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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099 买花给你


  程凉岸拉扯着要走,温秉拽着不让走。

  两个人在花店前僵持许久,惹得行人频频侧目。其中还有个男人笑着调侃:“看,那男的求女人给他买花啦。哈哈哈......稀奇。”

  他说得大声,像唱歌似的,还重复了三遍。惹得一路上的人都听见了,一起噗噗地笑了。

  温秉冷眼扫过,无端的气势将肆无忌惮的笑声压消了一些——人群中藏着不少化形的异兽,这让温秉很欣慰。

  他也不管那些人怎么起哄,手里抓着程凉岸的衣袖,一味坚持:“你去探望病人,不能两手空空地去。”

  程凉岸翻了个白眼,暗暗骂“白莲花”,瞟了那徘徊在一边带头笑话的男人一眼,故作娇嗔:“哎呀,人家收花都收烦了,不要买啦。咱俩在一起多少年了,你的热情能不能消一消,不要一看到花店就想着给我买花,你再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呀!”

  温秉:“......”

  且不说温秉如何反应,一旁看笑话的女人们率先笑不出来了——原来是男人坚持要给女人买花,两个人当街打情骂俏哩。

  女人们脸色不好,男人们也不敢笑了。

  笑得最起劲的那个男的被自己突然凶神恶煞的老婆揪着耳朵,龇牙咧嘴地抱着咿呀作语的小娃娃,默默往前走了。

  店门前哄笑了一阵,花店的老板听见热闹,将滴答着水的双手裹在围裙里,快步走出来看。

  他将门前满满一盆黄玫瑰挪到旁边,空出一条稍宽的走道,而后亲自走下两梯台阶来招呼:“两位买花?”

  程凉岸着眼打量花店老板,约摸60来岁,短发稀疏地荡在脑勺上,鬓边灰白,皱纹不知从哪里为头、哪里作尾,在脸上四面八方流淌开,像一块龟裂荒寂的土地。

  老板笑得眉眼弯弯,两汪眼睛却反常地年轻,随着笑意一浪一浪,亮得出水,仿佛一泓清泉。

  程凉岸很喜欢这双眼睛,朝温秉看看,瘪了瘪嘴:“那就买呗。”

  “请到店里看看,都是今早上到的新鲜花材。”花店老板随着她的眼神看向温秉,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夸了一句:“好俊俏的先生。”

  温秉揽着不大乐意的程凉岸,跟着花店老板往店里走。他边走也在边打量着眼前这个圆融如意的老人,探了他的真身,果然也是一位大隐隐入市的木灵异兽。

  温秉从花店门前过时,就探到这店里充斥着强盛的木灵气息,较之大街上藏头藏尾的异兽行人,显得张狂。

  程凉岸绕着花架走了一圈,兴致缺缺地回到柜台边,“花香得酸鼻子。”

  花店老板笑着问:“小姐要什么花?我看二位都长得好,心里喜欢,悄悄给二位打个折,算便宜些。”

  程凉岸砸了咂嘴,一听要花钱,就不高兴了,杵在一边捏着向日葵的叶子玩,半天不出声。

  温秉摇了摇头,说:“我们要去探望一个生病的小女孩,送什么花好?”

  花店老板笑得牙齿外露,指着程凉岸手里的向日葵说:“那不正好?”

  程凉岸却更不高兴了,走上前来,说:“不要,给我一束菊花,最最最,最便宜的那种!”

  花店老板为难地僵了一僵,瞟了瞟架子底下的白菊,说:“......小姐,那最便宜的白菊花是扫墓用的,送病人,是大忌啊。”

  程凉岸斜了斜眼角,问:“以我看,她现在这命死不死也没差,白菊花正好。”

  花店老板:“......”小姑娘家家,怎么这么刻薄呢?

  温秉不搭理她,径直走到一边去拿了十支向日葵来,放在柜体上,问:“够吗?”

  “够了,我马上做成花束,底座用的花泥是我的独家秘方,保证花开得又鲜又久,用些鼠尾草、绿叶,小姐不是要菊花吗?我在花束里点缀些金光菊......”

  花店老板一面说着,一面神气活现地前后去花材花泥等,仿佛一个正当朝阳的小孩子。

  温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老板修剪花枝。

  程凉岸冷哼一声,愤愤地瞥了温秉一眼,说:“不要搞得那么精致,我身上只有买菊花的钱。”

  花店老板一顿,不解地看向温秉,手中的剪刀卡在向日葵的枝叶上,不知该不该下手。

  虽然有人吃霸王餐,但是他店里不卖霸王花,也没见过买霸王花的人啊。

  他正想不通,那模样好得稀罕的年轻男人竟然也说:“老板,我也没有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花店老板将两个年轻人盯着,僵在嘴边的笑意全然没了,他已经在考虑——是现在把人赶出去?还是先不动声色,等晚间天黑了再偷偷跟着去把这两个不要脸的绑了给点教训,再把钱和精神损失费收回来?

  温秉右手虚握,在掌心里化出一颗形似糜子的白色晶石来,晶石微小,但灵力流动,将裹环在上面的暗纹涤荡得光彩熠熠。

  “老板,我用这个跟你换,你看行不行?”他将装着糜子结界的结晶递出去。

  花店老板搭着眉,微微翘着嘴走过来接着糜子。他本以为这就是个老鼠屎那么大一点儿的玉石,是年轻人来诓他老头的。

  他忍着气,不大高兴地在手心里翻滚着看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慢慢的,看得汗流浃背。

  “这......这......你?你!你......”他口齿结巴了,两片嘴唇不住地颤抖,满脸的沟壑深了起来,突然就像70岁的老头了。

  温秉笑得斯文,一点也不介意老板戒备的神色,说:“听过古树村里有不少大隐隐于市的异兽,看老板的为人处世,应该也认识不少吧?”

  以他所见,这位木灵异兽敢当街开店,将落脚地展露于世,又有强盛灵力为基,为人谈吐练达,丝毫没有词钝意虚。

  应该是少有的亲人派异兽。

  “这是糜子结界,催动灵力时打开一方空间,万不得已时,也是一处避世之地。你......可以拿它跟用得着的异□□易,不值什么钱。不知道能不能换你这束花?”温秉并不戳破他的身份,托了一词。

  花店老板吓得睁大了眼睛,两颗黑色的瞳仁终于露出来全形。他听说过,现在的天公总局就藏身于一方糜子结界中。

  糜子结界是那位“温先生”持有的独家秘宝。

  “你......您,您贵姓?”

  程凉岸笑着去捏那颗糜子,“什么宝贝?看老板的反应,好像很值钱呀?能把这间店换下来不?”

  花店老板惊了一下,猛把手攥紧了收回到柜台下面去。

  温秉轻笑着握住程凉岸不规矩的手,说:“你别打趣人家老板。麻烦尽快将花束包好,我们的时间比较紧。”

  “马上就好!”他偷偷看了看程凉岸,双手握着一粒糜子,擦了擦汗,跑到一旁去了。

  程凉岸惊讶于花店老板的反应,越发不甘心,转头看向温秉:“什么宝贝?我也要。”

  温秉无奈,右手虚握,又化出来一粒糜子交给她,“你没有灵力,拿着也没有用。”

  程凉岸收在包里,说:“怎么没用?说不定回头还能到这儿来骗一束花呢。”

  温秉想了想,笑着点点头:“好吧,就当我送花给你。”

  包了花出来,温秉捧着花,程凉岸奇怪地打量着花店老板,花店老板躬身跟在后头,千恩万谢地送出来。

  一直送到街道上,目送着两人拐过道口,才走回来关了铺面,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温秉捧着花走在路上,金黄的向日葵衬托得他愈发温雅,引得同路和相对而来的人频频看。

  程凉岸打空手走在一旁,想起那花店老板,问:“那是个什么异兽?”

  “木灵,”温秉环视四周的人群,低声告诉程凉岸:“不只有木灵,古树村里还有不少异兽。”

  程凉岸摇头:“不,古树村里以前只有木灵,这两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风,都敢出来显摆了。”

  温秉笑:“古树村里人多,还不许异兽爱热闹么?”

  程凉岸冷笑:“若不是木灵开的花店,温先生也未必一定要进去打一转儿吧?”

  两人走过一个青石广场,广场上有人推着木头做的独轮车,车上铺着七色软垫,轮上绣着符文,蓬盖上画着五彩鬼脸,鬼头上插着神树枝,供给孩子们玩耍取乐,有驱邪消灾的寓意在里头。

  穿过广场,正对着老巨树,有车夫将独轮车停在一边,搭着不知哪儿来的梯子,从巨树伞盖边缘垂落下的枝条上折下枝头,更替掉自家车上已经枯萎的神树枝来。

  温秉抬眼看那树,几乎将半个青石广场遮起来,其下是天然乘凉遮阳的好地方,小孩嬉闹,老头儿老太太坐在青石台上歇脚,人气不绝。

  “他们天天在那儿折树枝?”温秉的意思是:你一手我一手,再大的树也得折秃噜了。

  “不折那儿的,神树枝就名不副实了。再说,这不是茂盛得很,远没有秃噜吗?你急什么?”

  温秉皱着眉,走到树桩下抬头看那遮天蔽日的老树。

  “你又多愁善感些什么呀?”程凉岸不管他,自经过古树,走进巴氏医院去。

  她往问询台上着护士衣装的女人走过去,两人是旧相识,笑着问了好,手拉着手寒暄两句。

  “巴大师不在院里,凉岸你等等?”她手脚娴熟地背过去给程凉岸倒了杯水。

  程凉岸接了拿在手里,说:“高雅住在哪间房?”

  “你也找高雅?前脚刚有一个男人去看她了。”护士说着,脸皮别扭地一颤一颤。

  程凉岸:“谁呀?”

  护士从台上翻出一本登记册来,拿给程凉岸看:“他满脸是伤,好不邋遢,手像断了似的,写字一拐一拐的,龇牙咧嘴像干架,最后写出来个莫名其妙的符,你看看,我反正是不认识。”

  程凉岸看了那纠结成一团的笔画,完全认不出来,再看联系方式,只认得最后4个尾号,前后推敲了许久,又翻了通讯录确认。

  最后才得出:那是“喜得”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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