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108 缩地探花
保护好脸？
程凉岸笑着夸耀：“因为很值钱呀，尤其是有吕先生在一旁衬托，我觉得温秉你的脸简直能发光。”
吕坨坨脸上的疤条抽动、癞头藏无可藏：“......”
温秉哭笑不得：“你不是口渴吗？怎么还这么多话？”
程凉岸看了看不远处静默的面包车，花金麦和朱六儿不知所踪，车窗里一片黑暗，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藏在里头，让人一阵不舒服。
车门突然被推开，刺耳的刮擦声后沉重的脚步声不断落地——从车里下来了很多人！但都停在原地，嘀嘀咕咕在商量着什么。
温秉往程凉岸身前挡了一步。
程凉岸闭眼听着，啧啧感叹：这是哪个国家出产的车？能装这么多人。
“温秉，”程凉岸默了默，扯住他背后的衣角，“除了拼命护住脸以外，差不多见好就收，点到为止方显大家风范。”
吕坨坨新点了一支烟，两指夹着往温秉身上抖了抖烟灰，“吹什么牛皮？我也劝你有点自知之明，最好是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苦。”
烟灰洒落在温秉的衣袖上，随风飘到程凉岸的脸上。
“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她躲在温秉的后腰处，磨了磨牙，“长得丑还这么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温秉，弄他！”
温秉推开吕坨坨越了界的烟，他的手指轻巧点在烟草上，黑暗中，在烟头火星不远处，凭空多了一个白色炙热的光点。
吕坨坨反应不及，那一瞬间好似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雪白火星以极快的速度窜上手指，瞬间将一截烟管烧成灰烬。
直到闻见一丝烤肉的味道，眼花的吕坨坨才后知后觉地叫了出来。
“吕先生，显然你不能抵抗我的灵力，就不要逞英雄了。”
程凉岸高兴的腿一荡一荡地：“吕先生，你那脸上的‘图腾’就是烧的吧？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来看，温秉的火候如何？七分熟？九分熟？”
吕坨坨哪有心思对抗程凉岸的冷嘲热讽？
他手上的火星停在一处，拍不灭、甩不脱！深深浅浅的灼痛胶着在那一点烧黑的皮肉上。
“荣哥——荣哥！救命！”吕坨坨疯狂地甩着手臂，将身后碍事的老张推了一个坐墩儿，左脚拌右脚地跑向面包车前扎堆讨论的一群男人身边。
身穿统一制服的男人立即朝他看过来，荣哥忙忙往前走了两步，大惊失色：“吕先生？”
吕坨坨痛得咬牙切齿，斜眼歪嘴地流着眼泪鼻涕：“手！手！快帮帮我。”
“哦，我看看！”荣哥应得顺从，程凉岸看不清他的脸，但听这声音，与之前预想的打手般的凶神恶煞，相差甚远。
温秉看得清楚——那些男人都穿着蜗巷工队的工服，蓝色面料在黑暗中晕得深沉。
他们的身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谈不上高大威猛，更谈不上什么气势。
他们唯唯诺诺，因为吕坨坨而担忧、而牵动心肠的怯懦——这些人不就是吕坨坨的手下人吗？
温秉甚至在里头看到了那两个跟着吕坨坨和向真真到访天公局的男人，他蹲下身来告诉程凉岸。
事出异常必有妖。
“温秉，趁着他们蠢里蠢气把咱们搁在一边，要不逃吧？”
温秉心疼地抚了抚她的眼睛，不免有些恼怒：“没有薪脉，又伤了眼睛，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也难以察觉到暗处的变化。”
“哦？”
温秉越过她看向水柳树后的土陇上方，“他们故意装得松松垮垮以诱导我们放松警惕。实际上，除了车里的那些人以外，还有一波帮手在侧翼潜伏，我们被包围了。”
“哈哈哈......”一声声浮夸的笑响起。
温秉循声望过去，以荣哥为首的九个男人已经快步走过来，吕坨坨被围护其中，一脸的不可一世。
老张顺势让道，阴悄悄地佝偻着背退到人群末端。
“哈哈哈......”荣哥又笑了两声，故作狂妄地斜着眼打量温秉。
“有什么好笑的？”程凉岸掏了掏耳朵，“一般来说，这样笑的人即使不在精神病院，也会被打得进精神病院。”
荣哥的笑戛然而止，张着嘴想了许久，才意识到程凉岸的意思，灰溜溜地闭了嘴。
程凉岸笑笑地看着荣哥的窘态，说：“温秉，这蠢货多半不是人，但你好像又看不出来他们的真相，那就更棘手了。要不你直接认输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温秉看向吕坨坨的手背，附着在皮肉上的灵力已经消散了。
《异兽录》所载的异兽之中，没有谁有这个能耐——蚍蜉镇里潜伏着新的异类。
吕坨坨将双手揣进裤兜中去掏烟盒，朝左右吩咐：“你们给我抓住他，我要就地报仇，包括在我姐坟前的那一脚。”
荣哥不甘地瞪了程凉岸几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围两眼：“嘿，你们都露脸吧。”
草丛波荡、树枝折断、土陇倾塌、虫惊鸟飞，随着无数的响动袭来，蔓延四周的木灵气息顷刻间隐没，人群的轮廓将月色淡薄的树林遮得更幽暗。
百十个人围拢来。
伺机等候温秉差遣的木灵对树林的熟悉深入血脉，在这之前竟然也没有察觉到有人入侵藏匿其中。
温秉将程凉岸笼在身后，环视这些悄无声息的包围圈：“你们幕后的那个人真看得起我，竟然派了这么多人来围堵。”
吕坨坨点燃一支烟，怨毒地瞪着温秉：“本来只准备了哥儿几个候着你，谁知道你运气好，落在半道上，这里开阔，不费点人围堵，我还真怕万一奈何不了你。不过你的运气也不好，折腾了半天，没想到我们人手充足，甭管在哪里，这一回，你都插翅难逃。”
“天色太暗，请等我先看看各位的真容。”温秉右手抬起，一簇白色妖火生于掌心。
白光耀眼，直直照亮天边，温秉一看过去，所见面孔都是些平平无奇的脸。
他们沉默寡言，面冷心热，常年在蜗巷的工地上劳作——以建筑工的身份藏在人脉中。
吕坨坨点了点烟灰，拍了拍荣哥的肩膀，“教他做人。”
荣哥抬手，朝上比了个手势，那些处在包围圈的人齐齐一点头，都伸出双手来往前推。
他们身上没有半点灵息涌动，但手一推动，温秉手上的灵息就弱一些，白光暗淡，最后一点灵种无助地挣扎两下，终于被吞噬在黑暗中。
程凉岸感受不到灵息波动，只见温秉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问：“你输了？”
温秉有些难受，退后半步坐在弯垂的树枝上，“他们协力造了一个类似封闭灵息的结界，灵力运行阻滞，薪脉的供养跟不上，我有点难受。”
程凉岸震惊不已：“别呀，温秉，我可是很怕死的！”
温秉指指那黑压压的人群，“那些人要维持结界，应该不会出手，但是你觉得一比七，我近战能赢吗？”
吕坨坨将荣哥往前推了两下，“去，别打死了。”
荣哥作为始作俑者，竟然还有些迟疑，不确定地问兄弟们：“不是说大人物吗？这么简单就封住了？”
吕坨坨朝着他的屁股踢了两腿：“快点，磨蹭啥？”他自个儿躲到老张背后抽烟去了。
荣哥朝后招了招手，几个男人就亦步亦趋地朝温秉逼近。
程凉岸：“刀。”
温秉一惊。程凉岸已经从背后将刀摸出来了。
荣哥吓得脚步一滞，几个男人也都面面相觑，都是一副“老子很凶也很怂”的样子。
程凉岸摆弄着小巧的柳叶刀，站了起来往前逼两步：“好久没宰异兽了，手艺都生疏了，还好刚在来福身上练过。”
荣哥带着兄弟们退了两步：“......来福是谁？”
程凉岸：“不重要，都是小角色，比你们要胆小多了。”
荣哥吞了吞口水，对程凉岸的话不辨真假。
“嘿，你们磨蹭什么？来呀。”程凉岸又往前逼了两步，吓得荣哥全身发抖，喘得像气管炎。
程凉岸叹了口气，挽了个花就将小刀背到身后去了，她出其不意地往前阔步走去，一直将男人们逼到老张身边，才停下来。
荣哥急急地去问吕坨坨：“吕先生，这小姑娘宰过异兽？”
吕坨坨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难怪你们这一族见不得天光，怂成这样，烂泥糊不上墙！一个女人胡说八道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他躲在人群后面，朝就近的男人身上踢了一脚。
老张挨了一脚，支吾两声，说：“你们别怕，他们虚张声势呢。你看那个男的开始一直护着女的，现在却躲在女人身后，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程凉岸：“哟，张叔叔观察入微呀。”
吕坨坨忍无可忍：“刘荣！你他妈再当缩头王八，老子扣了你的房！”
荣哥吓了一个瞬间冷汗津津，然后挨个儿踹了身后几个吓成呆瓜一般的兄弟，“他妈的，给老子上啊。”
“这个位置正好。”乌泱泱的男人扑过来，程凉岸一矮身，身法快得跟一条游鱼似的，直从众人的腿边梭过去。
当年，在人善食堂抢饭、抢发霉板栗烧瘟鸡的时候，程凉岸就练就了一身“缩地探花”。
荣哥等人没有夜视的能力，只看见有一道发着微弱白光的东西一闪，在脚下消失了——那是温秉给程凉岸的刀。
他来不及细想，已经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掐住肩胛骨。
那不容反抗的力道一个扭转，他也随着天旋地转，然后一脑袋凿在地，疼得七荤八素。
荣哥的六个兄弟慌乱了一阵，只见才刚坐在歪脖子树上的温秉已经站在跟前。
“各位，我的身体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你们真想在近战上赢我的话，还是速战速决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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