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从此天上,人各一端3
许是看出我神色之间的变化,花翎小声问我:“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勾了勾唇,把那张皱巴巴的还可以称之为“请柬”的东西,塞回给他。
然后吩咐:“你带领几个人,替我走一趟。”
我瞥他一眼,既然揉成那样送来给我,我就不信他没有偷偷看过请柬的内容。
五百年了,她这凤凰仙族的女族长不知因何成了香饽饽。
自三百年前始,仙界某些热心闲人,就开始以各种名目邀约,赏花赏月赏诗赏茶,各种宴会,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刚开始那一百年,她还能勉勉强强出席露脸应付应付,而如今,连应付都成为了一种负担。
眼前这张请柬,不过也是一些溢美之词,然后又找了个“风花雪月”的理由,邀她赴宴。
其本质不过就是,不遗余力的想要把她嫁给某个能在他们掌控之中的,所谓门当户对的“仙人”
当然,两情相悦更好,若不是两情相悦,估计天宫里的耐心也快到头了。
“这可是天宫里的邀约,你又要躲懒,合适吗?”花翎一边把那“价值不菲”的纸抖得哗哗响,一边吐槽我。
“小小年纪,别操那么多心,当心老的快。”我不客气的回他一句,“就按我说的做,如若有事,尽管往我身上推。”
说完,我也没有仔细去看花翎是何种神色,起身下了梧桐崖。
过了大概有三五日,我一早起身,自校场检阅完将士,刚转身回大殿去准备处理日常事务。
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又见那只花枝招展的身影,咋咋呼呼出现在视线里。
“殿下,殿下,不好了……”花翎一边冲着我跑过来,一边又大声嚷嚷着,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我掏一掏耳朵,无奈应声:“我很好。”
然后一挥手,把他定在了离我桌案三尺远的地方。
“殿下,我没有说你不好,你干嘛定住我?”某人还委屈上了。
“我是说事情不好了……”
“什么事情不好了?”我头都没抬的问他。
然后就听他在那儿呜哩哇啦,声情并茂的把他在天宫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给我讲了一遍。
“……”
等他发泄完演说欲,我抬了抬眉眼,言简意赅:“所以重点是……?”
花翎喘了一会儿,终于说到重点:“天帝要给你指婚。”
听见这句话,我拿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
终于,还是来了。
之前就说过,两情相悦便罢了,若不是两情相悦,他们的耐心也终于到头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哪座仙府仙君?”压下心头那涌上来的一丝丝不适,我抬头看向花翎。
也解了他的禁制。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屈服了吗?”花翎没有回我的问话,神情有些激动。
似是愤愤不平。
我浅然一笑:“要嫁的是我,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你就不反抗么?”花翎真的着急了。
为什么要反抗?又不是玩儿什么“翻身农奴把歌唱!”
当然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依旧平和的逗他:“要不你替我?”
我这一句话,不知道哪个点儿触动了花翎,他愣了一会儿,竟真的回答我:“行!”
无比的郑重其事。
什么?我以为我出现了幻听,诧异的看向他。
然后就听到他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替你。”
“噗……”一口茶水差点儿喷了出去。
不说能不能替,先把性别搞搞清楚好吗?即是天帝指婚的仙府仙君,人家又哪里会有龙阳之好?
“花翎,我知你是为我好,身为一族之长,这是我的责任。”放下茶盏,我只好开口对他讲道理,“躲懒也躲了五百年了,我知终有这一天。”
“那你呢?”花翎上前一步,双手拍在书案上,拧着眉俯身看我,发表他的不满。
我微微仰头,头一次发现,五百年前那个乳臭未干,只会哭鼻子要零嘴,话也说不利索,化形也化不完全的小花孔雀,确实长大了。
那精致的五官,神似于某个人,又与某个人的邪魅狂狷形成极端的反差。
不笑不闹的时候,他也是入画的人物,故而男生女相的他,自成一段妩媚风流。
若不是这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太挑战人的审美,估计我这梧桐仙宫都不知道被踏破多少门槛了。
收回视线,我站起身:“我怎么了?”
花翎不接话,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那眼神就好像头一次认识我,毫不遮掩目色里的审视。
被他看的我也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随即低头检查,结果并未发现。
“云漪”花翎唤了我一声,很是胆大的直呼我名。
我也是头一次听见,他直呼我名。
我没应声,又听见他说:“你是不是活的太久了,所以从来没有自己的情绪?”
这句话问的颇有一些大逆不道的意味,这是嫌本座老还是怎的?
“有啊”我靠近他一步,伸手拧住他的耳朵,“你这句话冒犯了我,我就很不高兴。”
他扒拉下我的手,气哼哼的往地上一坐:“哼,你就只会骗我。”
“反正我不愿意你嫁给那个什么朱雀神君。”他又嘀咕了一句。
好吧,现下我知道了,原来是镇守南方的朱雀。
朱雀也类属于飞禽,这样算起来,也算是本家,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现今,天帝并未下旨过来,我就还当不知道,该干嘛还干嘛就是。
我蹲下身子,安抚仍在不知道生什么气的花翎:“总有这一天的,坦然面对就好。”
“你就不争一争么?”花翎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争什么?”我问他。
“争取自己的幸福啊,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人?”
此句话一出,我震了一震,才发现花翎是认真的。
撩开衣摆,我也学他席地而坐,垂了垂眸,浅声道:“争过了。”
“然后呢?”花翎问。
“没有然后。”
“所以你就破罐子破摔?”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个小破孩懂什么?再活五千年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吧。”
本想岔开这个话题,没想到花翎居然不依不饶。我要起身,他一把拽住了我的袖子,眼神定定望着我:“他是谁?”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又挑开我心头的那些往事。
许是年代太过久远,愣了好一会儿,居然发现好多事情都模糊了,竟是一时说不出口。
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吧?我不禁勾了勾唇,绽开浅笑:“前尘往事,早都忘了。”
他的眼里泛起很是明亮的光,嘴里的话依旧不客气:“反正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什么朱雀神君,我不同意。”
看看,说你是小孩儿你还不承认,这种事情,能是这般使性子的么?
你再任性,天帝又不是你爹,还会听你的不成?
所以,我拉回自己的袖子,继续去处理公文,也就没有把花翎的话放在心上。
天帝的旨意来的非常的快,花翎前一天才通知我。
第二天一早,刚听见山门鹤鸣,下旨的天官就风风火火的进了我梧桐大殿。
我自岿然不动,等他念完那句:“凤凰仙族族长,白凤听令。”
然后我才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没有什么情绪的听他念完那冗长的内容。
里面写的什么,我也没有仔细去听,无非就是先歌功颂德一番,然后再表达一下天帝对我族的偏爱倚重。
到最后才说正事,正事我倒是听清了:三个月之后,令我嫁给朱雀神君。
婚期都替我定了下来!
看来天宫的确等的挺不耐烦的了,急需外力来牵制于我。
“谢天帝隆恩。”我俯身拜下去,掩下眸中情绪。
天官风风火火的来,又急急忙忙的走,来去一阵风,就定了我未来的走向。
其实,以我族现如今的情况来说,我并不需要非得“屈服”于天帝的摆布之下。
不过就是嫌太麻烦,不愿意上天去费那一番口舌。
嫁就嫁呗,无非从今而后多一个“朱雀神君夫人”的头衔。
既不会改变我什么,还能消了上位者的忌惮之心,何乐而不为?
展开那卷轴扫了一眼,我就把它拿去书房,顺手放在了书架上。
而后继续忙我族中之事。
不曾想,我就这么不在意,没操心了自己这一件事,事情可就大条了。
九月初九。
满天神佛都知道是南方朱雀神君迎娶凤凰仙族族长白凤的大好日子。
九凤飞天,清跃长鸣,以示道贺,满天祥云铺就云霞仙路,以示恭迎。
神君迎了白凤的花轿,去往天宫拜谢天帝和天后。
并在帝后的主持之下,完成婚礼。
这一段被天界众仙视为一段风流佳话,清奇美谈。
我本人听旁人说起这一场盛大的婚礼时,都不禁侧目。
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桐叶,今天初几了?”眉心一跳,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侍奉我的大丫头桐叶小声道:“回殿下,十二。”
卧槽!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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