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是个酒鬼

　　小七心头猛地一跳，脸上也微微发热起来。刘三爷用鼻子磨蹭着小七的耳垂，嘴唇顺着她的脖颈慢慢滑向她的脸颊，探索着她的香唇。

　　过了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刘三爷眼神朦胧地瞧着小七，复又轻轻地在她唇上点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

　　“彦诚……”小七伸手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这样的怀抱，这样的温暖，却是自己想了许久的。如今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眼前，教人如何不意乱情迷。

　　什么皇帝，什么王爷，什么身份，都在这一刻统统忘掉吧。只要紧紧倚在他的怀里，不求挡风遮雨，只为着这一时的温暖与动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东院里亮起了两盏灯笼，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七八盘小菜。

　　“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说起来都这么多年了……”小七斟了一杯雨花青递到刘三爷手中，微笑着道：“彩轩这丫头的厨艺长进了许多，尝尝这道丝瓜蒜蓉蒸。”

　　“恩，”刘三爷接过酒杯轻轻搁到桌上，使筷子夹了一枚蒸得软软的丝瓜喂进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七目光柔柔地盯着刘三爷，瞧他一口吃下肚，才替自己倒了一杯酒。面上忽然有些怅怅的，仰脖便一口喝下去了。

　　“这是怎么了？”刘三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我瞧你有些心事重重的，为何不对我说？”

　　小七抿着嘴里的酒香微微一摇头，见他一副问不出来绝不罢休的摸样，便轻轻笑了一下：“哪有的事情，我不过是有些感叹，能与你同桌吃饭，喝酒聊天，这样的日子好得很……像是梦中一样。”

　　刘三爷轻叹了一口气，搁下筷子伸过手来捏住小七的手指：“往后这样的日子长得很，只要你喜欢，我便天天这样陪着你。”

　　“恩，”小七眼角挂着笑意，定定地点了下头。抽出手来取过酒壶，清声道：“有酒一起喝。”

　　不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这雨花青实在太过醇香诱人，小七整个人晕晕怔怔起来。迷蒙中似乎看见刘三爷眼角带着笑，轻轻地将自己倒酒的手拦住。又仿佛听到他说：“这次进京不比从前，我今儿是偷偷过来的，明日便要住到驿馆去。索性最多不过一个月，你且安安心心的。”

　　天地一片眩晕，小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刚动得一步，脚下便是一阵踉跄。刘三爷急忙起身将她扶住，小七努力地睁大了双眼，嘴里含混不清地笑道：“彦诚……我又，又喝多了……你不会笑我吧，我是个，是个小酒鬼……”

　　小七两根葱白似的手指胡乱地指向脸颊，做出一副调皮样来。刘三爷轻轻一笑，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头：“你就是你，什么摸样都好看。喝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歇着吧。”

　　“嘻嘻……”小七身子往下一沉，急忙死死地跩住刘三爷的衣襟，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似的：“我不……不要……我要在这儿，在这儿陪着你，不要，不要回去休息……”

　　小七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忽然伸手捏了捏刘三爷的脸颊，口中娇笑着：“我，我不回去，不回去了，彦诚……我给你，把自己给你，就现在，现在，好不好？”

　　说着便整个人往刘三爷身上贴了过去，胡乱地吻上他的脖颈。刘三爷身子猛地一僵，伸手就将小七拦腰抱了起来，大踏步往屋子里走去。

　　“好晕……这样好晕……放我下来，下来。”小七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到最后，便是一片迷迷糊糊了。

　　刘三爷轻轻将小七放到床上，拉了棉被与她盖好。睡梦中的小七眉头微微拧起，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颤抖着。刘三爷细心地将被角理平了，正要转身离去，回过头来瞧着床上的小七，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来。想了想便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拉开，自己侧身躺了进去，伸手将小七搂在怀里。

　　小七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似乎触到手臂一样的东西，便将那手臂往身下压了一压，换个更为舒服的睡姿沉沉睡去了。

　　脖子好痛……小七轻轻哼了一声，倏地睁开眼来。

　　这屋子，这帐幔，这不是落梅居……

　　小七一骨碌翻身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晕晕沉沉的，使劲晃了晃……不对，这，这是东院啊……

　　细细碎碎的片段从脑中闪过，此时若是有镜子，小七一定会看见自己一张脸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一样。

　　彦诚呢？不对，他说了，要住到驿馆去，这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已经走了吧……

　　心里一下空落落的，小七伸手抚上尚有余温的棉被，面上不知不觉地带出一丝笑来。

　　彩轩放下手里的木梳，探头看了看镜中的人儿，轻笑道：“小姐，要不今儿戴红色珊瑚珠吧？”

　　小七见彩轩眼中大有深意，便转身轻拍了她一下，口中嗔道：“鬼丫头，在想什么。”

　　彩轩嘿嘿一笑，伸手到一旁的首饰盒里去挑拣着。小七脸上板不住，一时有些窘色，转过头去轻轻跺了一下脚：“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爷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爷是君子，可是小姐嘛……”彩轩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将手上珊瑚珠镶嵌的簪花别在小七头上。

　　小七伸手将那簪花扶正了一下，口中笑骂道：“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都快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彩轩胆子大，那也是因为小姐待彩轩好。”彩轩嘻嘻一笑，小七作势便要去打她，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一声叩响。

　　彩轩走过去应了门，开门看见陈云，便矮身道了个福礼：“陈爷来了。”

　　陈云冲着她点了点头，探头看向房内的小七，伸手便行了个礼：“掌柜的，爷让我带几句话过来。”

　　“恩，”小七朝着彩轩使了个眼色，彩轩便飞快地退了下去。小七走到陈云跟前，轻声道：“安顿好了？驿馆那边住着如何？”

　　“安置妥当了，那头知晓爷今日进京，爷等不得掌柜的，怕掌柜的担心，使小的过来说一声。”陈云拱手恭恭敬敬地答道：“爷让小的带话给掌柜的，这些日子恐怕是不方便过来了，让掌柜的将百货居的事务盘点盘点，顾掌柜是个得用的，掌柜的大可放心。”

　　“恩，我知道了，”小七微微沉吟了一下：“爷还有旁的交代没有？”

　　“没了，”陈云抬眼打量了小七一眼，脸上突然有了些为难的神色，半晌张了张口，压低声音道：“爷说……请掌柜的准备一下，过些日子，请人上门来送爷的生辰八字，还有掌柜的……到时候也一齐……”

　　陈云话没说完，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小七目瞪口呆地瞧着陈云，不就是说要遣个媒婆过来，也至于这般为难。究竟是现在的人脸皮太薄，还是自己……

　　“掌柜的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先回去的。”陈云飞快地做个揖，转身便往院门外去。小七一脸好笑地瞧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反反复复地咀嚼着那几句话，一颗心先是飞到半空中，忽又悠悠荡荡地飘落下来。

　　一晃八月十五中秋夜，今年老天爷似乎心情格外的好，一轮圆盘似的明月挂在空中，照得整个皇城一片明晃晃的。

　　高大的宫门外停着许多装饰华贵的车辇，按着秩序排开。在离宫门最远的地方，写着柳字的桐油马车毫不起眼地停在哪里。

　　小七是庶人身份，所以排在了最后头，那一轮圆月都快要爬到半空中，宫门口才渐渐安静下来。小七暗暗平了平气，往那朱红的大门走了进去。

　　仍是梅公公候在哪儿，接了小七便领着她往宫里走去。今日大宴群臣，皇上竟还对自己有着如此妥帖的安排照顾，小七微微叹了口气，一颗心沉甸甸的。

　　梅公公一路低声向小七介绍着，宴席设在明义殿。许是因为大晋风气向来开明，所以并不像小七所想的那样，外臣与女眷分开入席，而是同在一处。

　　“请问公公，苏侍读大人也在么？”

　　梅公公回身看了小七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道：“今日宴请的皆是贵人，或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柳掌柜可是大幸啊。”

　　小七眉头跳了跳，嘴唇浮上一丝苦笑来，既是宴请王公贵族，那便是家宴了。皇上如此安排，意思不言而喻，却叫自己当情何以堪。

　　行至一处大殿，梅公公伸手做了个请：“时辰还没到，柳掌柜且在这偏殿歇息片刻，稍后自然有人前来传唤。”

　　“是，有劳公公了。”小七微微一颔首，踏步进了殿内。偏殿里面站着一干华服女子，正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看见小七进来，隔得近的抬眼皮打量了她几眼，见是不认识的人，便又侧过头去；隔得远的，索性连头都未抬一下。

　　小七轻轻吁了一口气，这样最好，能站在这殿内的，想来都是身份显赫之人，她哪里耐烦应酬这些。便自己拣了个安静的柱子角落走过去，端端正正地立在哪里，做一个眼观鼻，鼻观心之势。

　　“小妇生的儿子，难怪如此心肠歹毒，自家亲父亲兄都能下这样的黑手，我看也只有那谢家肯巴心巴肺的贴上去。”

　　柱子后面传来了阵阵低语，小七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刚想要站到另外一边去，却叫另外一个女声给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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