉我一声。”
说罢看着洛星：“洛儿，你在这里稍息片刻，为师去去便回。”
还未来得及转身，辰兮便被洛星扯住了袖子：“师父，你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辰兮瞥了眼衣袖，忍住拂掉她小手的冲动，开口道：“听师父的话，在这里待着。神宫里到处都有护卫，你在这里最是安全。”
洛星却摇了摇头：“师父，出门前你说过要我一刻不得离开你，怎的到了这儿却要丢下我了。我知道你要去寻父君……我想同你一道去。”
辰兮默了默，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小徒弟的脑袋还是挺好使的。
洛星见他不答话，抬起小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本意是想让帝君晓得她同他一道去的决心，却一个不小心将他盯得一阵心慌。
转头咳了一声，辰兮无奈道：“你莫要再盯着我看了，我带你去便是了。”
洛星听罢便要往辰兮身上黏，一旁寒靖急急道：“帝君，龙女尊贵，冰川里四处埋伏着危险，还望帝君三思。”
辰兮冷了脸色，寒靖一句话戳到了他多年的心结：“神王，你若是信不过本君，本君这便带着洛儿回了。”
寒靖蹙了眉：“帝君，您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龙王若是回来，知道龙女来了北地却未待在神宫里，而是入了冰川……”
辰兮不甚在意道：“无妨，前不久漠尧还嘱我好生管教洛儿，替他出了千年来被洛儿欺负的气。他若回来，你如实告知便是。”
寒靖还想开口，却终是未说出来，叹息了一声：“那帝君万事小心。”
辰兮点点头，朝外走去。
洛星朝寒靖行了一礼，礼罢悄悄道：“神王，若我父君回来，让他莫要再出去了。我很担心他。”
寒靖微微一笑，龙王倒是有个好女儿，点头应道：“寒靖必会如实转达，龙女在外一切小心，冰川不比别处，危险重重。万不可离了帝君身边。”
洛星“嗯”了一声，看见辰兮已走远，忙跑了出去。
辰兮来时已然发现，神宫门口的护卫比往常多了几倍。
看见小徒弟跟了上来，抬手招了祥云。
刚要上去，想了想，微弯了腰抱起洛星道：“洛儿，记得待在师父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莫要离我远了。”
见她乖巧地点头，便下了道结界将她护了起来，顺道阻了北地的寒气。
祥云不高不低地飞着，冰川上一片白茫茫，亮光晃得洛星的视线一片模糊。
转头看见辰兮近在咫尺的脸，愣住。
师父的皮肤真真是好光滑，回头定要帮娘亲向师父讨教保养秘方！
抿了抿小嘴，洛星继续盯着辰兮发呆。
此刻辰兮已将神识向四周扩散开去。
听寒靖之语，漠尧应是深入冰川之下去寻万年冰晶了。
北地原是由五大冰川组成，冰川下皆有冰晶寒气源源不断地供应，确保冰川的厚度和广度。
神王居于正中的冰川神宫，旁有四大冰川呈方形之势将其护在其中，每一片冰川都由一位长老掌管，除嫡系神族外，其余弟子均在四大冰川生活。
昨日来时，他们已发现四大冰川位置皆发生了变化，第一冰川更是彻底碎了。
若不是被外力击碎，便是冰晶出现了异常，冰川位置移动后，冰晶位置也会跟着变化。
寒靖说此为一夜之间突变，第一冰川除了长老和部分修为高深的弟子，很多来不及救的皆掉入了冰川之下，待打捞上来时已冻成了冰。
为了防止变故再生，神族子弟已全部集聚在唯一没有发生变化的神宫所在的冰川。
辰兮努力忽视掉旁边投来的目光，凝神感受着冰川之下的变化。
无奈小徒弟的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
“洛儿，你在做什么？”
洛星眨巴了下眼睛：“我在看师父呀！”
辰兮没料到她承认得如此干脆，一阵沉默后道：“你放开神识感应下，若不出意外，你父君便在这冰川之下了。”
洛星一听有龙王的消息，忙将四散天外的心神收拢，依着辰兮的话慢慢感应着。
一丝似有若无的魔气忽然闯进了辰兮的神识。
他凝目远眺，视线尽头冰天一色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混杂在里面。
辰兮加快了速度，却在快要到的时候生生顿住了。
他落到冰川上，将洛星拉到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微微挡住了洛星的视线。
洛星好奇地探出两个小龙角，被辰兮一把按回去：“别看。”
不远处躺着两个人，看穿着应是嫡系神族，衣服上缀了小片的雪花。
这两人似乎是被冻死的，眼睛圆睁，舌头无意识地耷拉了出来，面目青紫，手脚浮肿。
典型的死不瞑目。
辰兮的表情凝重起来。
嫡系神族，世代在北地冰川上繁衍，早已练就了一身抗寒的本领，即便是冰晶的冰气，常人触碰的瞬间就会被冻住，对他们来讲却也只会微感不适。
神族子弟被冻死，就好比鱼在水里被淹死一样出人意料。
洛星趁帝君沉思之际偷偷扒开他衣袖一角观望，只一眼，便如遭重击。
她从未见过那样骇人的死状，乍一看，心跳都漏了一拍。
于是她果断转过身，背对辰兮道：“师父，我不行了，我得缓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辰兮回头看了她一眼，扭过她的小脑袋，在她眉心结了个安神护体的印，嘱咐道：“那你就呆在这，我过去看看，有事喊我。”
洛星还在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无力地点点头。
辰兮一个瞬移便到了那两人身旁，伸手抬了其中一人的下巴，果然如他所料。
那人脖间有一条隐约的黑线，他是先被杀害，然后丢弃在这里的。
看身体被冻住的程度，约莫跟漠尧他们到的时间差不多。
突然，旁边死去的另一个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僵硬的嘴巴一开一合，带着舌头一上一下地动，无声地念出了一串咒语。
那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辰兮紧紧盯着他。突然暗道一声：不好！
旋身便要回到洛星身边。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刚刚被他翻动过的尸体猛然伸手拉住了他。
这一耽搁的时间，咒语便完成了。
那尸体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下瞬，两个人的身体便涌出了大团的魔气，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魔气散尽时，一切已灰飞烟灭。
辰兮眼见着洛星消失在他的视线，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焦躁。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魔族这样费尽心思将他们引来，目的似乎只是带走洛星，想来小徒儿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辰兮权衡了一下，决定先回神宫。
洛儿，为师来救你之前，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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