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夫人来了！
大雪初霁，冬日难得的暖阳露了脸，只是更冷了。俗语云：下雪不冷化雪冷。
程娉端着一碗煮得很烂的米粥进屋，“碰”一下将粗瓷碗猛地放到几案上，两只手捏着耳垂使劲搓：“烫死了，烫死了，……”
“怎的不垫个东西？”斜靠在榻上看书的楚箫道。
“本想着暖暖手，谁知越来越汤。”
程娉掖起两层广袖垫着，将碗端到榻前，“还有个配菜，我去拿。”
很快拿来一小碟酸萝卜：“这个很开胃的，保证郎君能多喝一碗粥。”
楚箫放下书，披了件棉衫：“劳烦娘子扶我下榻，咱们一起吃。”
程娉本来准备喂他吃的，想了想道：“多活动活动也好，待改天日头暖些了，我带郎君出去走走。”
扶楚箫坐到火炉旁的椅子上，从榻上拿了两个汤婆子放到他腿上。
楚箫又拿起一个给她：“娘子也暖一暖。”
“妾身做的东西，可还合郎君口味？”程娉接过汤婆子，随手在他的手背上揉了一把，自从昨晚拉了手，她有些上瘾，见这男人没脾气，胆也肥了。
楚箫喝了几口粥，吃了一小块酸萝卜：“甚好，堪比醉福楼的王胖子。”
“醉福楼的王胖子？”
“你们女子深居闺阁不常走动，醉福楼是上京很有名的酒楼，里面的招牌厨师王胖子，可是被上京权贵公认的赛御厨。上京流传着一首童谣，不知娘子听过没有？”
这意思是夸她厨艺好，他难得有如此谈兴，值得鼓励，程娉很配合地表现出好奇：“没听过，是什么？”
楚箫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睛里的一汪春水：“不到醉福楼不去上京，不找王大胖不到醉福楼，找王大胖吃板鸭，皇上饿了有御厨，饿了就找赛御厨。”
“郎君会唱吗？”
“那是小童唱的，我不会。”
“郎君要是喜欢听，妾身改日出去学到来，唱给郎君听，可好？”
某女一副狗腿样。
楚箫弯唇浅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甚好。”
得美人一笑，程娉心里乐开了花。
屋外响起杂踏的脚步声，打碎了两人之间越来越好的温馨氛围。
程娉跑去窗口一看，乐极生悲了，二夫人带着几个跟她一样装扮不俗的女人还有昨日被她打走的那个婢女一并来了。
“完了完了……，二夫人来了……，怎么办……”
程娉慌慌张张跑过来，没头没尾绕着火炉转了一圈，抓起楚箫腿上的汤婆子，和自己手里的一起扔到榻上，一边急急忙忙推楚箫：“快，郎君，赶紧的，躺回榻上去，要让孙氏看到你病得很重，他们少了防备，咱们才好逃出去。”
楚箫被赶鸭子上架半扛回榻上，一句“娘子莫慌”没说出口，就被衾被兜头盖住了脸。
程娉赶紧拉下一半衾被，盖到他胸口，“郎君见谅，妾身用力过猛了。”
听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三两下戳乱自己的头发，拿起门边放着的闩门的横木，两只手握着在门口站定。
小厮推开门，掀起棉帘。
二夫人携一众来意不明的贵妇仆从就直接对上了手握横木当凶器攻击意味十足的披头散发的疯女人。
一个眉心点梅花形花钿，穿粉色绣紫花锦缎袿衣的女人收起错愕的表情，扬唇笑言：“素问丞相府的四小姐自幼痴傻，傻子都这般喜好打人吗？”
昨日被程娉打了的那个婢女走上前来：“六夫人，这傻子打人可厉害了，奴婢肩上的伤，此刻还在作痛。”
二夫人微抬了下手臂，身边的小厮立马会意，轻手为她取下肩上的软毛披肩。
二夫人柔声道：“丫头，我们不是坏人，你昨日说想吃桂花糕，看，阿姆给你带来了。”
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食盒，递给程娉，二夫人笑得很像那么回事。
程娉没有接食盒，只是看着那个婢女，磕磕巴巴说：“她，她是坏人，她欺负哥哥。”
六夫人妩媚的娇笑声飘得很远：“呦，傻子都知道护食！”
二夫人：“她是坏人，阿姆替你打她，咱不让她进去好吗？”
程娉一把抢过食盒，犹犹豫豫让开了路，只防备地盯着那个婢女。
对着楚箫时，二夫人脸上伪装出来骗傻子的笑瞬间敛尽，换上了高高在上的睥睨之态：“二娘为你挑的这个媳妇，大公子可还满意？”
楚箫躺在榻上微侧过脸，对上孙氏高高在上的睥睨之态：“很满意，恕在下不能起身礼谢二娘择妻之恩。”
二夫人忽然转身给了身后一个男子一巴掌，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懵了一众人。
带着盛怒的语声像她的表情一样冷冽逼人：“你这个总管怎么当的！大公子香炉里的回阳丹没有了你没看到？你不知道这是大师开给大公子续命的药吗？出了任何事，诛九族你都赔不起！”
数九寒天，总管的额头泌出了斗大的汗珠，唯唯诺诺：“二夫人息怒，小的知错，小的这就去准备。”
六夫人扭着水蛇腰，妖妖娆娆扭到榻前，低头居高临下看着楚箫：“二娘对你这般好，大公子可要知恩图报，不要做那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扭头看了下四周，目光又回到楚箫脸上，“这病老是好不起来，当真可惜了这张脸。”
楚箫笑言：“六娘还是这么貌美，一点也不输十六七岁的少女，只可惜……，一年到头都在独守空房。有道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六夫人的笑眼看要挂不住。
二夫人走过来说：“大公子还不知道吧，你父侯又打了胜仗，皇上赏了很多东西。轩儿在宫里谋了个好差事，很得太子爷赏识。武陵侯府春秋正盛，往后在轩儿的手里，也必将更加繁荣昌盛。大公子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衣食无忧一辈子，是没问题的。”
五夫人也出来捧高踩低：“二公子才华横溢、风流不羁，整个上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两年，托媒人前来说媒求嫁的贵女，没成千，也上百了。”
“我代父侯和武陵侯府谢过二娘生了个好儿子，愿二娘一生得享荣华富贵。我累了，二娘请回，恕我身体不适不能远送。”
说完掖了掖被子，闭上眼睛。
一群达到目的的人心情舒畅地走了。
很快那个总管拿来了很多“回阳丹”，正欲要帮忙点着，楚箫眼睛没挣，嘴里说：“放着吧，我一会自己点，你出去。”
总管告退，程娉闩上门，走过来看向那堆“回阳丹”：“还回阳丹，这分明是夺命丹！”
眼睁睁看着别人如此对待楚箫，程娉很是心疼，自己除了装疯卖傻什么都帮不上。
“郎君，待你病好了，无论你想做什么，妾身都支持你，都……陪着你。”
楚箫睁开眼，看着程娉莫名笑了：“娘子，你该去梳头了。”
太阳很快没影了，被厚重的乌云取代，不久又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程娉给火炉里添了石墨，火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锈迹斑斑的炉壁。铜壶里的水很快“嗞嗞”作响，冒起了蒸腾的水雾。给汤婆子重新换上热水，放进衾被里，又泡了一杯茶，放到楚箫手边。
软言道：“郎君若是累了，可以睡会，屋内光线太暗，看书过久伤眼睛。”
楚箫睡了。
程娉一个人出来在院内溜达，熟悉环境，顺便想找一条能神不知鬼不觉出去的道，她急着出去给楚箫买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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