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赵儒骥知道如今有张嬷嬷替自己说话,到也不怎么担心。张嬷嬷最是了解母妃性子不过,就算不能让她打消主意至少也能拖上一阵子。自己一直没怎么关心府内的事情,倒是不知道母妃有了这个想法。估计是舅母又跟她说了什么,不知怎么的让她想起正好能借着婚事掩饰自己的身份,于是顺水推舟的让自己同意。
赵儒骥带着些许无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一进房门就看到乳母跟丹心正坐在榻上靠在一起绣花。一个拿的是自己配的荷包,一个手里绣着的是崭新的鞋面。
赵儒骥看到这个场景心下一软,刚才的不快散了大半。
“王爷回来了。”乳母赵氏抬头看到他赶紧迎了过来,“我听说老王妃刚才唤你过去了,他可又难为你了?”
“没有。”赵儒骥摇了摇头,讲事情的大致将给了两人听。
赵氏气的将手里的花绷子扔在了榻上。“这老王妃怎么总把池家人看得比亲生孩子还重要,那个池玥要是进了府,你也不用做外面的事了,天天在府里给她收拾烂摊子就够忙乎的了。”
并非是赵氏对老王妃不够敬重,她是王府的奴才从小学到就是忠心为主。如果老王妃打骂自己她都不会记恨,唯独不能忍受老王妃一次次的伤害王爷。
王爷是她自小看大的,她把他看的比亲生儿女还要重要,结果老王妃一点不知道珍惜,净做让孩子寒心的事情。
池家的几个姑娘什么品行,赵氏也知道个大概。几位小姐有时会来王府看望老王妃,赵氏一直在内宅中,也见过她们几次。何况下人间本来都是互相通话的。
赵氏是王爷的乳母在府里颇受人尊重,还掌管着府内中馈。别的下人看她喜欢听那些琐事,自然上赶着讲给想要讨好于她。毕竟现在这个府里,谁都知道讨好王爷比讨好老王妃划算,老王妃连掌家权都没有,在府里全凭王爷对她的那点子血脉情。跟这么一个没实权的老王妃比起来,他们当然更愿意用她周围那点子事情去讨掌管中馈的赵氏的欢心。
池家姑娘的事情听多了,几个人的德行如何赵氏心里也有个谱儿。更何况这个池玥未免太过突出,下人们之间的讨论十有八九都是抱怨她的。都说她生活奢靡嫌东嫌西,对下人非打即骂,对姐妹们也不友爱。总之十足是个被娇惯坏了的娇娇女,绝不适合做王府的掌家妇。就算哪天王爷被逼要娶个女人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也决不能娶这么一个过来。
“行了,娘。您不是说给王爷煲了汤要给王爷补补吗,再不端来我看王爷都该饿了。”看着赵氏越发的生气,丹心赶紧开口提醒她。
赵氏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己确实在小炉子上替赵儒骥煲着烫,再不端来怕是熬过了,赶紧一路小跑的进了厨房。
赵儒骥看着丹心一笑,丹心是赵氏的小女儿只比自己大半岁。当年赵氏就是怀着丹心的时候被选中做自己乳母的。丹心从小跟在自己身边,一直照顾自己,两人说是亲姐妹一般也不为过。
“王爷是该好好补补了,又瘦了。”丹心抿过他脸颊的碎发有些担心的说道。
“丹心姐姐。”赵儒骥靠在她身边撒娇的唤着她,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哑,而是属于少女的轻灵婉约。
如今的赵儒骥早就并非当年那个人人称在的天才世子,而是龙凤胎的妹妹赵茹意。当年定安王不愿意女儿被困在围墙内长成一个只会攀比见识浅薄的贵女,于是让教女儿读书写字、知法明理。不时让她扮作男装,带他们兄妹二人一起去外面见世面体验生活,教他们懂得治国道理和百姓的不易。
大火那天,定安王正带着两个孩子换好衣服在书房里聊天,准备等天黑后带他们二人去外卖赏花灯看烟花。结果三人喝下一碗银耳汤后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定安王喝得少,听到门外乱成一团、感到周围如被烈火烘烤时就醒了过来。他努力的睁开迷蒙的眼睛,就看到书房内已被大火包围。门外是家丁们慌乱的灭火声,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发现门窗都被从外面锁死,拿起身边的椅子狠力砸了几下破开了窗户,抱上离自己近的那个孩子跳窗而出。等他在原路回来救另一个的时候,房梁倒下,定安王和另一个孩子被大火无情地吞灭了。
当时赵茹意身上穿的是一身男装,下人们当然认为她是大少爷而非二小姐。
其实赵茹意跟兄长长得不过五六分相似,唯独一双眼睛长得一摸一样。当时老王妃到了火场外一眼就认出被救出的是女儿而不是儿子,但她却默认了下人们的说法。后来书房内房梁坍塌,真正的赵儒骥和定安王被烧死在书房里。老王妃为了能继续享受王府的尊荣,为了能替娘家获取利益,竟然对外直接说烧死的是定安王和珍郡主赵茹意,世子赵儒骥重伤。
后来茹意想到,若以自己死了,母妃恐怕会硬弄出一个定安王世子,以此保住自己的地位。
就这样,茹意在府内卧床养伤、为父兄之死终日以泪洗面的时候,就被自己生母从赵茹意变成了赵儒骥,从定安王府的珍郡主变成了定安王府的新主人。
茹意在病榻上一边为了学习男人的作态讲话,翻看父亲的手记想要找到线索为父兄报仇。一边又总是逃避的想着,要不自己干脆就在府里躲一辈子不要出去好了。
梁越是大哥的同窗挚友,两年间一直时不时来看望假做赵儒骥的茹意。两人隔着屏风,早已入朝为官的梁越将朝中大事讲给茹意听。茹意听到朝中动荡后总是心有愧疚,觉得如此不负责任有愧父王的教诲。后来三位皇叔逼迫今上设立摄政王时,梁越痛呼三位王爷的狼子野心,茹意听后心中十分触动。
那天梁越走后,茹意在窗边站了一夜。想起父王一直教导她的,宗室子女对国家和百姓的责任。最终选择穿上了那件第一次穿上的朝服,走上朝堂去替大哥履行他的命运。
自此之后,大周朝堂上权力更迭,年轻的定安王承袭父辈的遗志,愿为贤王,为大周鞠躬尽瘁。
许是因为想了太多之前的事情,第二天一早茹意就有些发热,本来还想挣扎着起床上朝,丹心和赵氏却无论如何也不让。茹意只好让丹心告诉她兄长长顺替她告病,又交代长顺张嬷嬷的小孙子长宁以后要跟着自己,让他好好□□。
长顺最是机灵忠心,听到妹妹带的话就知道王爷话中的意思。于是待长宁颇为亲近,一副宽厚大哥的样子照顾他,还不时向他灌输忠心的思想,告诉他茹意的一些小习惯。
茹意难得不用起那么早,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入睡前还想着今天顺王三人知道自己不去上朝,也不知道会多开心。
“王爷,王爷。陛下来了。”茹意迷糊间被丹心的声音叫醒,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外面天已大亮。
“王爷,陛下来探望您了。”丹心在床边一脸担心的说道。
“快将我的衣服拿来。”茹意匆匆忙忙的在丹心的伺候下穿上了外衣,然后又躺回了床上。
“陛下。”茹意看着皇帝进了房门,想要起身下床行礼。
“不用多礼,快好好休息。”轩帝快走两步走到了床前拦住了茹意想要行礼的动作,茹意道了声谢顺势躺回床上,将被子拉高遮着脖子。
往日她都以烧伤为借口,穿的都是高领能遮住脖子的衣服。现在身上这件虽然也是高领却略显宽松,茹意不得不小心防备,以免被人看到自己没有喉结光滑的脖颈。
“那个,朕听说安弟你身体欠佳,于是特意带了御医来帮你诊脉,望你能早日康复。”轩帝情真意切的说道。
“多谢陛下了,刚才医生已经替臣诊治过了。臣并无大碍,就不用劳烦御医了。”茹意果断的拒绝道。她哪里敢让外人替她诊脉,宁愿得罪皇帝也不能这么暴露自己的性别。
“这样吗,好吧,你看过医生了就好。”听到她干脆的拒绝皇上的表情有些暗淡,觉得不过是她不信任自己。
“无碍就好了。”轩帝有些尴尬的重复着。两人之间气氛一时有些僵硬,轩帝看着茹意刚才匆忙上床翻起的背角,想要伸手去帮她整理,结果茹意防备的拉着脖子挡着自己的脖子。轩帝不知其意,只觉得定安王十分防备自己,一时心下难过。
“对了,这是朕刚才在街上买回来的,朕记得小时候你和.......你最爱吃这个。”
茹意看着轩帝拿出的酥糖,脸色不由得软了几分。小时候自己和哥哥最爱吃这家的酥糖,有次自己吃多了还吃坏了嗓子。
那时候先帝不管轩帝,倒是父王一直教导他治国理政,不时还将他带出宫和茹意他们一起去体验百姓疾苦。茹意小时候倒是常和轩帝一起玩耍,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宽厚的哥哥,倒是没想到他能一直记得自己喜欢的东西。
“多谢陛下了。”想到过去那些往事茹意声音也禁不住软了几分。
“那你好好养病。”轩帝看着躺在床上的茹意,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
“陛下有何吩咐?”茹意开口问道。
“那个,今年朕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王叔,还有珍儿......”轩帝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
听到轩帝的话茹意也是一愣,然后开口道:“臣还一直没有机会多谢陛下,让珍儿和父王葬在了一起。”
按照规矩来说,未出嫁的宗室女是没有资格葬在皇陵的,更何况她不过是个王爷的女儿,死后能被葬在父亲墓地不远处就已经是难得了。但是当年轩帝继位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朝臣表现自己的强硬,就是做主要把定安王府珍郡主的墓修在皇陵,紧挨着定安王。
当初她受了伤在府里一直浑浑噩噩的,后来听说这件事也十分感念陛下的恩情,若不是他的强硬,哥哥的尸身岂不是要落在外面?
“你不用客气,当初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轩帝声音有些低哑的说道。
定安王叔是他最崇拜依赖的人,小时候宫里父皇母后每一个在意他的,只有定安王叔是真正对他好的。可当年他什么都没能提王叔做,甚至王叔过世这么多年了,他都没能替他找到凶手沉冤得雪。一想到此,他心中就愧疚不已。
“对了,还有这个。”轩帝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床上。
“陛下,这个发钗是?”茹珍看着轩帝放下一个金丝攒成的凤钗疑惑道。这凤钗十分的精致考究,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宫内才有的手艺。
“朕之前就想给珍儿的及笄礼。”轩帝有些局促的说道,“之前就备好的,但是一直没机会送到珍儿手里。晚了两年才能送到,希望珍儿别生气。”
及笄啊,这件事在“她”死去后,她自己都没有再想起来过。茹珍拿起凤钗在眼前细细打量,发钗的钗柄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摸索过的,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珍”字。茹意握着凤钗,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两人相对沉默无话。
“劳陛下惦念了。”茹意过了半晌说道。她也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还对轩帝横眉冷对的,“既然是您专门准备的,那就请您到时候亲自送给珍儿吧。”
轩帝知道茹意的意思是今年愿意和自己一起去祭拜王叔和珍儿,一时心中开心不已。
“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把你和珍儿当做弟弟妹妹。”轩帝认真的说道。他其实也很想说自己把王叔当成自己的父亲,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你先好好休息吧,朕先回宫了。”看着外面不早的天色轩帝恋恋不舍的说道。
“臣恭送陛下。”
轩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起身出了王府回到那座天大的牢笼里。
王叔曾经说过,君主受百姓供养,就理应为国家献祭上自己的一切。可惜自己是个无能的君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安弟扫清障碍,或许这才是他能真正为大周做的事吧。
托轩帝的福,茹意被他吓得出了一身的汗,病倒是好了不少。吃了药喝了粥又休息了一会,让人传话请梁越过府。
“你这也太拼命了吧。”梁越看着坐在桌前看着折子的茹意皱着眉说道。
“怎么,耽误你和嫂夫人们在家相处了?”茹意打趣道。
“得,算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梁越无奈地摇了摇头。
茹意失笑,梁越的家事在上京城里也算得上一桩人人议论的趣事。梁越有两位夫人,一位姓温,一位姓阮,是一对表姐妹。
这两位夫人从小就约定日后要嫁到一处,梁越娶了温氏没多久,就被自家妻子逼着娶了温氏表妹为二夫人。要说这坐享齐人之福的事情,别人要羡慕还来不及呢,偏偏这两位夫人秉性与姓氏相反,一点都不“温软”,反而十分彪悍。两人联手将整个梁越控制的死死的,出门吃饭想要加个菜都没有钱。
可怜梁越是个读书习礼的文人,两位夫人却出身武将世家,武艺不凡。梁越是打也打不过,讲又没人听。梁府的是被传到外面后,更是成为上京最受欢迎的逸闻趣事。用梁越的话来说,若是一两个月府里不往外传些什么新鲜事,他都觉得对不起酒楼里面的说书先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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