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那个贵妃表妹
皇后生辰宴过后，皇帝好似变了个人，一个月以来夜夜笙歌，沉迷女色。宠幸新入宫的秀女，还接二连三的纳了好几位宫女，封了答应、常在。
因顾青不必晨昏定省，新封的小主们拜见过皇后、各宫妃嫔，还得单独到昭纯宫给贵妃请安。
“答应徐氏、答应陈氏拜见贵妃娘娘。”
“免礼。”，顾青摆手，采月拿出提前预备好的赏赐。
听说面前的两位原是花房的宫女，皇帝偶然遇上，昨夜便都得了宠幸，一同晋封为答应。
两位答应走后，叶妱才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看来，在咱们又多了两位姐妹。”
顾青端着茶杯，“嗯，托皇上的福，最近瞧见了许多美人儿。环肥燕廋，各有千秋，我都快要看花眼了。”
叶妱慢慢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宫女二十五岁便可以放出宫去，寻了人家过日子。如若一朝承宠成了答应、常在，再被抛诸脑后，那可就是一辈子的煎熬。”
“皇后没有劝劝皇上？”
“皇后忙着拉拢新人呢，哪里敢扫了皇上的兴致。不过，从前陛下励精图治、勤于政务，并不是放纵浪荡之人，此次不知是什么缘故？”
顾青摇摇头，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她已经派小夏子暗中查探。
皇帝当日出了宴席，就到了莲妃宫中。
里头不知发生了何事，皇帝大发雷霆，发落了莲妃的贴身侍女们，说她们照顾主子不用心，莲妃的陪嫁丫头更是被直接当庭杖毙。
顾青暗中猜测皇帝与莲妃赌气，所以才故意拿一众新人使性子，无非是做给莲妃看。
“娘娘，顾常在来了。”，采菱进来禀告。
叶妱叹气，“麟趾宫的人多，没想到贵妃娘娘这里也不清静。”
顾柔嘉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束腰长裙，发髻上带着一对蝶恋花镂金步摇，长长的流苏垂在肩上，随着她的脚步细细晃动。
“常在顾氏给贵妃娘娘、德嫔娘娘请安。”
顾青让采月扶起她，“柔嘉，坐下说话。”
顾柔嘉笑意盈盈，“嫔妾来的冒昧，可是打扰了姐姐与德嫔娘娘。”
“无妨，我和德嫔不过闲聊罢了，你近来可好？”
顾柔嘉红了脸，抬手扶了扶鬓间的步摇，眼中闪过几分露骨的得意，“多谢姐姐关心，皇上待我很好，他还说马上就要擢升妹妹为贵人了。”
“哦，那便恭喜妹妹了。”，顾青浑然不在意的轻笑道。
叶妱觉得顾柔嘉似乎有些矫揉造作，“顾常在的步摇很是精巧别致啊。”
“妹妹知道，步摇是嫔位以上才有资格佩戴。可步摇是皇上亲手所簪，妹妹不敢辜负皇上的心意，便只能僭越了，还请德嫔娘娘原谅一回。”，顾柔嘉话说的客气，但是面上带着妩媚的笑意，很是骄傲自得呢。
叶妱的语气愈发冷淡，“本宫只是见步摇好看，顾常在何必多心。既是皇上的赏赐，顾常在自然可以戴。”
顾夫人先前说过顾柔嘉骄矜，顾青今日才算是眼见为实了。
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顾柔嘉就要起身告辞，“妹妹过来是特地向姐姐辞行，皇上要带妹妹去梓山温泉行宫，来回得十几日呢。”
这一回，顾青没有派人送顾柔嘉出去。
“顾常在了不得啊，句句不离皇上二字，晋位、步摇、温泉，她的花样不少呢。”，叶妱扶着腰站起身，坐的久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抗议的踢腾她。
“年纪小，还不大懂事。”
顾柔嘉的年纪放在现代，便就是个背着书包的高中学生。可是，这是后宫，容不得天真、愚蠢的女子。
顾青的视线落在门外，日光透过翠绿色的树叶落下满地的斑驳光影，重重宫阙将天空分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鸟雀之花枝间上下跳跃嬉戏。
叶妱觉得，顾青的心早就飞到宫墙之外了。顾氏的两个女儿真的不像，顾青对皇帝根本不上心，待在自己的宫殿里过小日子。
而顾柔嘉才进宫就讨好皇后，四处钻营。听说她经常守在皇帝会路过的地方，唱歌念诗，花样百出。
叶妱心里有些瞧不上顾柔嘉这般的女子。
顾柔嘉却也看不顺眼叶妱。
“哼，瞧见德嫔的眼神没，真让人讨厌。”
顾柔嘉扯下路旁的绣球花，拿在手上胡乱挥动，一面闷头快步朝前走。
她身后的丫头劝道，“您慢点走，御花园人多，小心冲撞了别的主子。”
顾柔嘉不听，反倒是走得更快，“满宫的主子，成天给人行礼问安，烦死人了。”
她说话不看路，在拐弯处踩到石子，直接滑倒在地上，还险些撞到了来人。
“你怎么走路的！冲撞了莲妃娘娘你担待得起吗？”
顾柔嘉觉得手掌和膝盖都火辣辣的发疼，耳边传来斥责的声音，抬眼望去，原来是莲妃与她的婢女们。
莲妃已有八个月的身孕，脸色苍白憔悴，身形纤细，唯有肚子高高隆起，看着格外吓人。
顾柔嘉慢腾腾的爬起来，行了一礼，“请莲妃娘娘恕罪，嫔妾一时不慎，并不是有心冲撞娘娘。”
莲妃不语，眼神冰冷。
她身后的婢女瞪着顾柔嘉，“皇家宫闱岂是你一个小小常在乱走的地方。”
顾柔嘉在家是位千金大小姐，金尊玉贵，没受过一丁点儿委屈。入宫后，自以为顺风顺水，得了皇帝的宠幸。
今天去找堂姐本是要炫耀一番，奈何遭了德嫔鄙视白眼，这厢连个宫女都敢指着鼻子骂她了！
顾柔嘉委屈的咬着嘴唇，正想要替自己分辨几句。
不远处传来张禄海的声音。
“顾常在，皇上请您过去。”
皇帝安坐在高高的龙撵上，前呼后拥，他的表情隐藏在宫墙的阴影里，对着顾柔嘉随意的招了下手。
莲妃被侍女扶着，挺着大肚子笨拙的慢慢蹲身，给皇帝行礼。
而她身旁的顾柔嘉，身段妖娆，像一只娇艳轻盈的蝴蝶，弱柳扶风一样的走向龙撵。
皇帝拉住顾柔嘉的手，“好好的手怎么伤成这样子？”
顾柔嘉红了眼圈，柔声道，“都是柔嘉的错，惹得莲妃娘娘不高兴了。”
皇帝用手婆娑顾柔嘉的脸颊，“快别哭了，朕看着心疼。张禄海传朕旨意，晋封顾常在为贵人。”
顾柔嘉想要谢恩，皇帝却止住了她，“膝盖都受伤了，还跪什么，上轿，朕送你回去休息。”
顾柔嘉喜出望外，上轿前斜斜看了眼还在行礼的莲妃。
皇帝抱着顾柔嘉的肩膀，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态，根本不去看莲妃一眼。
莲妃被侍女扶起，她蹲的时间长了，小腿抽筋，很是酸软胀痛。
侍女不忿，“皇上怎么这样对待娘娘。”
“随他去吧。”
当日皇帝恼羞成怒，没有动莲妃，却将她的贴身侍女尽数发落，眼前的几个都是内廷新派的，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宫里的消息传的极快，一眨眼，顾常在晋位，皇帝冷待莲妃的事便人尽皆知了。
清思殿里，皇后正坐在檀木桌前翻阅彤史。
“一个月多了十几个新人，本宫都不知道如何安排宫室了。”
红珠撇了下嘴，“新人无关紧要，皇上对顾贵人倒是很上心，居然让她坐上了龙撵。”
皇后嘲弄的笑道，“不知轻重的黄毛丫头，明个儿御史的口水怕要淹了顾家的大门。”
“皇上还为了她，当众给莲妃难堪。”
皇后扔下彤史，沉吟道，“莲妃，莲妃……。”
皇后的大皇子早年夭折，膝下只有三公主一个女儿。皇帝很少留宿，恐怕再难有子嗣。
莲妃祖籍江南，父母双亡，伯父任巡府。入宫以来安守本分，不争不抢，对皇帝也总是淡淡的，不上心。
可莲妃的运气的不错，竟然有了身孕，眼看就要生了。太医说莲妃胎位不正，很容易难产，但她所怀的八成是一位皇子。
叶妱喜食辛辣，怀的应当又是位公主。
红珠替皇后倒了茶，“娘娘在想什么，莲妃可有不妥？”
皇后心思百转，拿起桌上的皇后凤印，“本宫在想，若莲妃不幸难产身亡，她的孩子该归谁抚养。”
红珠目光森冷如电，“自然是皇后娘娘。”
“你别忘了宫里还有位贵妃娘娘呢，顾家、莲妃，最好能一石二鸟。”
一场泼天阴谋悄然酝酿，顾青已是身在局中了。
昭纯宫里顾青正在写字，徽州产的宣纸光洁绵密，下笔墨韵清晰。
采月将点心放下，“主子，顾贵人那边可要提点一二？”
顾青嗤笑，“你认为她会听吗？”
顾柔嘉不知真相，正春风得意，沾沾自喜呢。来日皇帝气消了，重新疼惜起莲妃，顾柔嘉就会变成第一个炮灰。
采月皱了眉头，劝道，“顾家一脉相连，奴婢是怕顾贵人连累老爷和主子。”
“让小夏子找两个机灵点的太监送到舒和馆，好生盯住了她。”
“是，主子放心。”
采月走后，顾青将写好的纸揉成一团。
她是无心争斗，但是也不能毫无防备。眼下后宫形势不稳，顾青心里隐隐不安，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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