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换个环境

　　“有权始终已经偿命了，你要想宽小月的心，自己先得放下。”徐子晋叹了口气，轻声劝慰道。

　　“我知道，可是我……始终是我的错，你不知道，小月她之前受过多大的苦。我不该留她一个人在这儿，也不该让她去开那什么粉馆。我只当她也是我，要独立，要学会靠自己的本事，才不至于在这世上活不下去，我却是害了她。”小七呆了片刻，一行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一只大手温温地拭上她的眼角，小七抬起眼来，徐子晋眼里带着怜惜，柔声道：“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小月的错，只怪上天不该这样安排，却让你们受这样的罪。”

　　是么？小七苦笑了一下，上天的安排，上天若是有安排，自己怎么会来到这儿；上天若有安排，秦月幼年便遭受那许多的磨难，如今竟是要添上一刀吗？

　　“小月出了事，那王嫂子天天来陪着吗？”小七忽地想起正题来，转眼过来问道。

　　徐子晋疑惑地看了小七一眼：“有时候夜里也在这边守着，我再怎么样，也只能从旁开导，身边有个人跟着总要放心些。”徐子晋顿了一顿，突然转过弯来，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小七你是怀疑，有权事先买通了王嫂子，故意制造机会？”

　　小七点了点头，两眼紧紧地看住他。

　　“不会，王嫂子平时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出事到现在粉馆没开过门，她也没图过什么，是真心的心疼小月。那天也确实是小月先开口劝她回去，事后小月虽然被吓得有些蒙了，但仍然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徐子晋摇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担忧来：“小七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因为，因为那商场之中，有许多尔虞我诈之事？”

　　小七楞了一愣，不可否认在赣南和景安发生的许多事情，让她处处仔细思量。可是防人之心，却是处世的根本。当即淡淡一笑：“是我想多了，这王嫂子也算是个尽心的，明日我去谢谢她。”

　　“小七。”李书远忽然从院门外跑了进来，小七听到呼声转过头去，冲他笑了一笑。今日回来就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李书远走到近前来，看了看徐子晋，又看了看小七，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小七让他惊了一跳，想要上前将他拉扯起来，又不知道他这一跪是为着什么，只好把眼看着徐子晋。

　　“我要娶小月。”

　　小七吃了一惊，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李书远，只见他神色极为坚定地看着自己。见小七似乎不为所动，李书远急声说道：“我会对她好的，一辈子对她好，我不在意，我只想对她好，让我守着她……”

　　“你先起来，”小七哭笑不得地把李书远拽了起来，疑惑地问道：“你有这心意，为何不亲自去对小月说？她若对你有心，你这些话，便是对她莫大的宽慰。”

　　“小月她不肯见我，”李书远眼神一下黯淡了下来，复又抬起眼来，急切地看着小七：“小七我求你。”

　　小七愕然地看向徐子晋，徐子晋轻轻点了下头，小七心下了然，定是秦月原本也对李书远有意，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心里想的必定是无颜面对。小七轻轻叹了口气，李书远与秦月，她原本瞧着也是极为相配的。若是自己当初不抱着让他们自由发展的想法，早早替他们定下来，恐怕也能免去今日这场祸事。

　　想着便转过头来看着李书远，脸上换了认真的神色：“小月心里，只怕存了愧对于你的想法，你若对她是真心的，便要用天长日久的耐心去打动她。让她真正明白你的心意，放开心的来接受你，这个主，我不能替她作。”

　　李书远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怔了半晌，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七叹了口气，这接下来的半句，她却无论如何也要说完：“你要知道，如今你和小月不过都才十多岁年纪，往后的几十年，日子还长得很。你若不能坚定自己的心意，今日与她在一起，日后你再伤了她，到那时，她只怕是无论如何，也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伤害了。”

　　李书远听了这话，面上神情变了几变，沉声说道：“不会的，我喜欢小月，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她，只要让我在她身边，我会让她跟从前一样，开开心心的……”

　　说罢长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来看着小七，眼睛里面闪烁着一丝泪光。小七努力地挤出一个笑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书远你能这样想，我替小月高兴。我们也要开开心心的，小月见了你这个样子，会更难过。”

　　“徐大哥，”小七转过身来，对着徐子晋道：“我还有件事情想与你商量。”

　　“恩，你说。”徐子晋微微一颔首，认真地看着小七。

　　“我想带小月去京城，换个环境会好一点。”

　　徐子晋楞了一下，立即看了李书远一眼，稍稍思索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李书远见他就这样答应了，急得失声叫道：“师父。”

　　小七瞥了李书远一眼，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示意他安心，转头继续说道：“徐大哥与书远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徐子晋面上笼上一层复杂的神情，迟疑道：“这个……”

　　“当初我身陷牢狱，是徐大哥倾力搭救，那时我姐妹俩人孤苦无依，多亏了徐大哥你收留照顾。这几年来，徐大哥待我和小月如同亲人一般，其中的恩情，徐大哥不愿意我言谢，我也只能将它放在心里。”小七一口气说着，见徐子晋仍是迟疑，急忙又道：“小月也一定不愿意与你们分开，徐大哥和书远到了京城，仍旧可以像现在一样开家医馆。到时候我们四个都在一起，不是更好？”

　　李书远满眼希翼地看着徐子晋，只恨不得立刻替他点个头。

　　“再说了，赣南与京城天南地北，小月若是就这么走了，那书远……”小七顿了顿，转过头来看了看书远。

　　“可是……”

　　“徐大哥执意要留在平安镇，是不是为了等你师父？”小七忽地想起这茬，语气顿时透出些失望来。李书远听了，脸上也流露出阵阵失落。

　　“啊？”徐子晋一阵错愕：“不是，师父他老人家自从出海就与我断了联系，我只是有些……算了，一起走吧。”

　　“真的？谢谢师父。”李书远喜出望外地看着徐子晋，冲到他身前连连作了两个揖。

　　“恩，”徐子晋淡淡一笑，眼神里却带了些怅然。

　　小七睫毛上下扑闪着，欣喜得连连点头：“宜早不宜迟，明日一早我就叫人去准备。我先回去陪着小月，收拾的事情明天再说。”

　　与他二人话别，小七转身回了秦月的房间。床上的秦月眼皮紧紧地阖着，眉头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倒是终于睡熟了。小七连忙熄了油灯，蹑手蹑脚地爬到床上，挨着秦月轻轻地躺下，想了想，伸手过去握住了她依旧有些冰冷的手指。

　　第二日王大嫂一早就过来了，陪着小七哄秦月吃了一碗面条。小七从旁观察着，这王嫂子确实像个善心厚道的人，那关心的神态半分都没有作假。心里暗自惭愧了一阵，寻空将王嫂子拉了出来，直言要将那间粉馆送给她。

　　王嫂子吃惊不小，连连摆手推脱。小七却是真心的，如今一间粉馆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况且又带不走，比起秦月来，这份谢礼算是轻的。

　　送走了王嫂子，小七叫彩轩取些银子给陈虎，吩咐他去置办宽敞的马车。然后去找了徐子晋，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平安镇地方小，这医馆平日里本就有些冷清，再加上碰上那穷困的病人，徐子晋不但不收诊金，更连药材一齐奉送。所以这会儿除了随身的衣物书籍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可带。只是医馆这处房屋，徐子晋与小七都有些不舍，商量了还是将它留着，也算是在赣南这方有个念想。

　　一个上午便收拾得差不多了。小七打算着，回京的路上走得慢一些，让秦月多看看外头的风景有助于她舒心，便急着要启程。徐子晋却挂念着仍在看诊中的几个病人，叫李书远包了些药材，出门一家一家的去说明。

　　趁着空了，小七去劝着秦月到院子里走走。秦月倒也没有抗拒，跟着小七出了屋子，小七不停地寻着话头与她说。见她时不时地能回上一句，又装作轻松地讲了许多京城的见闻，只求能分散些她的心思。

　　听到小七说起算计孙家的那桩事情，秦月眼皮跳了跳，脸上竟然带出一丝细微的笑来，轻声道：“姐姐好厉害。”

　　“那当然了，我是你姐姐嘛，”小七激动地应道，连忙紧声说：“还有呢，那孙少奶奶的父亲是景安城商会的会长，小月知道商会是什么吗……”

　　“掌柜的，”陈虎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远远的看见小七，便立在了门外，朗声禀道。

　　“恩？进来吧。”小七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陈虎。

　　陈虎大步跨了进来，抱拳道：“林爷叫人送来了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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