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从此天上,人各一端2
陌安歌,陌安歌……
我在心底念着那个名字,然后下定决定告诉自己:我放过你了!
“云漪,你怎么了?”
许是察觉出我的不适,耳边那淡淡的女声,轻声询问。
我沉一沉呼吸,缓缓睁开双眸,看向面前依旧明丽动人的女子。
又把眼神转向云泽,也看到他眼神中的询问。
“我没事”随即垂了垂眼眸,又扬了扬声音:“这是哪里?”
冰岚似有犹疑,在我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我……家。”
家?
听到这个字眼,我抬起视线环顾,此间卧房并不大,室内陈设精而巧,画扇屏风隔开里外,没有多余的摆设,处处显露温和淡雅。
满室萦香,似有那若木花香在此间开放,沁人心脾。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勾起一抹并不明显的笑意,看向云泽。
云泽先看了看冰岚,不答反问:“你不知道你怎么来的这儿吗?”
经此一问,我愣了下,脑子里模模糊糊翻腾过很多片段,就是没有我怎么在这儿的那一段。
我摇摇头,心底苦笑,确实不知。
“那……”
冰岚听见我这么说,想要说什么,被云泽拽了一下袖子,止住了言语。
我不解其意。
然后云泽简单的给我讲了一下遇到我的过程。
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我是自己昏倒在他们家附近的小溪边,他们路过,顺手把我“捡”回来了。
好吧,所以他们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好巧不巧的是,刚好我也不知道!
听了这般遭遇,我竟是莫名想笑,无话可接,只有面面相觑。
“云漪,他是谁?”
好一会儿,冰岚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指着云泽问。
“云泽”我浅声回答。
“我呢?”
“冰岚”
“这是什么?”
她手指指向一旁的桌子。
“海月琴”
“没有失忆啊?怎么回事?”冰岚转头,小声问云泽。
“是没有失忆。”云泽声音淡淡,“只是回来了而已。”
“回来了?”
经云泽一提醒,冰岚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一般,猛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激动的声音颤抖:“她……她是云漪,她是真的云漪。”
什么真的假的?我在心底默然失笑。
冰岚所说的真的。不过是,我现在真的是凤凰仙族的长公主,白凤云漪。
我从哪里来?
来自人间。
此刻也在人间!
修养七天之后,我便要离开云泽和冰岚在人间的家了。
这七天里,很多曾经遗忘的东西,随着“白凤”这个身份的归来,也随之归来。
捋一捋,春华秋实,夏雨冬雪,浮生若梦。
此刻站在通天之路的一端,我竟不知,是醒还是依旧入梦。
“云漪,你……真的要回去么?”冰岚犹疑了半天,还是问了我。
我点点头,把海月琴往身后一缚,回话:“真的该回去了。”
“好歹我也是姐姐,你们只管在人间逍遥,该承担的责任,就由我来吧。”
凤凰仙族历劫重生,该当回归天界。
礼崩乐坏几千年,又在千暮山那个深山老林里藏着,有很多事情都要重新整顿安置。
梧桐城要重建,我的族人要重新收编分族
……
母后独自支撑凤凰仙族几千年,该当颐养天年了。此间却正是得有人主事,重振全族之时。
云泽是经女娲娘娘法外开恩,才得以重生的。在这天地人间,人神妖魔,都对他这个曾经的魔王讳莫如深。
所以,天宫之上默认了他的存在,却绝不再会纳他为臣,他也不再可能对天宫之上那一群俯首称臣。
如此以来,我这个曾经被放逐了的长公主,既已历劫归来,肯定会重新被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与其等他们来寻我,不若自行归去,也斩断心底那最后一丝不该有的眷念。
简单交代几句,我转身欲离开。
听见身后云泽唤我:“姐……”
这声姐,隔了万年光阴,震上我心头,使我当即愣在当场。
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我才能如看上去那般镇静的转身,轻应:“哎……”
声音颤得厉害。
“你可想好?”云泽问我,又接道:“此一去,天上人间,你……你们……”
云泽的话没有说完,我却早已懂了。
此一去,天上人间,再见无缘。
我追逐了那么久,早已身心俱疲,还在乎什么有缘无缘吗?
情之一字,身在其中之时,堪不破的,是执念。
跳脱出来时,也就不必堪破那执念。
即是执念不可消,我为何不转个弯,不必放下,也不再拿起!
“保重”
最后留下一句话,我提起灵力离去。历劫归去。
千暮山中。
我放轻脚步走到母后身前,撩开衣摆倾身跪下:“母后,不孝女云漪历劫归来。”
我的母后,就那样神色平静的看着我,眼底有微微的波澜,转瞬即逝。
“哎……”我听见我的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回来就好。”
那一声叹,包含了太多情绪,纵使千言万语都不能让我如听到母亲叹息这般,心头发酸,泪意汹涌。
母后离开座榻,矮下身子来扶我。
在站起身之前,我悄悄咽下了眼中泪意。
母后拉着我的手,紧紧攥着,好像生怕我下一刻就消失了一般。
然后带我出了千暮山。云锦花依旧漫山遍野的绚烂着,一如我曾经鲜活热忱的心。
踏过云锦花丛,母后并不停步,一路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梧桐城。
万年不曾归来,本来以为只是物是人非的景象。却不曾想,青山苍老,物也亦非昨日物。
即便入目的景象都是全新的,镀上一层劫后余生的光彩,也并不能引起我内心的喜悦。
“母后,我们……”我看着母后,不明其意。
母后微微一笑,拉着我拾级而上,去往那巍峨的大殿。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似是重新被修剪过,焕发出不一样的精神。
“从今而后,这里的一切,都要由你来守护,一花一草,一石一木,皆是你的责任。怕吗?”母后缓缓出声。
我摇摇头。
母后脚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瞬,然后继续拉着我向上走去。
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
耳边传来清跃长鸣,我被从午后小憩里拉回了现实。
暖阳和风,我本在梧桐树下小坐冥思,竟不知不觉入了梦。
梦见的,还是当年回归的那一幕幕。
五百年了,每每静坐沉思时,我也会问自己,究竟还有何执念,总是以此入梦?
翻来覆去研究,也道不出一二缘由,拍一拍额头,决定不再深究。
最近这耳力是愈发的聪灵了,浅浅的一点声音,也能把我聒噪醒了。
揉一揉耳朵,本想抬头看一看是哪一个调皮的在本座头顶胡闹,另一道声音适时扯住了本座的耳朵。
“殿下……殿下……你在哪儿呢?”
这个一时半会儿见不到我,就要漫山遍野找我,还边找边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拉着长腔,特别有辨识度。
浅叹一声,我只好回应:“在这儿呢,这边……”
不消片刻,找我的那人便明晃晃的出现了。
看着那个无比乍眼的身影,我默默别开了眼,同时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话,用明晃晃显然不适合他。
这是一个花枝招展,五颜六色的存在。
相比于人家来说,我这只白凤凰成年累月一个色调,实在是太单调,太乏味了。
再看他一眼,我深吸了一口气,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颜色真好!
眼看那道身影就要扑到我身上了,我连忙动了动身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咚”一声轻响,扑过来的某人没刹住车,成功的再一次撞到梧桐树上。
历史重演。
然后我一伸手,把他拉了开来。
“呜呜……”某人一边揉着撞扁的鼻子,一边呜呜咽咽控诉我:“殿下你太不厚道了,你怎么能躲开呢?”
小眼神可怜兮兮的,仿佛我欺负了他,一切都是我的错似的。
我就看着他,憋着笑意不说话。等他自己揉完鼻子,也就没事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呜呜咽咽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才开口问他:“没撞坏吧?要不让灵婆婆给你看看?”
灵婆婆是我母后身边的老人儿,医术了得,凤凰仙族重归故里时,母后遣她随我回来梧桐城。
至于做什么,谁也没有明说过。久而久之,因为她的精绝医术,大家便默认为,她是这城中的医者。
花翎听了我的话,一脸惊恐,连声道:“我好了,没事儿没事儿。”
然后立刻放下手,也不揉他那红彤彤的鼻子了。
哦,忘了说,灵婆婆虽然医术了得,但是那个治疗的过程……一言难尽。
所以,族内但凡小病小伤的,都不愿(敢)去叨扰于她。
“哦,对了,有你一封请柬。”
花翎也是怕我真的把他塞到灵婆婆那儿去,强行转移话题。
从他那“乱七八糟”的衣衫里,掏出来一件皱巴巴的东西递过来给我。
我伸手接过,努力把它抻平,只瞧了一眼,沉下了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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