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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姜云画戟”


  “出尘公子?我昨日还在常青书林见到了他。”回想起昨日那位白衣飘飘,清容俊雅的出尘公子,林致吾心下有了考量,莫非他和齐崇豫有关系。

  “不知道他这次大张旗鼓的来到帝京是有何用意。”齐崇豫默默的思索着。

  这出尘公子本名贺隐,师承骊山掌教,才名无双,为天下读书人所推崇。曾经南召国镇南王想要拜出尘公子为良臣被他以道义济天下为由拒绝,从此虽然各国王室官宦不再向他抛枝延揽,但也难得的对他礼贤有加。坊间诗云“出云霭之才,济天下之尘,真名士贺隐也。”自少年成名起,他所踏之地,皆是美名远扬。数十年间,得他教化扶助之人,遍布大雍、北疆、南召、西和四国。

  “这么说,这位出尘公子是以天下为己任的真名士?”林致吾面容羞赫,稍显尴尬,都怪自己万事都持怀疑三分的态度,竟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毕竟自己在一个推崇名利的社会里浸淫了二十几年,在这种世外高人面前到底是狭隘了。

  “确是真名士。却不见得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目前我们参不透他想要做什么罢了。希望是我们多虑了。”齐崇豫收好信纸,交给林致吾。

  “我们?除了你还有谁?”这奇怪的表述,林致吾真的不是在咬文嚼字。思及如此,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齐崇豫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嘲笑的笑容,“恐怕这四国的君主都有派专人在打探出尘公子的行踪,为了他们屁股底下的那个皇位,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能够一呼百应的人不在自己掌控范围之内。只是,目前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现在的局面罢了。”

  “也对,不能为己所用,位高权重者自是为了不让他为别人所用而使出百般手段毁了他。这位出尘公子,武功也很厉害吗?不然他怎么能安然的度过这些年。”林致吾微微点了点头,似是在证实自己的想法一般。她头上钗着的一支云鬓花颜金步摇叮叮作响,也仿佛在应和着主人。

  齐崇豫看着摇摇作响的金步摇,再看看自我认可的清丽脸庞,失笑道“并非如此,出尘公子唯独不会武功,相传少时,骊山掌教欲教习他武术,遭到他严正拒绝,他言:若有人想取他性命,他便受着,定是因为他错对于对方。”

  “呵呵,你知道他这种人在我们那里叫什么吗?叫圣母。哦,不,应该叫圣父。”林致吾撇撇嘴,不懂得保护自己性命的人在她眼里都是蠢货,眼前就有个蠢货,没想到还有个更蠢的。“要我说,他能一路平安的长大,定是因为他周身祥云锦簇,瑞运缠身,不然真没办法解释。”林致吾不知道,她真相了。

  “或许吧,只是我本不信这些的,我倒是偏向于有人在暗中保护他。”齐崇豫听着林致吾不着边际的话笑了笑,在他眼里,实际合理的目标比起虚幻无谓的借口要来的安心。

  “可是你就信你的命,不是吗?”林致吾一向不是个不知道委婉圆滑的人,话茬赶到了这里,她直觉看不清齐崇豫,就算他坦坦荡荡的将他的事情都告诉自己,自己还是无法看透他的想法。过去的他和未来的他,好像是两他。她知道自己失言了。“对不起。”林致吾手指捻着床榻上的软锦丝帛,垂着眸,不敢看齐崇豫的眼睛,她怕,怕又看到那双缠着痛和苦的眼睛。

  齐崇豫沉默不语。

  林致吾说的没错,他不信别人的命,单单信了自己的命,只是因为他曾经失去过。他深知那种痛苦,无法宣泄,找不到出口,像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浓雾弥漫寒气逼人不辨白昼与黑夜的无名之地,四下无人,入耳的只有他孤独的心跳和求救般的喘息声,而他能怪的只有自己,会怕的也还是自己。

  知道林致吾不喜欢他的眼睛,他便闭着眼睛,敛了敛苦色,低声说“我所信的是我自己,只是真实的自我不堪入目罢了。”

  林致吾听罢,急忙摇摇头,抬头说“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少爷,燕青求见。”流风清脆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进来。”齐崇豫低声应着,倒是没让林致吾帮忙。只因燕青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便是他这么低的声音,燕青也能听到。

  燕青进门行礼后,昂首探向齐崇豫时,林致吾才发现燕青面露惭愧和焦急之色。难道这冷冰冰的燕木头是将齐崇豫受伤之事怪到了他自己的头上?这燕青和白术,一个将错怪在自己头上,一个将错怪在齐崇豫头上。不知道数日未见的佟之勉知道后又会有什么反应,难道齐崇豫是团宠?瞬间,林致吾的脑海里出现了齐崇豫手里抱着一只胖墩墩的熊猫玩偶撒娇卖萌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扫先前的阴霾。

  感受到齐崇豫和燕青探究的目光,林致吾若无其事微笑着说“我没事,你们继续。”

  “昨日的那批人,在聚贤楼附近失踪了。查看留下的痕迹,像是江吴十年前被灭门的‘姜云派’,只是当年‘姜云派’无一人生还,而世上懂‘姜云画戟’剑法的除了‘姜云派’弟子便无他人。”燕青正色道。

  “‘姜云派’?昨日与我交手之人,招式紧实连密,攻伐有道,我没往江湖帮派上想,不想竟是失传的‘姜云画戟’剑法。”不过细细想来,昨日交手人中,只有一人对这‘姜云画戟’游刃有余,旁的五个人进退有度、技法绚烂竟是障眼法。“你发现的痕迹恐怕也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不知道这真是‘姜云派’后人所为,还是有人想借‘姜云派’的由头斩断追踪。”

  “那人的武功远在我之上。”燕青沉着脸,绷直了腰板说。若说白术志在研习医术,那燕青则是痴迷于习武。数年下来,随着武艺逐步精进,鲜少遇见对手。武功在燕青之上,那便是顶尖的高手,饶是齐崇豫碰到也没能认出来,不知是何方神圣。

  “传信给雁鸿,让他留意一下‘姜云派’的踪迹。”‘姜云派’的莫名出现,而且可以说是送到自己的眼前,绝非偶然。

  “是。还有一事,状告二皇子的案子,现在查不出任何的和二皇子有关的线索,而二皇子也矢口否认。现在大理寺对这个案子也还是悬而未决。只是最近我暗中跟着二皇子,发现他隔十日便会出城,去附近极为僻静一处庄子。那处宅子护卫森严,一时很难入内探查。”燕青接着说道。

  “可否有朝中官员入内?”有规律的外出,定是和某人有约定。只是,十日,会不会去的太频繁了呢?

  “没有。进的都是二皇子府的车马。”

  “那出的呢?”林致吾问道,这车马都是有进有出,为何燕青说进入的都是二皇子的车马?

  “回少夫人,这处宅子除了二皇子乘坐的马车外,只进不出。”燕青说,并没有因为问话的是林致吾而有所怠慢。

  “只进不出?这二皇子身上的谜团还不少啊。”林致吾扯了扯嘴说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而既然做了就要设法不留下隐患。做不到?不好意思,那只能受制于人。都说二皇子谨慎沉着,但说到底还是皇亲贵胄,也还是免不了膨胀自大。

  “燕青你继续盯着二皇子的动向。况且我最近也不会出门,没什么危险而言。你让佟之勉盯着二皇子,切勿轻举妄动。总归是二皇子先动的手,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二皇子的美意。不过,让他也多加注意,‘姜云派’来着不善,绝非善类,按他们行事的手段,能找到我,找上佟之勉也是早晚的事。”京城的水怕是要浑了,而搅弄这风云的只怕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姜云派’。他的计划也要提前开始了。

  “可是……”燕青眉头紧蹙,迟疑道。

  “齐府到底是将军府,若是有需要,也能同二皇子的宅子一样:只进不出。”齐崇豫微微笑着说“眼前盯着二皇子是正事,倒是佟之勉,若有不测,还需要你前去相助。”佟之勉可没有一个三皇子出手相救,况且齐将军府里布有箭阵暗器,与这座宅子相依而成,固若金汤。

  “让雁鸿回来……”燕青蹙着的眉头听完齐崇豫的话蹙得更紧了,不等他说完,便被齐崇豫打断了。

  “雁鸿回来,有谁能接任‘辛酉’呢?放心吧,‘姜云派’既然放过我,便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多半是试探。”齐崇豫仍笑着说道。

  “那让雁鸿派人过来。”燕青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府里能用得上的只有流风,但他到底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又在府内跑前跑后,没人跟着少爷,他真的很难安心的离开。

  “盯着齐府的眼睛可不少,现在还不能动。若是我要出府,便叫你回来,可好?”齐崇豫安抚到。燕青是这几人中性子最为沉闷但也最为执着的,他总是不忍心忽略燕青的感受自顾自的下达命令,当年陪他和兄长出去狩猎,燕青也才不过十四五岁。

  燕青垂眸,紧了紧拳头,周身气质凛然,沉默不语。半晌,应了声“是”,便决然的退下了。

  如果说齐崇豫对齐家军,对齐府上下都有责任,那么同样的,燕青、白术、雁鸿对齐崇豫的责任感,已经大过了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

  林致吾心里叹了口气,齐崇豫将他周身的柔软都给了他需要负责的人,唯独将冷硬绝情的一面留给了自己。她看着齐崇豫垂着的双眸,无法探知他的情绪,顺着长长的眼睫毛垂下的方寸阴影,发现他左侧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哎,多情总被无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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