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赐婚

　　“毕竟是亲叔侄呢，好歹也算是立了功，上谕不是还赞过平王大义灭亲么，你小声些，莫要叫人听到了，”一个柔柔的女声轻声说道。听得平王两个字，小七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也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凝神细听了起来。

　　“我就是看不惯谢家那做派，还以为自己拣了什么好……这里头的事情深着呢，皇上虽说封了平王，可那平王是什么出身，无根无基的。这头虽说讨好了皇上，那身后哪还有什么名声，我听说……”

　　那女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小七抬头四处小心地打量了几眼，见无人注意到自己，便轻轻地挪了脚，想要往柱子贴近一些。刚走得一步，殿中突然安静下来，只见一个须发灰白的老太监捧着拂尘急匆匆地走进殿来，冲着殿中的诸人弯腰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报道：“时辰到，请诸位贵人入席。”

　　刚才还围着说话的女眷们顷刻散开来，自发地排出秩序，顺着偏殿的大门步了出去。小七自然又是在最后头，跟着出来，便有接引的太监领着诸人进了明义殿。

　　明义殿内宽大敞亮，正对着金座的地方两扇高高的殿门向外打开，进宫之时梅公公特意介绍过，一向是专门用做设宴之处的。这会儿殿内已经坐了许多身着朝服的王公朝臣，那些女眷都着了宫人指引，到自家的位置上就坐下来。小七一眼瞧去，在座的官员服色花样皆有不同，座位也是分成两侧排开，想来都是依照着官阶安排。此外基本都是男女同桌，应是一夫一妻偕同受邀。只道一个朝代的风气如何，都是自上而下形成的。

　　小七的位置在最偏远的角落里，正挨着敞开的殿门，偶尔嗖嗖刮进来几丝冷风，虽去了气闷，在夜晚倒显得有几分凉意了。

　　少顷入席完毕，便有宫人走进来高声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刚刚落座的众人匆忙又站起身来，纷纷跪拜在地。小七夹在其中，索性是依样画葫芦，倒不至于失了礼。只觉得这皇家宴席实在无比繁琐，麻烦至极。

　　“众卿平身，今日中秋宴，都不必拘礼。”皇上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虽然平淡，却仍然透露出几分隐隐的喜气。众臣及诰命谢了圣恩站起身来，小七偷偷抬眼去打量皇上，却瞧见他身后一人，一下便呆住了。

　　立在皇上身侧那身着五彩朝服的人，不正是刘三爷。

　　刘三爷的眼神看似随意地往这边瞟过来，唇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小七知晓他是看见了自己，当即冲着他轻轻点了下头，心下顿时安然。

　　既是家宴，又恰逢进京朝拜，他出现在这里可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小七轻轻拍了一下额头，这些日子两人不便联系，自己又忙着交办百货居的杂事，却都忘了这一茬。

　　待到众人重新落座，金座上的皇帝当先举了杯子，身旁的皇后适时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同饮之后，宴席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因为先前想着是皇家宴席，必定是样样丰盛，小七并未做提前果腹的打算。这会儿盯着面前小机子上那几碟子点心干果傻了眼，皇上大宴群臣，怎地抠门如此。

　　无奈在宫门外等了许久，腹中已是咕咕直叫，小七只好胡乱捻起碟子里的点心来安抚五脏庙。若有同饮之时，便象征性地举一下杯，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向这个角落，小七也只与他笑笑，并不多话。

　　刘三爷贵为平王，位置自然靠在前排，见他时时举杯，或而与周遭的人畅聊，似是如鱼得水一般自在。只有偶尔趁着旁人不注意之时，他才偷偷侧过身来投与小七一个温暖的眼神。小七心中感怀，二人虽同在京城，仍有这样那样的不便之处，却要等到这样的时机才得见上一面。

　　酒过三巡，有宫人走到皇上身旁说了几句，皇上含笑点了点头，那宫人袖袍一挥，便有丝竹礼乐之声响起来。一队婷婷袅袅的彩衣女子轻快地步入殿中，长袖挥动，作起轻盈舞姿来。立在中间的哪一位身姿格外曼妙，一张俏脸上眉眼含笑，柔目涟涟地顾盼生姿。

　　曲声渐渐柔和下去，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鼓点。随着那鼓声越来越密，其余的舞女纷纷拖着长袖踩起碎步四散退开，只将中间那一位围在其中。那女子脚下一用力，整个人便跟着鼓点飞快地旋转起来，一时之间长裙飘逸，广袖流纱飞舞。待到鼓声停住，那女子的脚步也戛然而止，俏生生地站定在哪里，面上不红不喘，惹来殿中众人齐齐喝彩。

　　小七不懂舞技，也觉得那女子跳得格外好看。在心头暗暗道了个好的同时，又难免有些小女人心态，不知刘三爷见了此等美人美景作何感想，便抬眼瞧向他那边。却正好看见他回过头来，目光里藏着浓浓的柔情，向着这边快速一瞥。小七心中微微一暖，又怕引来旁人注意，便与他轻笑一下，飞快地将头转开了去。

　　皇上似是极为满意这支舞，口中一连赞了三个好字，那女子盈盈拜倒下去，清声道：“臣女恭贺皇上圣安。”

　　她背身对着小七，小七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只听那声音轻快跳脱，又暗暗含了些得意。想是得了皇上的称赞，心内也极是欢欣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谢菁华。”

　　“谢菁华，”皇上略沉吟了一下，微微点了个头，朝着殿内扫视了一周，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淡淡笑道：“谢侍郎生得好女儿，可喜可贺。”

　　一个须发都有些花白了的官员闻声站立起来，弯腰便拜倒了下去，颤颤巍巍道：“小女拙技献丑，承蒙不辱圣眼，微臣惶恐。”

　　小七顿时恍然大悟，安排在这样的场合献舞，这姓谢的官员怕是刻意要来讨皇上欢心了。想来也是，若是能入主皇家，势必连带着整个家族兴旺。瞧皇上脸上的神色，像是对这谢菁华也满意得很。说来却是好笑，旁人是挤破了头都想要进得宫来，自己却是避犹不及，正可谓是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小七这边心思转了几转，那头皇帝已经将谢菁华连番夸了又夸，又有从旁察言观色的人趁机揣摩圣意溜须拍马。小七斜眼看过去，那谢侍郎面上虽然装作沉稳，眼角眉梢却是一片掩藏不住的笑意。

　　好端端的中秋月夜，浪费那极美的月光不去赏，却要在这殿中听这些无聊之极的言语机锋。不知这谢侍郎如此做法，同在金座之上的皇后当要作何感想，眼瞧着旁的女人向自己的丈夫大献殷勤，纵然高贵为一国之母，却也让人怜惜得很。

　　小七在心里哀叹了一句，先头吃了许多的干果点心，只觉得口干舌燥，便自顾地捧起杯子慢慢浅酌，不去理会前头的那些热闹。

　　那谢菁华倒也是个出落大方的，任由殿中众人目光云集，也还能沉沉稳稳地答着皇上的问话。小七听得皇上问过她的年纪，心道今日只怕好事将成了。

　　正胡乱想着，刘三爷兀地回过头来，瞧见小七捏着个酒杯，一手支着下巴微微入神。刘三爷脸上一怔，转而轻笑着摇了摇头。小七察觉到那目光，见他面上神情，便知他恐是怕自己又来一个不胜酒力，不由得面上一窘，一口酒到了喉头竟生生顿住了。当即惹得个面色通红，喉咙一阵干痒，想咳却又不敢咳出声来。

　　“谢爱卿的女儿温润知礼，落落大方，朕瞧着十分喜爱，如朕之亲女一般亲切。”皇上极其不吝赞美之色，满面笑容地说道。

　　小七本来就已经呛到了，听到皇上这样一说，差点一口酒便要喷出来。幸好极力忍住了，用手顺着胸膛拍了几拍，才渐渐缓过气来。

　　视如亲女？皇上的口味这也太……

　　“可不是么皇上，我瞧着也是个极好的，容貌品行都没得挑。”皇后盈盈一笑，侧过头来向着皇上柔声道：“听说平王早已过了及冠之年，却还仍未娶亲，皇上今儿个何不做了主，成全一桩美事呢？”

　　“恩，皇后说得极是，”皇上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转向刘三爷道：“从来家国天下，男儿当成家立业，视为正理，平王年轻英武，确实该……”

　　一番话儿说得轻轻巧巧，落入小七耳中却如响雷轰顶一般。直炸得整个人都痴痴呆呆了。

　　那声音仿佛遥远得从天际传来，却又针针如耳，字字清晰。

　　“封工部侍郎谢韦之女谢菁华为文泰郡主，赐与平王为妻……”

　　似乎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周遭的一切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余下那挺拔的背影映在眼中，看着那么远，却又仿佛就在眼前，伸手便可触及。

　　那背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小七只觉得像是一根线将自己的心与那背影牵在一起，那头动一下，这头便是猛地一阵跳动。

　　大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无数双眼睛都盯在那背影之上，或是艳羡、或是不屑。

　　“王爷还不赶紧上前谢恩么？”


　　(https://www.xdianding.cc/ddk168404/854209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