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093 早点收摊
温秉文雅有礼地笑着,将朱玑请到仅剩的一张椅子边坐。
朱玑不敢坐,让得十分委婉:“不不不,我开车来,颠得屁股疼,得站着缓缓,温先生您坐,您坐!哈哈......”
温秉笑着点点头,也不坐,只说:“朱老板,你来得很快。”将他引到书架边去看三个侍者。
韦隙在一旁向朱玑使眼色,可惜没能得到一丝半毫的回应。
洁儿站在一边吹手,一见温秉往这边来了,怔了怔,客套地笑笑,低着头忙走到程凉岸身边去了。
程凉岸笑着招呼:“嫂子,他们屁股矜贵,还是你坐吧。”
洁儿笑着点点头,走到一边并拢双腿坐了。
朱玑心里忐忑不安,他虽然早猜到温秉在天公局有些地位,但是并不认为在付辩之上太多。可今天见到付辩,从他亲自下楼等人到现在躬身相随的谦卑看来,温秉的“主事人”身份貌似很重。
朱玑莫名地紧张起来,走在温秉身边,看着他明里“好说话”的姿态,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温秉走到曾遗身边,指着他问:“朱老板,他和那两位都是你店里的人?”
“......”朱玑忍了忍,偷摸看了程凉岸两眼,突然不敢说实话。
而惹来朱玑入局的程凉岸,竟然丝毫不在意他眼里的暗流涌动,拉着洁儿问什么“婚期定了吗?”
喂!我没说要结婚啊!你别坑我一次又一次啊!
朱玑一心两用,一边想怎么答温秉,一边细听洁儿嫣红着脸在说什么。他注意力不专,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温秉又问了一次。
“啊,是的。”
朱玑觉得自己答得太草率了,与此同时,洁儿在说:“快了吧,等买了新房就办酒。”
他有种大祸临头的强烈预感,也不知道是为了洁儿,还是为了温秉。
温秉突然听见程凉岸愉悦肆意的笑声,看见她正拉着洁儿要红包,洁儿也笑,大方地从手上抹下一个玉镯子来。
而程凉岸爽快,二话不说,不要脸地收了,揣在包里。
温秉不由得笑了笑,对朱玑说:“你把他们带回去吧。”
朱玑瞪大眼睛,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心里将程凉岸的告诫复习了一遍:异兽耳根子软,最好哄。
这竟然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通用原则吗?
温秉见他脸色有异,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朱玑猛地闭了嘴,上下牙齿磕出一声响,他恳切地摇了摇头:“没问题,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安排这些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我的脸都丢光了。温先生有什么意见?要不辞了吧,别把我店里的风气带坏了。”
朱玑也是常在酒桌上混的,饶是被突然问住,片刻间也能编出一篇丰富充实的说辞来。
温秉:“既然是程凉岸请你来的,要怎么安置这些人,她应该已经有打算了。”
朱玑愣了愣,想起温秉不仅身份可贵,而且和程凉岸的渊源很深,曾经还是一对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冤家。
他见温秉也一脸成竹在胸的高深莫测,突然头疼:这两个冤家又在唱什么双簧?
温秉看了看付辩,说:“其他的,付局长还有什么要劳烦朱老板协助的么?”
朱玑摆摆手,“不敢不敢,都是我应该配合的分内事。以我和老付的交情,他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去啊。”
付辩笑着拍了拍朱玑的肩膀,两人哥两好地相视而笑,“随便你怎么处置,但是不能让人给跑了。等问过了韦隙,还要传唤他们,也许能抠出些韦隙不肯交代的细节来呢?”
朱玑不大关心韦隙摊上的事,他与韦隙一路上交情建立下来,止步于酒桌上的言欢,还不存在利益上的勾结。
朱玑这人,虽然什么三教九流都结交,没什么底线,但交朋友第一重眼缘。他看韦隙第一眼,就不喜欢。
“这个当然,就是他们家里来要人,我也不得放。老朱在蚍蜉镇上混迹这么些年,这点手段还是有,你和温先生尽管放心。”
温秉放了心,“劳烦朱先生跑这一趟了。”他的歉意真诚,是为了程凉岸引起的周折。
付辩更是欢天喜地庆幸天公局又少揽了一个闲杂人等,长一声短一声地催促朱玑快把这些碍眼的人挪走。
朱玑对着三个侍者身上陌生的着装叹了一气又一气,这老板倒是个好脾气的,只失望地摇了摇头:“好好的干净侍者不做,要来做人家床上的侍者。”
他虽然这样说着,也没有叹很久——朱老板早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什么花样没玩过——只是总要在付辩和温秉面前把态度摆正。
温秉知道朱玑能制住这些人,要解了禁制。洁儿细声细气地阻住:“请等一下。”
她利步走到三个人面前,又各赏了两耳光,直把三个人都打得牙龈出血,看得付辩和朱玑都太阳穴直跳。
这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洁儿娴熟地抽完耳光,才微笑着像温秉躬了躬身:“谢谢。”她说着,从大挎包里抽出一卷麻绳来。
付辩:“不尊重一下他们的人劝吗?”
洁儿:“他们自己都不要脸,我犯不着给他们脸。”
程凉岸:“是个狠人。”
温秉:“......朱太太准备得很周到。”
朱玑:太太?
两个女侍者看到朱玑就没脾气了,更不要说被洁儿几个大耳刮子抽在脸上,早抽蒙了。两个人都哭哭啼啼地讨着饶,男侍者肿着脸一声不吭。
三人被反绑着手,缠着腿,小步小步地、乖乖顺顺地跟着洁儿往楼下去。
朱玑向温秉邀请了改日喝茶,又对付辩邀请了改日喝酒。劝住了付辩要送的脚步,然后才往楼下去。
韦隙一急,忍着禁制的束缚将站不起来的身体往前拖行了一点,叫了一声:“朱老板!”
朱玑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本想问问,又怕误了事,将头一扭,走得更快了。将背后迭声的“朱老板”甩在后面。
他走到楼梯口,程凉岸笑着跟了上来:“朱老哥,我还是得送送你。”
朱玑笑了一下,虽然也劝了一下,但和对温秉的热情、对付辩的诚恳比起来,就显得太走形式了。
所以程凉岸轻巧地跟着他下楼去了。韦隙气得低声骂了一句:“狗东西!”
付辩瘪了瘪嘴,小声抱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温秉走到窗前看向远处如洗的青山,凉丝丝地问:“你说什么?”
付辩闭紧嘴巴,把头摇得快要晕了。
韦隙对于孤立无援的处境感到心悸,好声好气地询问:“你们要带我去天公局干什么?”
温秉:“韦先生放心,只是谈谈授权书的事情。”
韦隙:“你们这是只谈谈的意思吗?!你看看我这一身伤!”
付辩:“这......又不是我们天公局打的。”
温秉等到程凉岸重新走进茶室才从窗户边转过身来。
程凉岸笑眯眯的,不怀好意地将韦隙看了几眼。啧啧地叹了几声。
温秉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
付辩偷偷白了她一眼:非奸即盗成功了呗。
程凉岸将背着的手亮出来,她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条状似鞭子的东西来,那东西浑身以细软的粉色羽毛覆盖,一股子艳俗的香味。
付辩忍不住笑:“程老板,你能给韦先生留点隐私吗?”
温秉被熏得鼻子难受,直觉那不是好东西,但见付辩对着韦隙笑得暧昧,韦隙则难堪着脸、拖着酸疼的手要去抢。
他沉思片刻,也猜出这根鞭子的大约用处。“程凉岸!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扔了!”
程凉岸怕被温秉扑过来抢了,忙把手往背后藏了。她笑着走到韦隙跟前,亮出两只手来,另一只手上提着把小刀。
“韦先生的嫖资忒丰厚,每来一个女人,你就是只送人家这么一根皮鞭,人家都会心甘情愿跟你打麻将的。”
程凉岸说着,右手刀锋一转,刀尖与左手鞭子相缠。鞭子像蛇一样卷着刀锋。她右手握着刀柄一偏,羽毛扑扑散落,刀锋上的冷光一闪,羽毛揉成的鞭子就全断了。
一根金条留在程凉岸的左手上,那形状和长度合着鞭子把柄,但要细一些。
程凉岸笑着将金条掼在韦隙的脚边,“但是我不想被你嫖,所以这东西我就不收啦!”
温秉:“程凉岸,注意你的措辞!”
付辩也惊得傻了眼:有钱人为所欲为啊。他瞪着金条看了许久,又回忆了一下金条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应该是千足金啊。
温秉这才反应过来程凉岸刚才话里的意思,将韦隙看了两眼。他倒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丝毫不在眼前这根金条值多少钱。
“过来洗手!”温秉压低了声音,有些生气了。
程凉岸将金条踹进呆愣着的韦隙怀里,笑着走到温秉跟前,被她拽着手腕洗了手。
“我又不是洁癖。”她心情很好,笑着说。
付辩诧异地将韦隙打量着,只见他什么也不说,皱着眉有些惊慌的意思。一只手费力反抗禁制,穿过腋下悄悄地自腋下将金条摸进手里,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
“韦先生再腰缠万贯,也不能在情.趣用品里面镶金啊。”付辩并不爱财,反而一想到自己在宝藏般的房子里,周围可能冷不丁就能冒出来一根金条,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先生,时候不早了,咱们早点收摊吧?”
韦隙知道那意思是要把他往天公局送了。吓得又叫又闹,全没个形状。“我不去,老子不去,老子不去那狗日的地方!”
他急得两眼发红,满嘴都是污言秽语——终于丢了道貌岸然的衣冠,破了音的声色不再沉稳,沙哑里破出尖利。
他急得很,又是流口水、又是流鼻涕、又是屁滚尿流,整个人在片刻里又腌臜了一个档次。
付辩洁身自好地往干净地方闪躲,无可奈何地抱怨:“这下好了,得拿块白布,像裹尸一样把人抬进天公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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