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几头忙碌

　　“林爷？”小七挑了挑颀长的眉毛，忽然想起林记杂货铺在平安镇也有分号。便欣喜地问道：“林掌柜也在平安镇？”

　　“没有，送过来的人是他这边宅子的管事，我见掌柜的忙着，便做主替您谢了他。”陈虎从怀里掏了个信封呈了上来：“三爷有信给掌柜的。”

　　“恩，”小七接过信来，瞧见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心头微微颤了一颤。

　　信上只短短写了两行字：京中一切妥当，勿忧。

　　小七走的时候，只在信上与刘三爷说私人急事离开，算得上是先斩后奏。如今看来，他竟是怕自己不在京城仍要担忧铺子，半分责怪的意思也没有。

　　小七忧心忡忡地看了信纸一眼，先前自己拒绝了刘三爷的安排，他倒也没有强求；只是现在那顾掌柜已经进京，自己又身在千里之外，待到回去以后，谁知道他会不会以此要求自己放开铺子的事务。

　　打点了几日，一行人便踏上了进京的路程。林家送来的这辆马车又宽又软，小七便带着彩轩陪着秦月同乘；徐子晋与李书远坐了先前来时的那辆桐油马车走在前面，一路上小七指点着景色，与秦月不停地讨论见闻，秦月的脸色也终于一天比一天松乏起来。

　　这次进京不比前一次，小七特意叫陈虎放慢了脚程。一路走走停停，快两个月才到达京城。一行人进了顺德门，顺着正安大街往东边的宅子驶去。

　　陈平领着仆从候在门口，等到马车进了宅子，便命人帮忙搬拿行李。小七先前就来了信，叫陈平将前院的东厢收拾出来与徐子晋师徒住，秦月便跟自己住在落梅居的西厢。

　　小七拨了彩玉过去伺候着秦月梳洗，自己也与彩轩一阵收拾。等到收拾得清爽了出来，陈平已经在门外候着，看见小七出来，急忙凑上来报道：“掌柜的，顾掌柜求见。”

　　“恩，叫他到花厅吧。”小七沉吟了一下，回头叫过彩轩，跟着往花厅走去。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厅里，看见小七进来，急忙站起来拱了拱手：“在下顾益谦，见过柳大掌柜。”

　　“这些日子有劳顾掌柜，”小七朝他点了点头。瞧这顾益谦气质内敛，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了一句刘三爷好眼光。

　　“这是顾某的本份，索性一切都还算在正轨上，总算不至于辜负了柳大掌柜的操劳。”顾益谦直起身来，伸手指了指一旁小几上的几本账册：“这些日子的进出收益，拿过来给掌柜的过目。”

　　“恩，”小七并不去翻看那账册，冲着他摆了摆手：“账册上的事情，叫李林木过来与我回话就行了。”

　　“是，”顾益谦欠身应了，见小七态度似乎极为冷淡，又极为小心地说道：“三爷吩咐顾某向柳大掌柜请教。”

　　小七轻轻“哦”了一句，走到椅子旁坐下，取了彩轩奉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三爷还交代了什么？”

　　顾益谦偷眼打量着小七，慢慢回道：“三爷说，百货居除了京城分号之外，柳掌柜还另有其他的想法。让我好生跟着柳掌柜学习，将来若是有别处分号，才能担得起这责任来。”

　　小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三爷没说要我将手上的事务交付于你？”

　　“三爷并未这样交代过，”顾益谦茫然地答道：“还请掌柜的不吝赐教。”

　　小七讪讪地笑了一下，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伸手将那账册取了过来：“恩，你先去忙着吧，其他的事儿等我明日去了铺子里头再说。”

　　顾益谦应着告退出来，小七慢慢地抿着那口茶，这么说来，自己说的那些话，刘三爷是全部听进心了？

　　一路舟车劳顿，众人都有些疲倦了，夜里让厨房将饭食送到了各人的房里。小七叫彩轩在西厢房里摆了几碟子小菜，自己陪着秦月，瞧着她吃了一小碗饭下去。

　　用完了饭，吩咐彩玉好生在这边伺候着，小七转到了书房里翻看起那些账册来。一会儿陈平过来求见，将这段日子京城的大小事以及铺子的状况说了一遍。

　　“掌柜的不在这段日子，孙少奶奶遣人来问过两回，那位苏爷也来问过一次。”

　　“苏爷？”小七楞了楞，才想起他说的是苏承义，便笑笑道：“知道了，回头你让铺子里备些礼物，我去看看孙少奶奶。”

　　“是，”陈平应了，踌躇了片刻，又道：“还有件事情，赣南的义成万货楼，入了赣南商会。”

　　“什么？”小七思索了一下，这也难怪，百货居在京城开设分号的消息，让林慕东在赣南府炒得火热。从来人都是喜欢捧高踩低的，那万货楼的处境现在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如今有这样的动作，那也正常。

　　第二日一早小七便去了铺子里，理了理积下来的事务。眼瞧着冬至又要临近了，除了要准备节日活动之外，又吩咐各处细心去办送给金卡客户的节礼。

　　一连忙了几天才算是理顺了，大头的事情，顾益谦都处理得有模有样。小七敬他年长，又是从刘三爷手底下掌柜出身，便交付了他许多的事务，自己也偷得个轻松。

　　这天事不多，小七早早的回了宅子，刚进垂花门，便瞧见彩玉端了个果盘，脚步飞快地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见过掌柜的。”彩玉看见小七，急忙上前来矮身见了个礼。

　　“恩，”小七微微一笑：“是秦月姑娘要的？”

　　“不是，”彩玉怯怯地摇了摇头：“是前院的李爷吩咐我拿的。”

　　“哦，书远在落梅居？”小七意外地挑了挑眼皮，这些日子秦月仍是回避着书远，如今心结倒是结了？

　　“是，李爷今儿陪着秦月姑娘用的午饭。”

　　“恩，那你赶紧去吧。”小七略略点了点头，转头向彩轩笑道：“那我们也不急着回去了，你叫厨房给我拿点吃的送到前院来，我去看看徐大哥。”

　　徐子晋正捧着一本书坐在铜炉旁，听到房门声响，抬眼望去，小七推门走了进来。

　　“今天空了？”

　　“等忙过了这一阵，再带你们出去逛逛，”看着徐子晋的笑容，小七心里稍稍安了一下，伸手取了根凳子挨着他坐下来：“开医馆用的房子，我已经托人去寻了。不过我觉得倒是不用急，这冬天里头做什么都不方便，不如等到过了这个年，你与书远也好好的歇息歇息。”

　　“小七真是不一样了，”徐子晋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微微笑道：“你且忙好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别的不用太替我操心。我既然答应你来了，自然有安排。”

　　“也是，”小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这京城里头的人，凡事都喜欢讲究个名气，就连求医问药也是一样。有些门第的人家，就算没那个脸面请太医问诊，也喜欢请在京里有了些根基的……不过我知道徐大哥求的不是这个，所以我想，不如找个清静些的地方，倒也符合你的心性。”

　　徐子晋笑得更深了一些：“小七说得没错，这一国之都的繁华与我无关，我只想守着一方院子，安安静静的摘药问诊便好。”

　　“要说到景致，这京城里高楼阔瓦的可比不得平安镇自在舒服。”小七伸手拨了拨头发，忽地眼睛一亮：“对了，我让人在花园里也种了几株黄馨花，等到明年开了春，徐大哥若要看书，便可以去那一处看。”

　　“是么？谢谢你，小七。”徐子晋把书放了下来，一双眉眼全是笑的看着小七。

　　“徐大哥谢我做什么？我应该好红谢谢你和书远才对。”小七凝了神色，认真说道：“小月心里的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淡下来，若不是你和书远肯来陪着她，我真有些担心”

　　“说这个做什么，”徐子晋脸上忽地笼上一层怅然的神色：“书远跟着我也有好几年了，虽然平日里顽劣了一点，遇事总算还是能想个明朗。小月若是放下心结接受了他，也算是好事一桩。”

　　“但愿小月她能想明白，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小七叹了口气，忐忑地看着徐子晋。见徐子晋拿眼神示意着她，才缓缓地开口道：

　　“我想着，让书远跟我到铺子里学点什么。我瞧书远平日，对医术总是兴致不大……”小七轻轻顿了口，把眼观察着徐子晋。这时代的人历来看重师承，生怕招致了他的反感。

　　“你说的也是，书远性情活泼，从商也许对他来说更适合，”徐子晋看了小七一眼，似乎不以为意：“若是他真能跟着你学点什么，也让小月将来有个依靠。”

　　“徐大哥真不反对？我还以为……”小七松了一口气，她这话里话外，也确实全是要替秦月打算的意思。

　　正说着话，彩轩送了些点心吃食过来。小七就着铜炉烧水泡了一壶茶，与徐子晋慢慢喝着闲话，倒生出几分惬意的感觉来。

　　小七在徐子晋屋子里用过晚饭才出门来，进了垂花门，错眼看见隐在那梅树后面的东院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笼，小七心下颤了一颤，他回来了？

　　等到小七顺着小径走到近前去，那灯笼又忽然将熄了。小七一颗心落入水底，只以为方才眼花罢了，想了想心下又不定，仍旧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一抹烛光从正院的窗棂里透了出来，小七心里定了下来，抬脚刚要走过去。房门忽地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轻声道：“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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