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那个贵妃表妹
除夕家宴，除了宫里的主子，王爷们也要出席。
皇帝的兄弟不多，除了因病去世和幽禁在王府的几位，就剩下云王和瑞王。
瑞王是先皇的最后一位皇子，今年只有十三岁。而云王曾助皇帝出征西境，战功卓著，但是西境敌寇荡平后，他便四处游历，不愿参与朝政。
皇帝端起酒杯，打趣这位皇弟，“云王，你今年又去什么地方？”
云王剑眉星目，五官深刻，相比皇帝的温润端方，云王更加英气俊朗。
他穿着白色暗绣竹叶纹的长衫，头戴金冠，长身玉立，“庐山香炉峰、峨眉金顶，夏天在蜀南的竹海小住了几日。臣弟此次带回了各地的特产风物，还请皇兄、皇嫂品鉴。”
“好，咱们兄弟几个属你最自在，无牵无挂，闲云野鹤，便是朕也有些羡慕你。”
顾青与叶妱坐在一处，听着皇帝的话，心中亦是羡慕云王。她穿越半年，困在后宫一方天地里，如履薄冰。
皇帝与云王对饮一杯，“瑞王尚且年幼，可云王你准备何时成亲？”
“皇兄，臣弟暂无成亲的打算，只愿朝游碧海、暮宿苍梧。”
“任性！”，皇帝笑着轻斥一声，但是并没有真正生气。
云王坐下，目光却悄悄落在了顾青身上。
顾青察觉后，只道是偶然，对着云王点头致意，并没有放在心上。
“贵妃娘娘，这道辣子鸡不错，你也尝尝。”，叶妱还是喜欢食辛辣之物。
“算了吧，闻着都呛人。”
叶妱单挑干辣椒吃，剩了一盘子鸡丁。她休养一段时间，大有好转，整个人丰腴了许多。
同为孕妇，莲妃月份更大，但是依旧身材纤瘦，只有小腹微微隆起。听说，莲妃孕期反应极大，几乎吃不下东西，成日恶心头晕。
殿内人多又燃着碳火，顾青觉着胸闷，便向皇后说了身体不适，扶着采月离开宴席。
“今晚上天气好，咱们随意走走。”，顾青与采月行到御花园，园内百花凋零，但花房的人在沿路悬挂了许多琉璃宫灯。上头雕刻着风景、诗句、还有传奇人物，各有不同，顾青一盏盏看了过去。
“主子好兴致，只是天儿冷，还是要小心着凉。”，采月替顾青整理好斗篷，将领口收紧，防冷风灌了进去。
“我又不是纸糊的人，不要太担心了。采月，你瞧那一盏画的是什么？”
“嫦娥奔月图。”
一道声音从后头传来，顾青回头望去，原是云王。
“你是否安好？”
顾青后退几步，“谢王爷挂念，本宫无事。”
云王闻言一怔，神情忧伤，“本王自幼养在太后膝下，与贵妃也可算是表兄妹，往后贵妃若是有任何的难处，尽管派人来找本王就是了。”
他临风而立，皎皎明月下，那眼神里伤心和情意都太过直白。
顾青突然觉悟，云王与顾贵妃之间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顾青思索片刻，行了一礼，“谢王爷。”
云王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顾青，如同来时一样悄然离开。
采月扶着顾青走了几步，“云王殿下依然记着主子，所以才不肯娶亲生子。当年要不是陛下先一步向太后求娶您，想来云王殿下也定然会开口。奴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如果您嫁给了云王，绝对会比现在快活自在。”
“好了，都过去了。往后不许再提此事，仔细惹祸上身了。”
雪融冰消，冬去春来。
西府海棠开花之时，新人进宫了，顾青的堂妹顾柔嘉就是其中之一。
新人是皇帝与皇后亲选，相貌、出身、礼仪样样不得出错，选出了两位贵人，三位常在，还有一个答应。
“柔嘉给贵妃姐姐请安。”，顾柔嘉得了常在的位分，入宫第一天便过来见过顾青。
“快起来。”
顾青亲自扶起顾柔嘉，引着她坐下。顾柔嘉才十四岁，瓜子脸，柳眉杏眼，无一处不可人。
“妹妹才进宫，许多事情都不大懂，往后还请姐姐多多教导。”
顾青点头，“咱们是姐妹，自然要互相扶持。妹妹若是有事，尽可来昭纯宫寻我。”
“多谢姐姐。今儿刚入宫，内务府的管事嬷嬷说皇后娘娘芳辰将至，请我们几位新人排练江南舞蹈，预备在生辰宴上给皇上表演呢。”，顾柔嘉提起皇上时美目流转，顾盼生辉，小儿女姿态尽显。
皇后向来不得皇帝宠爱，淑妃那件事过后，皇帝更是冷待中宫，连表面上的敬重都欠奉。念佛抄经无用，就改了主意让新人排舞，好挽回君心么。
“哦，江南歌舞柔美清纯，想来皇上会喜欢，先祝妹妹脱颖而出了。”
顾青第一回见堂妹，令采月仔细从私库里捡了几件好东西，再将顾柔嘉送回舒和馆。
采月走后，顾柔嘉的贴身丫头感慨，“顾贵妃待您真好，不愧是同族姐妹。”
“哼，在家爹爹和祖母总夸堂姐，说她生的好看，人也聪慧，样样都比我强。今天总算见了，倒是觉得不过尔尔。”，顾柔嘉翻着采月端来的礼物，挑挑捡捡，满脸嫌弃。
丫头便噤了声，不敢再开口。
“她进宫好几年，竟然连个孩子都没本事生下来，自己还落下了一身病痛，真是没用！你去内务府把教习舞蹈的嬷嬷给我请来。”
丫头面露愁色，“万一嬷嬷不愿意来，怎么办？”
顾柔嘉瞪着丫头，“听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使银子啊，天哪，这点着事还要人教你。快去，别耽误了我的事。”
顾柔嘉想要拉拢教习嬷嬷，来日选自己当领舞，给皇帝留下深刻的印象，好早日侍寝承欢 。
生辰宴在沉香水榭举办，清风阵阵带来丝丝缕缕的荷香，远处的小舟里奏着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
皇后一袭正红色的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雍容华贵，令人不可直视。
六宫跪拜，恭祝皇后娘娘芳龄永继。
“诸位妹妹免礼。”
顾青率众妃嫔为皇后进献生辰贺礼，说了吉祥话，分坐左右。
皇帝迟迟不到，皇后一连命人请了三次。
“朕朝政繁忙，让你们久等了。皇后，朕敬你一杯。”
张禄海随即宣读旨意，皇帝按照祖制家法，赐了皇后礼物，不多不少。
宴席上气氛才略微好了些，叶妱用帕子遮住嘴小声对顾青说，“刚刚瞧见皇后娘娘的脸色，啧啧，可真是吓人。”
“幸好皇上来了，否则菜都要凉透了。”，顾青面上带着合宜的微笑，一本正经的胡说道。
“咳咳，菜有皇上重要么？不对，菜跟皇上能比么。”，叶妱忍着笑，与顾青胡乱掰扯。
皇上见顾青与叶妱聊天，“贵妃、德嫔你们在说什么呢？”
叶妱捂着肚子站起身，“臣妾听说有表演，怎么不见有人出来。”
皇后拍了三下手，挑眉笑着说，“皇上，内务府新编了江南舞曲，请皇上与臣妾们共赏。”
水面上传来琵琶声，清雅灵动，荡人心魄。
年华正好的曼妙女子们穿着窄腰宽袖的浅色罗裙，和着琵琶声流水行云般翩然起舞。
小舟上有歌声响起，“晚日照空矶，采莲承晚晖。风起湖难渡，莲多采未稀。棹动芙蓉落，船移白鹭飞。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
歌声空灵，宛转悠扬，娓娓动人，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此刻已经身在江南水乡了。
“你们有心了，都有赏！”，皇帝拍了下桌子，高声称赞。
“呀，莲妃娘娘你怎么哭了？”
莲妃轻轻摇头，鬓边的流苏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她用帕子擦了眼角，起身谢罪，“臣妾不大舒服，恐扰了皇上皇后雅兴，可否先一步回宫休息。”
皇帝不说话，瞧不出神色。
皇后道，“你月份大了，容易劳累，先回去吧。如果不舒服，就立即请太医诊脉，不可耽误了。”
“是，臣妾告退。”
莲妃慢慢走远，背影带着几许落寞萧瑟。
顾青注意到莲妃走后，皇帝便有些漫不经心，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借口离开了。
永宁宫，莲妃屏退左右，从匣子里取出一卷画。纸泛着淡淡的黄色，显然收藏的时日不短。
小桥流水，柳烟花雾，画中是江南。桥头站着一位男子，正手执折扇，温柔的微笑着。
莲妃用手婆娑着男子的脸，泪珠落下，“苏哥哥，你有没有想我？我没有忘记过你，一时一刻也没有。”
莲妃将脸贴在画上，“苏哥哥，苏哥哥，我怀了皇帝的孩子，可是，我一点也不想生下他。”
“主子，皇上来了！啊，……。”
莲妃扭头，她的侍女被皇帝一脚踢翻，正趴在地上。
皇帝铁青着脸，“莲妃，刚才就是你的真心话！”
莲妃慢慢将画卷收了起来，动作轻柔，神色平静，完全无视皇帝的怒火。
“没错，皇上不是听到了么。”
皇帝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冷笑道，“朕要杀了你的苏哥哥。”
“臣妾会立即陪他死。”，莲妃扬着头，无所畏惧的看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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