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起（五）
云上，辰兮一路无言。
洛星憋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师父师父，我真的很想知道师兄是谁，你就告诉我吧！”
辰兮无奈，扯袖子这个习惯，怎么就改不了呢。
虽是不喜，但想到她尚年幼……
罢了，随她去吧……
“洛儿，今日你见了冰烨手里那寒玉，可有什么感觉？”
洛星疑惑：“要有什么感觉？”
辰兮：“……没感觉？”
洛星：“……？冰烨手里有寒玉？没注意……”
辰兮无奈了，不都说女子心细如水，怎么自家的徒儿心粗的像瀑布。
祥云落在乾乙宫前，辰兮拂开仍抓着他袖摆的小手，微微抚平了衣袖的褶皱。
回头看见洛星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洛星嘟嘴：“师父你有强迫症吧？”
辰兮：“……？”
什么东西？
洛星接着道：“人界有句话，看见东西就想弄平整的人都有强迫症！”
辰兮愕然，心道：莫非真是我避世太久，这世界变得如此陌生……
洛星看见辰兮一脸疑惑，得意道：“师父你莫要担心！收了我这么聪慧的徒儿，我定会将人界的东西都教于你的，包学包会！”
“……”
帝君瞥了她一眼，抬腿朝里走去：“本想过几日带你下界看看，但今日看你对人界如此了解，为师觉得，你再去也学不了什么东西……”
“师父师父！”洛星眨巴着发光的眼睛窜到辰兮身边：“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一个单纯无知的少女！师父你快带我下界去长点见识吧！”
辰兮无语：“这么想去？”
洛星猛点头：“师父你看我的眼神！真诚吗！”
辰兮听罢还真定定看了会儿，洛星眼里的光直映入他眼底，竟让他有些晃神。
暗叹一声，明知不是那人，却还是忍不住……
辰兮收回目光，问道：“第一卷什么时候可以看完？”
哎？第一卷？
洛星歪着脑袋想了想：“师父是说《上古纪事》吗？”
“你还藏了其他书？”
洛星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怎会怎会！”
想到藏在床缝中的话本子，洛星一阵心虚。
辰兮也不说穿，小孩子心性，自制力差，面对诱惑难免失足。
乾乙宫的一花一草一动一静皆在他感应之中，且他对小徒儿尤其上心，连她一天上了几趟茅厕他都了如指掌，又怎会不知她睡前喜欢看会儿野书。
洛星不知辰兮心中所想，低头回答：“约莫再七天便能看完第一卷了。”
辰兮微讶，心道：速度还挺快。
“那可有不懂的地方？”
洛星心里一乐，机智如我，哈哈哈：“回师父，暂时还未遇到。”
辰兮愣住，《上古纪事》自百万年前开始修撰，至今仍有不少古字混在其中，她如何能读得懂？！难道是神魂已经醒了？！
抑了抑内心的颤动，辰兮问道：“这书里有不少古字，你如何认得？”
洛星不以为然道：“父君说我出生时天降神光，似是上古神祗后代却不知为何非神体，怕将来有用处，因而自小便要我习古字。”
辰兮失望地低垂了眼，心底泛开一片苦涩，他便知道是他多想了，神魂怎可能如此快就醒来。
于是他转身掩去情绪，淡淡开口道：“看完来我这里换。”
“哦，好吧。”
望着辰兮走远，洛星若有所思。
她并非真是粗心之人，方才在擎炙宫中三人的异样已被她尽收眼底，且冰烨拿出寒玉时她脑中竟闪过一丝要将那玉夺来的念头，着实将自己吓了一跳。
但她素来是一条独立自主勤于思考积极学习勇于探索的龙，她觉得，未寻着可能的答案之前，越多人知道，越有可能妨碍她接近事实。
只是方才师父那又激动又失落的神情她却是看不懂了。
师父好像一直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淡淡的。
今日虽他面上波澜不大，但看自己的眼神，却似天边云朵般汹涌翻卷。
不过，想到师父刚才说的去人界……
洛星一路嚎叫着往正殿冲：“师父！你刚说要带我去人界来着！我们可是明日出发呀师父！说话要算话啊！”
辰兮淡定回道：“先看完第一卷！”
一声哀嚎响彻乾乙宫。
七日后，洛星准时出现在正殿，手里捧着《上古纪事》第一卷。
辰兮正低头看着战轩传来的信件，漠尧一行三人已去了北地五日。
刚到北地第一日传回消息说北地地貌大变，他欲深入探寻究竟，之后便再无消息。
战轩微感不安，因着北地之象被寒靖术法干扰，无法推测三人所遇之事，漠尧既为洛星父君，战轩觉得此事还是告诉辰兮一声为好，且他私心里是希望借此迫辰兮亲去北地走一趟。
辰兮岂会不明战轩之意，抬头望见洛星安静地捧书站着，缓了缓表情道：“洛儿，来了为何不叫为师？”
洛星答道：“看师父似有烦心事困扰，洛星不敢出声，怕扰了师父的思绪。”
辰兮放下手中信件，心中思虑一番，决定还是告诉她事实：“洛儿，你父君与浩渊、冰烨一同去了北地，但已有几日无音讯了，为师打算明日去北地一趟。”
说罢一拂袖，桌上便摞了一叠书：“为师不在的日子，你便在这正殿看书习字休息，不可踏出乾乙宫一步。”
洛星蹙眉：“师父，以父君的修为，寻常事皆难不倒他。浩渊哥哥修为亦是不低，为何您还要亲去？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您却瞒着我？”
辰兮看着洛星小小的身子，小徒儿平时看着无忧无虑，但毕竟是女孩子，内心里约莫有时候还是敏感的，遂安抚道：“无甚大事，为师在这天上待得无聊了，正好出去散散步。”
洛星：“……”
乾乙宫离北地说远不远，说近亦不近，诚然帝君修为很高，但一日时间总是要的，谁会无聊散步到那么远的地方。
斟酌了一下，洛星开口道：“师父，若无事，不如您带我一道前去吧！也好让我出去散、散、步。”
辰兮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可！”
“为何？”
“为师散步的时候不想带人！”
“……”
什么破理由……
“师父！我不是人！我是龙！”
“也不想带龙。”
“……我……”
“什么都不想带。”
洛星咬牙切齿：“师父，那您的衣裳也别带了，光着去吧！”
辰兮无语，小徒儿真真是无法无天了，如此口无遮拦。
刚要出声教训，洛星又开口了：“师父，非是徒儿想顶撞您。徒儿也知刚才所言实不该有。但我前些日子从擎炙宫回来后便心下不安，若师父留我在此，我亦会寻机会自己偷溜去北地。师父不若将我带在身边，以师父的修为，必不会让我受伤的。”
说完暗道自己溜须拍马之功真是见长。
辰兮心下却是一颤，十万年前，也曾有一人对自己这样倾心信赖。
但自己却终是负了她的信任，负了师父的嘱托，只怪自己当时太过狂傲自信……
辰兮微眯了眼，此番北地之况不容乐观，自己可有能力保全小徒弟？
看着殿中的洛星，辰兮有点动摇。
师徒二人平日里虽交流不多，但日日带在身边，他岂会不知小徒儿的心性？倒是有几分像自己。
罢了，带着便带着吧。
十万年前那般危险的境况，应是不会再发生了。
“收拾下，明日一早便出发。”又顿了顿道：“此番前去，不可离为师身边一步！”
洛星讶然抬头，还以为要多磨会儿嘴皮子，看来师父还是很好说话的，于是咧了咧小嘴道：“是，师父！徒儿定会乖乖的！”
“嗯，回去吧。”辰兮拂袖，看着小徒儿乖巧地行礼退出，心中有点不大安定。
明知将她放在乾乙宫中更为妥当，且以他的修为，一个结界便能将她困在宫里，所谓偷溜，不过是小徒儿异想天开罢了。
辰兮心下懊恼，为何刚刚竟会冲动地应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洛星甫推开门便看见辰兮站在那银杏树下，还是熟悉的身影，还是熟悉的位置。
洛星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父，下次您挪腾个地儿站站，您站那儿，我总还以为跟前两天一样在做春梦。”
辰兮一阵无语。
是他一手建的乾乙宫，是他一心培育的银杏树，是他一眼相中的地儿，竟被小徒儿指手画脚地要他挪腾地方。
洛星本就没怎么睡好，脑袋晕晕乎乎的，醒来后又被辰兮乍一吓，脑子已是一团浆糊。
摸了摸小龙角，不满地嘟囔：“师父没事长那么帅做什么。大清早就看得人家脸红心跳面红耳赤……”
“洛儿！”辰兮果断出声打断了洛星，一字一顿道：“以！后！跟！着！为！师！重！新！学！说！话！”
洛星又摸了摸小龙角：“师父，我觉得我用的成语非常写实且应景，生动形象，恰到好处……”
辰兮翻手间捏了个禁声诀，真不晓得若再让小徒弟说下去还能蹦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来。
她那哥哥洛浔十足十地像了漠尧，甚得他心。
他去东极岛找漠尧的时候曾远远地看到过洛星，那时的恭谦有礼让他误以为她也像洛浔那般沉稳得体。
怎料小徒儿的内里竟是与她那不靠谱的娘如出一辙。
若是此去北地遇到了漠尧，定要好好说说他，等他们再有了孩子，必要漠尧亲自带着，万不可再交于他娘子手中了。
想到北地……辰兮微眯了眼，太不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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