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颗草莓
相比安暖家的“热闹”，肖逐家就冷清很多了。今天除夕，但肖宝刚手头上的工程还没有做完，出差去了外地没能及时赶回来。
家里的亲戚早就不太联系，所以年假日也不怎么聚在一起。
黎梦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母子二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的吃着饭。侧面整齐的摆放着一副干净的碗筷，碗里盛着新鲜的白米饭，但位置上没有坐人。
黎梦夹了一筷子青菜，手腕有几分颤抖的夹到旁边的碗里，肖逐端着碗吃了一口饭，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她。
“阿远爱吃，”黎梦的眼神中顷刻间蒙上一层解不开的悔恨，“多吃点多吃点…..”
“妈….”肖逐想劝，但不知道该劝些什么。
他是最不该劝的人，他心里知道。
晚饭过后，肖逐去洗了个澡，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厕所走出来，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夹杂在水流声中的微弱的啜泣声。
肖逐将门推开了一点缝隙。
黎梦捂着嘴巴，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着，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哭声发出来，但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肖逐小心翼翼地带上门，步伐很轻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真的不懂，在这个家里，为什么连哭都是一件错事。家人之间的关系，破碎了就真的再也没有办法愈合吗？
活下来的那个孩子就该受到这些折磨吗？
肖逐的目光渐渐清冷，他望向了那个尘封的抽屉，眼神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色泽。他坐在床边，低声叹了口气。
肖逐掏出手机，犹豫片刻找到了安暖的电话，点击了短信编辑框。
很想，很想有人说说话。
“新年快乐。”肖逐发。
那边几乎是秒回道，“新年快乐！:)”
肖逐想回复，下一秒又跳出一条新短信提醒。
“我们这边马上要放烟花啦，城里也会放吗？”
“凌晨的时候会。”
“噢，”小姑娘似乎在想些什么，按出了两个空格键，“那你今年不回来吗？不回来看奶奶嘛？”
肖逐愣神，看着短信界面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小姑娘似乎有些着急，急忙又发了一条消息来，“你不回来的话，我可以替你去看看她呀~告诉我地址吧！”
“不用。”肖逐回。
“那你吃过年夜饭了吗？家里肯定很多人吧！”
“就我和我妈妈两个人。”
“啊？你爸爸呢？”
“出差。”
将近两分钟，安暖都没有回复消息。肖逐想，她应该也觉得自己太可怜了些，肯定在想些安慰人的话。
肖逐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第五页的第三道题，会做了吗？”
“不会不会，要你教我才会。”真不知道安暖发这条信息的表情是怎样的。
肖逐笑了笑，将手机丢到一旁，仰面躺在床上。他寻思了一会，再次摸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好，你先空着，开学教你。”
开学的前一天，安暖去了宋奶奶家。宋奶奶自从知道安暖有了手机后，每隔两天就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还嚷着叫宋志城教她怎么发送短信。
安暖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觉得有几分温暖。
陈妈正在做着午饭，安暖捧着一堆零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宋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一旁织着毛衣，结果手上的线缠成了一团，怎么解也解不拎清。
“陈妈！陈妈！”宋奶奶大叫。
陈妈穿着围裙连忙擦了擦手，跑过来，问：“咋了嘛？”
“你看看，我是按照你教的方法来的嘛，咋回事情又缠成一团了，”宋奶奶赌气般的把毛线扔到一边，视线转而移到了安暖身上，又把毛线拿回来，“不行，你再教我一遍，这毛衣啊，是给我们暖暖织的，一定要织好的。”
“姐，锅上还炖着呢！”陈妈有些为难。
安暖正“吧唧吧唧”的吃着零食，见陈妈有点为难，转过头眼巴巴的看着宋奶奶，乖巧的眨了眨眼睛，说：“奶奶，我有点饿了。”
“噢，时候也不早了，那你快先去做饭吧。”宋奶奶点点头。
小柯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趴在安暖的脚边，小爪子不停地挠着她的脚踝。见安暖没什么反应，小柯基又自顾自的站起身，围着茶几不停地打着转。
“啊，”宋奶奶拍了一下大腿，“今儿早上忘记溜它了，小家伙有点着急了。”
宋奶奶想了想，又加了句，“我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叫他快点来，去遛狗。”
“奶奶奶奶，”安暖看着小柯基，心里是真的喜欢，“要不我现在带它下去溜两圈吧？”
“小猪很皮的，我怕你制不住它。”
听见“小猪”两个字，安暖“噗嗤”一声笑出来，忙不迭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坚果壳，一把抱起了小柯基。
小柯基在安暖的怀里还算听话，两只短短的前爪乖乖的搭在她的手臂上。
“我去吧我去吧，奶奶，我可以的。”
宋奶奶妥协，点了点头，还是有点不放心，临了嘱咐了一句：“那你带上狗绳，牵着它，别让它跑了。”
“知道啦！”
小柯基很听话，扭着肉肉的小屁股在前面走着。动物的世界似乎对一切东西都充满了好奇，路边随便的花草它都要凑过去闻一闻，看一看。
安暖在后面牵着它，她觉得这个过程格外的愉悦。
走着走着，安暖看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站在一棵树下，仰着小脑袋看着高高枝干上悬挂着的气球，有几分郁闷。
安暖看了看，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问道：“气球挂树上了啦？我猜拿不着了吧？”
安暖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欠扁。
小女孩听后，气鼓鼓的看了一眼安暖，双手插着腰，说：“哼！‘粑粑’已经去拿杆子了，等会就能拿到了！”
安暖以前在镇上的时候，经常就喜欢和梁辰他们一帮人爬到树上摘新鲜的果子吃，来到X市已经好久没有上过树，现在想来心里竟然有几分痒痒。
安暖拍了拍手，将袖子卷起来两圈，又把系在小柯基脖子上的绳子系到树上，低头对小女孩说：“我帮你现在就拿下来。”
小女孩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安暖双手紧紧环抱住树干，双脚向上一蹬，身体像一条藤蔓一样缠绕在树上。她动作干脆利落，三两下就爬到了枝干上，伸手够着不远处挂在枝叶上的小气球。
“哇，姐姐好厉害！姐姐好厉害！”小女孩不禁蹦跳起来。
安暖单手解开缠绕在枝干上的细线，一把抓过气球，再顺着树干小心翼翼地爬下去。在快要往地面跳的时候，安暖的外套挂到了分枝上，她用身体扯了扯没有挣脱，下意识的用右手去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刚刚到手的小气球已经轻飘飘的飞向了没有边际的天空。
小女孩目光一直追随着气球的去向，过了数秒，“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女孩的爸爸这时候才急匆匆的跑过来，手上还拿着晾衣杆。刚刚跳回到地面上的安暖，还没来得及拍一拍身上的灰尘，就手足无措的想要安慰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爸爸明白了一二，赶紧将小女孩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小姐姐也是想帮你呀，虽然呢，忙没有帮上，但你还是应该谢谢小姐姐呀，对不对？”
小女孩在爸爸的怀中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侧过身看着安暖，奶声奶气的说了句，“谢谢姐姐。”
“真乖！走，爸爸再去给你买一个更可爱的气球。”
一大一小的背影欢欢喜喜的走了。
安暖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下一秒就下意识的惊呼道：“我狗呢？！”
安暖左右看看，四周别说是狗影了，就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整个小区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各家做菜的声音。
“小猪！”安暖边跑边喊着。
“小猪，小猪，小猪！”
谁知道这小短腿竟然跑得这么快啊！
围绕着小区转了一整圈，安暖都没有见到小柯基的半点影子。她突然想到小狗都喜好沿路边跑边上厕所，听说是怕走远了迷路，留下标记。
“对对对，记号，记号。”安暖每走过一片草丛或者一棵树，都要凑过去看看有没有湿润的痕迹，好在今天没有下雨，还能辨认的很清楚。
安暖低着头，嘴里叫着“小猪”的名字，一不留神，没看清楚前面的路，迎面就直直的撞到了一个人的肩头，她揉了揉额头，目光所及正好是小柯基被来人牵在手上，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摇着尾巴的乖巧样子。
“小猪！”安暖惊喜的叫道。
安暖顺势抬头，“谢”字还没有说出口就打了瓢，震惊地惊呼道：“小猪？！”
“你….在找我？”肖逐挠了挠头发。
“其实我在找….”安暖伸出一根手指，在肖逐的胸前转了向，指了指正追着自己屁股转圈跑的小柯基，“它….”
肖逐和小柯基对视了三秒，大眼瞪小眼气氛有几分尴尬，随后默契的将视线移到安暖身上。
“呵呵呵呵，小猪，你说巧不巧，你和它同名耶。”
“…..”
“汪！”
看来还是动物的接受能力快啊。显然，它对于自己和肖逐同名这件事还是很欣慰的。
而肖逐…..
安暖和肖逐并排坐在小区的休息亭中，小柯基蹲在一旁自己和自己玩。
“你怎么会在这？”安暖率先开口问道。
“我家住这。”
“啊？”安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怎么也合不上。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那你呢？”
“我奶奶家也住这。”
“嗯。”肖逐应了一声，若有所思。
两人快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并排坐在一起竟显得有几分拘谨。安暖其实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但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寒假过得好吗？”安暖没有想到，肖逐先打破了沉默。
“好啊，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安暖傻乎乎的侧过头看着肖逐笑了笑。
就是见不到你，不好。
肖逐也顺势将目光移到安暖的脸上，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扬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开口：“嗯，看得出来。”
安暖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两秒，随后迅速的转过身，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巴，伸出双手狠狠地揉了两下自己的脸。
又没吃你家大米，哼。
不过，如果你邀请我去你家吃大米，我也会去的啦。
肖逐刚想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有点无奈的说：“我得回去了。”
“啊，好，”安暖站起身来，牵过小柯基，“我也得回去吃饭了。”
“那….”肖逐伸手蜷起手指蹭了蹭鼻尖，“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肖逐走后，安暖牵着小柯基走在回宋奶奶家的路上，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X市这么大，两人竟然有着这样神奇的缘分。
有一个想法，从刚刚开始，一直不间断的跳跃在安暖的小脑袋里。
安暖突然就不想住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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