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楚玄曜
楚温沨初尝滋味，恨不得夜夜笙歌，暮江虞不许，他也怕她辛苦，每日缠着，几天缠的她烦了，就压着人来几次。“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他吃的半饱侧躺在暮江虞身边，指上缠着她头发，两人的墨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很喜欢花归宁，他不愿承认是因为花君梧的缘故，只是她喜欢小孩子！他虽不喜欢，如果是她的，他宠也宠上天，只能他一个人宠，她要宠就宠他，她的心思谁也别想分走。
有了孩子，他压在最底处的不安也能散去些，他会是天下的皇，世间都是他的，可他还是不放心，总怕她有一天会消失，到了那时，他怎么办，现在想到都抑不住屠城的冲动。
她那么软的心，虽然不想承认，就算她离得开他，为了孩子也会留下吧，只要能一生与她相伴，机关算尽，磊落尽无也算不得什么。
暮江虞迷茫的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未散去的□□，勾的他想再吃几次，让她昏在他怀里。
“我与江儿的孩子，身上流着我与江儿的血，会和江儿一样好看。”他吻着她额头，算了，让她听懂为难她了，等有了再说，他要努力耕耘才是。
眨眼间半个月过去，暮江虞的禁足解了，前一日晨风秦风苦苦教她，明天早点起，去了太后宫里要怎么做，知道她明白不了，也不强求，只希望她能死记硬背，不要出错。
太后一心为圣上纳妃，圣上不在宫时更没有顾忌，秀女一批批进宫，怕圣上不同意，遣散秀女，又尚还记得礼数，只封了大半为才人，贵人，明日才人应该是与她们在一起，进不了宫内，出不了什么乱子。
晚上楚温沨没有折腾她，把她抱在身上，感受着她的重量，终于有了些肉，他不会让人再给弄没了。“明日小心些，别人对你笑你就点点头，不许对她笑！”她只能对他笑，“有人笑你，不要理她，等我替江儿嘲笑她。”他抚着她脸颊，爱不释手。
“有人对你动手，就打回去，你的药粉多带些，随便洒，匕首要对别人，不能对自己，我在武英殿等着，出了事我会过去，江儿什么都不用担心，好不好？”暮江虞听着他强健的心跳，张口咬上，在他胸膛留了一滩水渍。
晨风一路细细叮嘱她，怕她忘了，暮江虞撇撇嘴，一个个都把她当小孩子，她很明白呀，说一遍她就记得了。晨风在宫外侯着，才人以下也在宫外，才人贵人在院子里，贵人之上才入的了宫。
暮江虞看着旁边的人翘首以待，小声的私语，“你们说圣上今天会来吗？”“谁知道，十次有八次遇不上，哎，你们看我的妆好看吗？”“好看，比我的好看多了。”暮江虞觉得分明是她自己的好看，笑的那么好看为什么要骗人？
娘娘们过来时，暮江虞学着她们拘谨的站着，见到乐嫔捏着手垂下头，看不到她，看不到她，虽然已经三个月了，她还是怕她。乐嫔如今恩宠有加，哪里还记得她，昂着头进去了。
暮江虞松了口气，跪拜时她一个人突兀的站在那，太监直愣愣的看着她，直到被人撞了下，那副无双的容颜，想也知道是谁，真是可惜了这么个美人。
宫里乐嫔与宋贵妃斗的一如往日，圣上可松口了，要封她为乐妃，再往上，乐贵妃还远吗。
宋贵妃可不会等她压她一头，也不知道她哪里入了圣上的眼，让她骄横跋扈三个月还喜爱有加，恩赏不断，她看着涂的艳红的指甲，冷冷的勾起嘴角。“玄曜许久未见太后，昨日吵着要见您，太后可允他过来请安？”
慧太后平日极宠两个宝贝孙子，点头应了。楚玄曜恭恭敬敬的请了安，乖巧的坐在宋贵妃旁边，慧太后招招手，“曜儿坐皇祖母这。”“多谢皇祖母。”有楚玄曜在，乐嫔再厉害的招数也使不出，谁让她没有儿子。
她冷哼的看着楚玄曜，等着吧，很快她也会怀上龙子，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嚣张！楚玄曜瑟缩的看了眼乐嫔，“皇祖母曜儿怕。”“哀家的乖孙儿怎么了？”“乐嫔娘娘是不是不喜欢曜儿，曜儿不是食物，不要被吃。”
慧太后一听，冷冷的看向乐嫔，“你和宋贵妃争宠，哀家不管，曜儿是天家子嗣，容不得你放肆！”“臣妾冤枉，臣妾喜欢大皇子还来不及，怎么会恐吓他。”“谅你也不敢。”
楚玄曜悄悄的看了眼宋贵妃，被她警告的瞪了一眼，身子一缩，一小步一小步走到乐嫔面前，“是曜儿错怪乐嫔娘娘了，请娘娘恕罪。”
乐嫔皮笑肉不笑的摸着他脸，手拿开时楚玄曜脸上多了几道指痕，“曜儿真听话，喏，尝尝杏仁酥。”
楚玄曜接过时掐了她指尖，乐嫔刺痛收回手，正要发作，就见楚玄曜一脸痛苦的躺在地上，宋贵妃连忙过来抱起他，手拧了他手臂，让他大叫出来，“大胆乐嫔，竟然谋害皇子！”
乐嫔白了脸，谋害皇子圣上再宠她也不会轻饶，强压下慌乱，“不是本宫！”“曜儿吃了你给的点心就这样，还说不是你！”“也可能只是刚好在这时发作了而已，宋贵妃怎么敢断言！”
“那你刚才缩手心虚什么？”“是大皇子掐了本宫，本宫受痛才收了手。”“曜儿怎会如此做，本宫不想听你信口雌黄，来人！拖下去！”乐嫔连忙跪在慧太后面前，“不是臣妾做的，太后替臣妾做主啊。”
慧太后担忧的看着楚玄曜，“吵什么！还不传太医，其他的等皇上定夺。”她遇事便慌乱，以前是先帝，现在是楚温沨，她不敢做决定。楚温沨见有人慌张过来，以为是暮江虞出了事，急忙过去，听是乐嫔给楚玄曜下了毒，他脚步一顿，眼里寒光乍现。
他虽然不喜欢两个皇子，却也是他儿子，他给不了他们宠爱，其他的都可以给，她们拿楚玄曜当东西用，把他放哪了？“乐嫔软禁在兰乐宫，其他宫的各自回去，等太医诊出结果再说。”
楚玄曜疼的泪眼汪汪，宋贵妃教了他几天，他今日才学会，其实早就学会了，只能拖到今日。他模糊着视线，看到宋贵妃带着不屑的笑，心里冰凉，他虽小，生在皇家，懂事比寻常人家里早，懂的道理，学的东西更多。
额娘说只是疼一点，忍忍就过去了，等她掰倒那些人，他就是岚宸的太子，要什么没有。他不想要，他只想额娘抱抱他，心疼心疼他。
宫里人都说他们是皇祖母逼父皇留下的，父皇不喜欢他们，所以他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惹了父皇不开心。但他见过父皇几次，父皇虽然不搭理他们，也不会这样。
楚温沨来时，宋贵妃扑到他怀里痛哭流涕，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楚玄曜疼的死咬着唇，不肯吐出一声，额娘应该哭的是他才对。楚温沨侧身躲过她，僵着身体拍拍她肩膀，“朕必定彻查到底。”
“大皇子如何？”“回皇上，老臣诊不出，脉象并无异常，似乎……只要疼过了就好了。”太医惶恐跪下，“起来吧。”楚温沨摸着楚玄曜额头，他还是第一次正眼看他，与他长的很像，尤其那双眼，他和江儿的孩子，像江儿好一些。
太医院的太医诊了个遍也没查出是什么病，楚温沨震怒，乐嫔打入天牢。谁都知道乐嫔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宋贵妃也只是想挫挫她的锋芒，不知道楚温沨想杀乐嫔很久了。
宋贵妃背着楚温沨捂着嘴打哈欠，看着指上的红指甲，越来越喜欢。楚玄曜她不担心，那毒不伤身体，疼完就没事了，怕太轻她让他多吃了点，握在手心，和杏仁酥一起扔嘴里。
她不知道这些都被楚玄曜看在眼里，人在难受时，下意识会看向最亲近的人，想得到安慰，可他的心越来越凉。折腾到晚上也没见好转，宋贵妃哈欠连天，做给楚温沨和楚玄曜看，“爱妃回去吧，这里有人守着。”
“这怎么行，曜儿是臣妾心头肉，臣妾怎么放心，再累也得守着。”“爱妃身子弱，熬出病来朕会心疼。”“额娘回去吧，儿臣已经长大了，不敢麻烦额娘。”她假惺惺的在那，不如不在。“那行，额娘明日给曜儿做点心吃。”他不爱吃甜。
宋贵妃走后，楚温沨迟迟未走，他想让暮江虞给楚玄曜看看，可这是他与别人的孩子，他不敢让她看到，别说给他把脉了，以后她心里该多酸楚。虽然知道宋贵妃不会真伤害楚玄曜，他才这么点，放他一个他不放心。
江儿那边离不开他，他一颗心都飞去了念寒宫，他也第一次尝到苦果，以后负荆向江儿请罪可有用？楚玄曜被子都要咬破了，他怕发出声音父皇不喜，见他一身寒凉坐在床边，忍不住开口道“儿臣没事，让父皇担心了。”
他可不是没事的样子，疼的神志都恍惚了，楚温沨给他擦去额上的汗，听他稚嫩却故作坚强的声音，揉揉眉心把他抱起来，“一会不许说话，疼了咬父皇。”
楚玄曜呆呆的被他抱着，他们好像在飞？这就是父皇的怀抱吗，宽厚温暖，他呜咽着流了眼泪，这是父皇第一次抱他。
暮江虞等不到楚温沨来，想到今天听到的话，有人给他的孩子下毒了，他说过他有两个孩子，想着想着心里难受的厉害，回神时已是一脸的泪。
他肯定守在那个孩子身边，宁儿病的时候阿君就会守着他，也是应该的，不来正好，不用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脑里杂乱的忘了怕，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她一动不动僵在床上，“是我。”暮江虞蓦的含了泪，磨磨蹭蹭去开门，却被他喊住，“别开，我不进去，睡吧，我在门外守着你。”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楚玄曜被他抱在怀里，用披风掩着，他一只手伸在他嘴里，被他咬着。
暮江虞顿了顿，心里的雀跃像被霜打过，受了冷缩回去。她能听到他压低的呼吸声，“我不用你守。”“嗯。”却没有他离去的声音。
暮江虞鼓着脸腮回了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点不露，随便他！楚温沨苦涩的勾起嘴角，“是曜儿让父皇为难了。”楚温沨挑眉，这么点的孩子，懂得倒不少，“没有。”是他的错。
暮江虞一觉醒来天还没亮，这还是第一次，她轻手轻脚开了门，楚温沨反应不及，阻止时门已经被猛的拉开，他手伸在她脸庞，对上她刚醒湿润的眸子，真想抱住她，他瞬间转过身，把楚玄曜遮了遮。
“怎么起来了？”“不知道。”“回去睡吧，我天亮才走。”暮江虞总觉得他不对劲，牵着他衣角，“你转过来。”“我要回去了。”“那你以后不要来了。”楚温沨迈出的步子又收回来，“别闹……”
她才没闹，暮江虞突然蹦到他身前，盯着他明显心虚的眸子，往下看去，对上一双一样的眸子，里边带着惶恐和抱歉。
楚玄曜一直屏住呼吸，怕被那个声音好听的人发现，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父皇会讨厌他。
暮江虞呆呆的看着楚温沨，楚温沨用手挡住楚玄曜，落荒而逃，被她拉住，她第一次这么聪明，“你孩子？”楚温沨不知道怎么回她，说不出话，他不该心软带他过来，宋贵妃再敷衍也是他额娘。
“长的和你很像……”暮江虞看了楚玄曜很久，轻轻的吐出这么一句话，她心里凉的仿佛心脏都僵住了，“我回去了。”她难受的想掉眼泪，明明那个孩子很好看，和宁儿一样好看。
楚温沨拉住她手，声音干涩的不像他，也顾不得楚玄曜还在这，“别乱想，我只想要江儿的孩子。”她才不给呢，他都有孩子了！暮江虞垂着头掰开他，她没有哭！
楚玄曜带着哭腔，脆生生的喊了句，“额娘。”暮江虞愣在那，傻傻的看着他，“我不是……”“是曜儿的错，曜儿生病了求父皇不要走，额娘不要生父皇的气，曜儿给额娘赔罪。”
暮江虞哪里受得住，他小小的一只，软软的，那双与楚温沨一模一样的眼中蕴着泪，可怜兮兮的，“不用不用，我没生气，你们回去吧。”楚温沨给她抹了抹眼角，“走了……别怕。”
还没走两步，被暮江虞扯着袖子，“他怎么了，我这里有药。”“没事，很快就好了。”暮江虞看着楚玄曜惨白的脸，扯着楚温沨进屋，“他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带他出来！”
“江儿……”暮江虞从他怀里抢过楚玄曜，半个眼神都不给他，她还不想理他！她把楚玄曜放在床上，摸摸他额头，给他把了脉，心疼的抱起他，“你不要学他，疼就喊出来，要不然他怎么知道你疼成这样，还带你乱跑。”
“不疼……”“吃了那么多乌浮散怎么会不疼，乖，很快就不疼了。”她拍着他背，时不时揉揉他头顶，捏捏脸颊，翻了药喂给他，“再等一会就好了，吃点心吗，这个可甜可好吃了。”
楚玄曜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听着她轻柔的声音，眼泪哗哗的流，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父皇不喜他，宫里的人也就不喜他。额娘从来都一副高高冷冷的样子，他病了也不会哄他，只会说他将来是要当皇上的人，这点病都熬不住不配当她儿子。
“怎么了，不喜欢就不吃了，别哭别哭。”“喜欢。”“喜欢哭什么，你是男子汉，不能掉眼泪。”楚玄曜使劲擦擦眼，“没哭。”“轻一点，别擦，我给你擦，好吃吗？”“好吃。”“这可是我做的。”
“啊——再吃一个？”“好。”还没喂进去就被人半路截走了，楚温沨倚着桌子瞧了楚玄曜一眼，楚玄曜刚刚有的血色吓的尽无，“不吃了……”暮江虞气的扔点心砸他，被他接住填嘴里。
楚玄曜一生不碰甜食，唯独一样红豆玫瑰糕，甜腻腻的吃多少也不腻，只是极少能吃到她做的，父皇宠之如命，丁点的小事都能吃几天醋，可那个人，值得。
他第二次吃到她亲手做的红豆玫瑰糕是在他生辰的时候，额娘都忘了他生辰，父皇也忘了，只有礼部按着表给他送了赏赐，他无所谓的坐在御花园，皇家无情，他早就知道。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是她，笑的如朵盛开的梨花，“额娘。”那日父皇抱他回去时，他小心翼翼的问“曜儿可以喊额娘吗？”“她不讨厌就可，你额娘的话不必全听，你是朕的孩子，容不得她带坏。”
他后来喊她额娘，她气鼓鼓的弯着腰与他平视，“我不是你额娘。”“额娘是父皇的人，就是曜儿额娘。”“我才不是他的人，不要听他乱说，喊就喊吧，曜儿长的这么好看，我很喜欢。”
也是第一次他真正觉得有人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只因为他是他。“在这干什么？”“赏花。”“哦，喏，吃点心，我偷偷做的，不要让人看到。”那时她还不是皇后，宫里人还以为她不受宠，他知道那是父皇心尖尖的人。
在她走时，他牵住她衣角，软起声音，“额娘能做红豆玫瑰糕给曜儿吗？”她愣了一会，笑的如皎洁的满月，“好，晚上你早一点，悄悄的过来，不要让那个坏蛋看到。”“嗯。”
他如愿以偿吃到了红豆玫瑰糕，还有一桌精致的点心，还有几道菜，“这个是不甜的，楚温沨就不喜欢吃甜，忘了问你，你应该随他吧，你还小不能只吃点心，长不高就没有女孩子喜欢了。”
那时的心情他一生未忘，后来父皇直接告诉他们，无论他们如何，皇位只能是楚玄瑜的，因为他是她的孩子。他从容的接受了，别人都是母凭子贵，到她这是子凭母贵，他嫉妒不起楚玄瑜。
父皇的占有欲在楚玄瑜身上格外严苛，因为他是她的骨血，父皇不愿她的心思从自己身上挪开半毫。父皇喜爱他，因为太爱她，不过是顺带的，她虽然爱楚玄瑜，可一生直接给他的爱很少很少，而他有幸分了些，一生足够。
额娘死时他未曾哭，她随父皇而去时，他痛哭流涕，压抑不住，在他心里，早在初见她就是额娘。楚玄瑜与她很像，眉眼，性子，所以他愿意守住他，也算还了她的恩情。
天初帝平定天下，开创盛世，其子楚玄瑜继位，繁华更甚，楚玄曜统帅天下兵马，镇摄前朝反叛之心，兄弟和睦，未曾有过猜忌，后世称瑜曜之治。楚玄曜破格建陵于帝王之侧，他未曾给她丢脸，下一世，他想投胎成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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