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杀机四伏
燕青走后，三皇子同林右相都送来了些滋补养伤的药材。倒是白术窝在药庐里，一天都没见着面。
第二日，齐崇豫精神好了些，虽然瘦毕竟也还是习武的身子，恢复的还算好。白术早间，闷声换完药后就又在药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生闷气还能生上瘾？林致吾初见白术时，单看他那魅惑的脸，还以他是个潇洒无边的少公子，没想到除了话痨属性，竟还傲娇喜欢生闷气。她看着卧床养伤的齐崇豫摇了摇头，恐怕只能齐崇豫能受得了白术，她可惹不起，惹不起。
“今日便是出尘公子讲学的最后一日了，你若是想看，便去吧。”齐崇豫淡淡的开口，昨日里谈话间，似是勾起了林致吾对出尘公子的好奇，错过了今日，还不知何年何月会再见。
林致吾收了收屋内的帷幔，想着屋里亮堂一点，屋里的人心情也能好一些。“有这么明显吗？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她不解到，自己只是想了想出尘公子，却直接被齐崇豫挑明了心思，她自觉也没有凡事都表现在脸上。难道那厮自带外挂，能洞察人心。
林致吾不知道，齐崇豫数年来，不问世事，不结旧友，遇到熟人便是不动声色的学着观察人，自己揣摩来的远比开口询问来的要可靠。他的身边，可没几个是贤良无所求的人。
“去的时候带着流风。”流风虽然十五岁，但遇到事情也还能挡一挡，再者，前日才出了自己这档子事，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也会加强防卫。
“好。”林致吾走到床边，将被子轻轻的往上拉了拉。十月的内室，略微有些凉。
林致吾带着小满和流风去了常青书林，仍然簇拥着众多的人。没想到这都是第三日了，还是这样多的人。这次摒弃了偏见的林致吾再看阁楼上的出尘公子，心里多了份敬意。无论如何，能做到他这个份上，都是令人敬佩的。
林致吾看了几眼出尘公子，便若无其事的四下里环顾：安静听讲的书生们，眼怀崇敬；把着金陵扇的贵女们，坦荡明媚；还有一些完全是看热闹的，也自得其乐，坐在附近的酒肆饭舍里，隔着窗棱时不时的往外瞥几眼。这其中，除了在聚贤楼见到的那三位世家公子，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人。
林致吾在外围看了一会，便同流风小满离开了，今日她真正的目标是聚贤楼。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情的招呼着他们三人。林致吾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坐在了靠街道边窗子旁的桌子处。这个位置恰巧能看到二楼所有包间的出口，就连三楼的楼梯口也不会被房间挡住。
“流风，你点几个菜，你们少爷喜欢吃的菜。”林致吾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用合住的扇骨轻轻的敲打着左手掌心，俨然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哥。今日，她穿的还是齐崇豫之前的旧袍，她定制的衣物还要十日才能取。“对了，上一壶桂花酿。”这聚贤居的酒，别的都太辛辣，只有桂花酿香醇悠远，她喜欢。
“是。酥卷佛手，油焖鲜菇，莲子膳粥，金丝烧麦，熊猫品竹，如意竹荪，松鹤延年。便先上这些吧。”流风清脆的向店小二说。
待店小二下去，林致吾才问流风。“你们少爷，喜欢吃甜食？”不仅不喜欢吃肉，还喜欢吃甜食，就这样吃还不长肉，没天理。再者，这都是什么菜名，文绉绉的，为了不显得自己没文化，还是等菜呈上来再看看究竟都是些什么玩意。
“回公子，少爷喜欢用些聚贤居的点心。”流风恭敬道。
“嗯？还专挑聚贤居的点心。讲究。”林致吾暗叹，有钱人吃东西还真讲究。端着一盅茶，正要解解渴，却被过往的的客人碰了一下，清茶洒在了衣襟和桌面上。
“小生孟浪，多有得罪，还请兄台见谅。”朗声行礼道歉的男子一脸的愧疚。
林致吾抖了抖衣襟上的水珠，显然无济于事。不过一盅茶水而已，没一会衣物就干了。“无事，无事。”她摆了摆手，并不介意。
小满抽出一条帕子，不动声色的将林致吾桌前的水渍擦拭干净。对面坐着的流风，也不曾言语，不过全身紧绷，似是提防着这个冒失的男人。
“是在下喝了几杯酒之后唐突了。兄台若是不介意，这顿饭便当做小生赔罪了。”散发着淡淡酒气的男人，衣着暗红色的长袍，朱容玉面，英眉挺拔，眼波清明，正气凛然。赔礼的话，倒是真心实意。
一个人从包厢里出来，不免惹人注意。适才，二楼包厢里进进出出，均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无碍，不若兄台也一一起用些饭菜，我们吃的也才安心。不知，兄台可赏光。”林致吾邀请对方一同用餐，假装自己并没注意到他才从三楼下来。
“兄台客气，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男人稍作迟疑，随后爽快的坐在空位上。
“敝人姓江，名禅，郴州人士。不知各位兄台如何称呼？”落座的男人正色道。
“可巧了，我也姓姜，姜太公的姜，叫我姜云便可，不知兄台是哪个‘姜’？”林致吾含笑到，仿佛她真的姓了二十几年的‘姜’。
“实在是缘分。只是敝人是江河的“江”。”名为江禅的男人微微惊喜又感慨道。
流风和小满一一做了介绍，不过都冠上了‘姜’姓。
不时，小二就将饭菜呈了上来。四人闲聊着用饭，倒也愉快。酒足饭饱，已经到了黄昏。二人在聚贤居别过。林致吾同流风小满打道回府。
半晌，适才离去的江禅来到了聚贤楼的后墙，一跃身，上到了三楼一个隐秘的包厢里。包厢里还有一位二十五六，身着灰色僧袍的出家人，静静打坐，饶是有人进来，他垂着的眼眸也未曾松动。
“这位齐府少夫人着实有趣，还姓‘姜’？看样子齐崇豫的手段不错，能找到聚贤楼。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公子想要找的人。”江禅懒懒的靠在宽大的椅子上，痞笑道。
“公子要找的人，你也出手试探，还出手重伤。就不怕杀了他，坏了公子的计划？”打坐的年轻僧人淡淡的开口道，明明是质问指责的话语，硬是平淡的不显情绪。
“若是他真被我杀了，那不正说明，他不是公子要找的人吗？更何况我使得是‘姜云画戟’，能精准的杀人也就能做到精准的只伤不杀。”江禅闲闲的说，手中的剑便是他最大的倚仗。
“别的不管你，只是别因着你的试探，坏了公子的正事。”僧抬起眼眸，竟然同屋内的江禅有着十分相似的眼眸：流线上挑的桃花眼，波光潋滟。
“江意，你做和尚做傻了？何时变得如此啰嗦，简直和那些老秃驴一个德性。”江禅不耐道，斜靠着座椅，双腿横在朱红小几上，黑面白底的长靴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世上已无江意，这里只有引玄。”自称引玄的僧人，看也不看屋内说话的江禅，正色道“还望施主不要再忘了。”他双手合十，挺直垂首。
“行行行，我记着了，你别这样和我说话。我憋的慌。”江禅坐正了身体，脸上已不见先前的漫不经心。
“明日我亲自下厨，咱俩好好聊聊。最近我要留在京城，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江禅看着自己的弟弟，回想起前尘往事，心思动容，不免有些感伤。
“不久我们会再见面的。”引玄敛了情绪，沉沉的看着故作洒脱的江禅，十几年间他们兄弟二人竟也只是匆匆见过数面。
“你不要命了！”一扫才酝酿的愁绪，江禅跳了起来，在引玄脚边停下，握紧的拳头又收了收，脸上布满阴云。“天机不可泄露，更何况你和公子想要窥探的是皇家天命。公子我管不了，可是你，我不许你以身犯险。”
“你知道，这些事情，不是我自己想的。就是看到了，难道还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吗？”引玄微笑道，一时无尽温柔。
闻言，江禅也只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这弟弟，从小便能看见未来之事，可是看到又能怎样呢？任是千方百计也改变不了命运，“姜云派”还是逃不过一夜被灭门的命运，仅他带着弟弟逃了出来，化姓“江”。还好后来遇见公子，才得以存活。也是从遇见公子起，弟弟江意便皈依佛门，说这是他的宿命。哎，宿命又到底是何种‘宿’才定下的‘命’呢？
“十年前，公子让你在京城建立聚贤楼，恐怕就已经料到了今日之事。确信是他二人无疑，别再节外生枝。”引玄没有因为江禅的情绪而有所隐瞒，依然提醒道。
林致吾同小满流风三人走在夜幕下的街道上，两旁的商铺点上灯，掩映着近处的夜空，明黄色的光柔和了世上的艰险。街上的小摊小贩不少已经收摊回家，叫卖声也少了，行人也脚步匆匆，赶往家中或是应酬亲朋。
“救命……”
“流风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呼救。”林致吾隐约听到有小姑娘也求救，只是听的不真切。
“有，少夫人同小满姑娘留在此地，我过去看看。一盏茶功夫若是还不回来，少夫人便赶回府中。”说罢流风便朝暗处的偏僻小巷子奔去。
林致吾却再也听不到微弱的呼救声。
片刻，就在二人想要回府时，又听到小女孩的呼救声，只是这声音却是从对街传来。林致吾想要去一探究竟，被小满拦住了“小姐，我们二人若是遇见了坏人该怎么办？”前天姑爷才受了伤，自家小姐可不能再有什么事。
“没事，我们现在做男儿装束，说不定能唬住对方，一会若是有不测，你赶紧跑，跑去找人。”林致吾拉着小满走向对街的小巷子，她没法撇下小姑娘的呼救声安心离开。
只是刚踏进小巷子的林致吾和小满还没看见小姑娘，便眼前一抹黑，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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