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林城冤案

　　林城盛产云锦，进贡云锦十有七八是出自林城，而林城首富王瑞就是进贡云锦的大户。虽家财万贯，可只有一个女儿，不过这仅有的一个女儿也死了，中年丧女，这悲痛可想而知。

　　坐在疾驰的马车上，梁誉阳絮絮叨叨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与萧长乐说了一通。

　　事情起因也异常简单，不过是因王瑞嫌贫爱富起的祸端。

　　说起这已被林城知府判了死刑的顾正到是有些来头，大抵是七八年前顾正的父亲曾为林城知府，一生为官清廉，人人都成他是包公再世。

　　而顾正父亲与王瑞本事世交，顾家有一子顾正，王家有一女小名青瑶，自小便定了娃娃亲。

　　来往间便已亲家相称呼，如此数十年，只因王瑞家只有一女，迟迟没有行大礼。

　　随后顾正父亲被派往别处上任，举家迁往，这婚事是一再耽搁。只是没过多久顾正父亲与母亲突然重病，家里仅有的积蓄也花尽，随后夫妻二人撒手人寰，留下顾正一人孤苦伶仃。

　　顾正夫柩回乡，守孝三年，家中越加贫困，只余下三两间破屋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正巧的是王瑞前些年接了进贡云锦一肥差，这家中钱财可谓是与日俱增，在林城与王家财富相提并论的真就是寥寥无几。

　　家大业大的王瑞自然是瞧不起家徒四壁的准女婿了，加上顾家二老已经去世，也不用在乎什么脸面，这毁亲之意越加明显。

　　遂与妻子王李氏商议：“眼瞧顾家一贫如洗，六聘难备，婚娶无期。如此耽误下去，可不是误了女儿终身吗？前些日子我去京都，听闻户部尚书之子正在选妻，便将青瑶生辰及画像递了进去，下人回禀说是公子待我家青瑶甚是满意，这次回来便将顾家这门亲事退了。”

　　可王李氏却不同王瑞那样看重钱财，只对丈夫道，“顾家虽穷，但是这亲事是老爷您当年亲口允下的，这还没有悔婚，老爷你就把青瑶画像递进了户部尚书家中，这若是传出去可要青瑶如何做人？”

　　这王瑞呢悔婚之心不减，瞧夫人不同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又道，“青瑶眼看已经十八岁了，若是再耽误两年可就成了老姑娘了，难不成我王瑞养了姑娘还嫁不出去了？我这便派人去顾家催婚，只说孩子都大了，快些行礼。他家是官宦人家，而我在林城又是有头有脸，他断然不能推辞说六聘不齐。”

　　“老爷这是想让顾家孩子自知羞愧，情愿退亲？”

　　“这是自然，即便我能等，青瑶那孩子也等不得。”

　　“老爷莫不是忘了，我家青瑶性子古怪，怕是不肯的。”

　　王瑞一阵冷笑道，“在家从父，这也由不得她。”

　　这事呢王瑞就跟夫人这么商榷下来，王李氏见不能劝动丈夫便去与女儿说了，女儿却道：“妇人之义，从一而终。我既许给了顾家哥哥，又怎能因为钱财之时悔婚？我王家家大业大，又为何偏偏盯着顾家是贫是富？爹爹如此嫌贫爱富，攀附权贵，青瑶绝难从命。”

　　王李氏又爱女如命遂将王瑞的计谋说了一遍，又劝道，“若是顾正愿意退婚，你便从了你父亲，户部尚书家的媳妇儿也不是人人能当的。”

　　“若是顾家哥哥没有聘礼执意退婚，我便终身不嫁。什么尚书家媳妇儿，便是元州侯的王妃我也不愿。若是爹爹逼急了，我便拼上这一命便是。”

　　王李氏见女儿如此贞烈自然不敢再劝，只是又心疼又担心女儿跟了顾正受苦。思想片刻又生了一计，唤来府中亲信的老管事如此这样吩咐了一同，也就命人去办了。

　　正巧这时候一批准备进贡的云锦出了些问题，王瑞便前去查看解决，如此也就需要耽误上几日，这几日足以让王李氏安排妥当。王李氏与女儿商量好，便唤来老管事，让他将顾正请回来，且口风要紧。

　　老管事也不是多嘴的人，领了命就去了，哪里知道去的时候顾正不在家。

　　听得邻居说是去了城外姑姑家借米去了，老管家见屋子跟个破窑似的，主人又去借米，心下就觉着不是个事。

　　本想问清顾正去处，可又要回去复命，便让邻居的老婆婆跑一趟，让顾正赶紧去一趟王家。

　　在约定的时候顾正便从后门由老管事领着进了去，将顾正领在亭子中，遂进去通报。

　　后出来个婆子领着顾正就进去了，孟夫人陪着他喝了盏茶，继而又将女儿青瑶唤了出来，起初青瑶不肯，母亲催了三四回，青瑶才含羞带怯的出来见了见顾正。

　　随后王李氏将女儿唤道里屋，让侍婢取出私房银子一百二十两，银钗两对，明珠耳坠三副，金步摇等物十件，交给女儿道，“为娘手中只有这些，你可亲自交给公子，让他补足六聘好来娶你。”

　　青瑶羞怯的道，“不合礼数，如何给出？”

　　“是有轻重缓急，如今也只有个法子了。你说与旁人说是两种说法，你与他是夫妻之情，穷孩子不通世事，若你不亲自嘱咐，被旁人引诱，将这些东西都花去了，不枉费了你我母女的一番苦心了吗？东西别露白，你藏衣袖中带回屋里。”

　　青瑶听了一番话只垂头应允，王李氏身边的婆子将青瑶领回闺房，夜半时分婆子将顾正带到了青瑶房中，青瑶本想将银子与首饰给了顾正便让他去了，奈何顾正色心大起，趁机奸污了青瑶。

　　后王瑞回来，顾正又上门来退亲，青瑶气不过便自寻短见了。

　　王瑞回来之时女儿已死，王李氏是借由王瑞悔婚一事，女儿想不通便自刎而亡糊弄过去了。

　　后来王瑞从老管事口中得知缘由，大怒，便亲自拜访知府，将此事与知府说了清楚，执意要顾正为女儿偿命。

　　知府大人也在顾正家中搜出了金钗两支，纹银适量，又唤来老管事对证，这顾正一案也就这么判了。

　　梁誉阳絮絮叨叨的说完，异常口渴，只伸着舌头紧巴巴的瞧着正剥葡萄的萧长乐。萧长乐被瞧得无奈，只道，“若是梁少卿不嫌弃，便尝尝这水晶葡萄。”

　　“这是圣上赏赐侯爷的，是西番贡品！”李佑莛在一旁吃味的道，萧长乐抿嘴一笑道，“李少卿可同食。”

　　李佑莛千恩万谢，在梁誉阳仇视的眼神中摸了两颗葡萄又缩到了拐角中，期间还不忘分析，“侯爷，这起案子不明之处有许多，而这却显眼的莫过于王李氏让女儿给了那么多的银子首饰，而知府只在顾正家寻到了两支金钗，十两纹银，这是其一；其二若是顾正有悔婚之意，为何当日要接受那么多的钱财，收了钱财再巴巴的去退婚，这不是可笑吗？再来王家小姐据闻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若不然户部尚书家那小子能只看到画像就瞧上人家了？谁肯放着家大业大的美人不要，巴巴的守着穷日子苦熬？”

　　说着还用手肘戳了戳正吃的不亦乐乎的梁誉阳，梁誉阳胡乱的点着头，含糊的应道，“说的是，说的是。”

　　“世间冤案岂止这一两件，为何你二人对此案如此悉知？况这是林城的案子，据京都也不算近，林城知府已经结案，便也已送往刑部审批。为何顾正还活着，且案宗还到了大理寺？”萧长乐擦了擦手，继续把玩手中的折扇，这话也问的漫不经心。

　　梁誉阳吃的正起劲，李佑莛使了几个眼色也都被梁誉阳忽视了。

　　李佑莛不禁笑的有些扭曲，结结巴巴的道，“侯……侯爷果然明察秋毫。不瞒侯爷，顾正父亲与我父亲是同门，顾正判刑后曾托人来我家求我父亲，顾正那小子，下官与我爹都见过，眉清目秀且弱不禁风，即便有色心也没色胆啊。那小子心地不坏，肯定是做不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下官看完卷宗，深觉得是冤案。下官与梁少卿都是嫉恶如仇之人，当然是看不下去这种逼良为娼，不……用刑法逼供的行为。”

　　“你怎知定是刑法逼供，而不是他罪有应得？”萧长乐眯着眼看着李佑莛，让李佑莛心中一紧，忙用手肘戳梁誉阳，梁誉阳哪里顾得上他。

　　李佑莛觉得很悲伤，苦着脸道，“侯爷又不是不知道刑部大狱之中刑法有多少，只要王瑞一口咬定害死女儿的凶手是顾正，知府就有法子让人认罪。

　　萧长乐抿嘴一笑，把玩着折扇不住的摇头，许久才道，“这件案子李少卿就不必搀和了。”

　　“为啥？”李佑莛显然是接受不了，一脸的震惊，“侯爷，下官推理能力不比梁少卿这小子差，只要我到了林城定然会找出凶手的。”

　　“避嫌。”萧长乐云轻云淡的给了个理由，李佑莛一下子就噎住了，讪讪的瞧了一眼只顾着吃的同僚不禁悲痛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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