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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这情债深深


  致力于挣脱的叶子珮来不及反应,身子就被自己的力量冲击往前,一眼不眨盯着向自己放大的青石地面,半天也没落地,只觉腹部有条状形物横着,偏头看去,原来是谢安歌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自己,只是这姿势似乎不太好看。

  叶子珮就这么看着那瘦弱的胳膊,心跳声咚咚的响着,她知道是他,不敢回头,怕落入那双醉意朦胧的桃花眼,便情难自禁。

  欲千言,却止。

  僵着的气氛没有停留多久,柳依依也不知哪来气力,一人就将叶子珮从谢安歌手臂中拉起,关切问道:“姐姐,你还好吧?”

  叶子珮闭眼深呼吸,晃晃的摇了摇头。

  柳依依这才松了一口气,顿觉得手臂酸累,忙把仍神游无力的叶子珮交给绿竹和喜儿二人。

  谢安歌默默收回手,垂下眼帘,面对柳依依的道谢,只是淡淡一笑。

  姜维桢嗔视馨宁郡主一眼,见叶子珮仍在神游,以为她惊吓不轻,不免心中有愧疚,便道:“小妹管教无方,多有得罪,望皇婶大人不记小人过,日后有需要之处,维桢力所能及之处定会尽所能。”

  缓过神来的叶子珮皱了皱眉,也没多说,嗯了声后边不再多搭理。

  气氛再一度陷入尴尬,姜维桢等人也不再多留,道一声多有叨扰便告辞。

  馨宁郡主打叶子珮旁过时,小脸一扬,无比骄傲的说:“哼,本郡主认定的,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哦,是这样啊。”叶子珮说着,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馨宁郡主听得糊涂,眉头微皱,见她又摇摇头,觉着答非所问,自己被敷衍,刚想多言,被姜维桢及时发现,喝止了,只得保持骄傲的离去。

  琇莹公主与谢安歌同行,始终温婉大方,举止得体,乍一眼,俊男美女,果真赏心悦目,这一点还是让叶子珮面部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

  琇莹公主感受到叶子珮的妒意,心中竟有一丝得意,不由得笑容灿烂。再看旁人,温润依旧,目不斜视,枉自向前,似不愿久留。心头有失落,但清醒的是,她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

  就这么走掉了?看着远走的背影,叶子珮有点恼火,有无处可宣泄,忽地,灵机一动,她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嗯嗯嗯(此为忘词哼调)……”

  不知是不是隔太远听不到,一行人似无觉察,消失在了转角处。

  柳依依戳了戳还在哼哼的叶子珮:“姐姐,你哼哼唧唧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啊。”

  “……”粤语歌你们听懂就稀奇了。叶子珮扶额,真是脑抽风了才唱这玩意。

  “这调子倒是好听呢,姐姐你给妹妹说说你唱的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黑凤梨的意思……”

  “凤梨还有黑的?”

  “我心情好随便哼哼,你就别刨根问底了。”叶子珮后悔的都想把舌头咬掉了。

  绿竹瞅着自家小姐脸色难堪,赶紧替她解了围:“表小姐啊,我们小姐之前在不少地方游历过,这些指不定是哪个地方我们没听过的方言呢,你这么问我家小姐也不一定能说明白啊。”

  柳依依点点头,笑着抱住叶子珮的手臂撒娇:“好嘛,姐姐见多识广,得空要给妹妹讲讲啊。”

  叶子珮咧嘴一笑,刚想比个OK的手势,蓦地反应过来,郑重道:“好的。”

  “对了。”柳依依好像想到什么,猛一个激灵,她盯着叶子珮看,继续道:“姐姐,我总觉得你跟谢小侯爷认识啊。”

  “认识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叶子珮倒是坦荡。

  柳依依垂眸思索,似下了决心般,说道:“可是姐姐看谢小侯爷的眼神不单纯啊……”

  “哦,是这样吗?”叶子珮转头向绿竹询问,后者点头回以肯定。

  “姐姐,你是要出墙吗?”柳依依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

  叶子珮手摸下巴,认真的想了想,答道:“这倒不是没想过……”

  “姐姐你……”柳依依目瞪口呆状。

  叶子珮继而一笑,话锋一转,“天若有情天亦老,我想,真的喜欢他,快乐比拥有更重要。”

  “哈?”柳依依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什么意思啊?”

  “安在当下啊!”叶子珮望着深远天空,舒心一笑,负手背后,不管柳依依一行人,便自顾离去了。

  “哎,姐姐,等等……”柳依依忙跟上。

  叶子珮想,其实自己已经很幸福了,只是还不够知足呢。这颗心呐,挺贪的啊……

  ……

  塞外黄沙莽莽,无边无际。沙尘飘扬,滚滚红日。薄暮之中,隐隐城门,驼铃商旅往来,正是通关要塞地——沧州。

  沧州比邻狄戎,虽是大昌国力昌盛,狄戎也和解,但仍有不少势力暗地里挑事纷争,蓄谋作妖,好在镇守的建威大将军——高翔,骁勇有谋,打击了狄戎的嚣张。近年来也算和平,城中百姓安宁,同西域中不少商业往来,促进了两方经济,呈现了欣欣向荣之境。

  正此时,城内络绎不绝,不少摊贩叫卖,馆肆林立,供人茶余酒足。有策马扬鞭二人踏尘而去,一路急弛,可是扰了这秩序的繁荣,更添热闹了。险险避开的行人无不是啐了几口,掸掸衣袖,继而有气定神闲的游逛。

  快马加鞭的二人停在一处府邸前,姜望舒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扔给了身后木夕,径自望向朱漆大门上方,正悬着“大将军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偌大府邸却无人看守。

  姜望舒心中寻思,应该是在演武堂训兵。便径直走进去,只听到不远处阵阵兵器碰撞声,约摸两百来步的距离,便见得一幢低矮宽阔的建筑,此刻大门正开,一块不大的场地,密密都是身着铠甲操练着的军士们。

  姜望舒还未上前就被眼尖的高将军先一步发现,他粗犷着笑声向姜望舒走去,“好小子,你来了啊!”

  姜望舒相迎前去,笑吟吟道:“这不刚到,就来寻将军你了。”

  “好,好,好!”高将军豪爽的拍了拍姜望舒,“在京城待着,又壮实了不少啊!”

  “只是京中珍馐,贪食了才添了些赘肉。”姜望舒捶了拳高将军,“尚不及将军的魁梧啊!”

  “哈哈哈,你且先移步正厅,待老夫去把这一身臭汗清理干净先。”高将军侧身作请。

  “也好,我这一路风尘,也去一番梳洗才行。可是熏了我几日呢。”

  “哈哈哈,好,走。”

  一番梳洗后,换上常服的姜望舒把玩着骨扇,气定神闲的踱步向正厅,真是翩翩贵公子,可是羞赧了一路上遇到的小婢女们。

  高将军早已更衣完毕,正手捧兵书坐于厅中,注目研究着。姜望舒也不扰,径自坐下,刚要端起茶杯小饮一口,高将军便放下了手中的书,道:“来了啊。”

  “嗯。”姜望舒切了切茶,小饮了一口便放下茶杯。

  “圣上龙体可健安?”高将军拱手遥拜,询问道。

  “吾皇万岁,自是福泽无穷。”姜望舒亦是拱手遥拜,随即又关切说道,“倒是将军经久沙场,身子骨虽硬朗,也得多加留意啊!”

  “这就无须多虑了,老夫戎马一身,立志报国,定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高将军中气十足的说着,坚毅的目光使人望而钦佩。

  说到高将军与姜望舒的交情,可谓是亦师亦父。年幼封王的姜望舒,幼学之年便随高将军戍守边塞,虽有君臣一别,但患难与共,日积月累中,便是有了亲人般的情感。这小别数月,定是要一番寒暄的。

  “婚期将至,怎么突然回来了?”寒暄过后,高将军正色问道。

  “自是有要事商讨。”姜望舒一展骨扇,微笑道。

  高将军立马会意,“移步书房?”

  姜望舒摇摇头,道:“这倒不着急。”

  “好,既然如此,那我命人准备一下酒宴,今晚咱俩好好喝喝酒!”高将军说着,便要吩咐管家去准备。

  姜望舒却收了骨扇,站起了身,他对高将军说道:“这酒也不着急。”高将军可迷糊了,正欲问,他便接着说道:“我得去见个故人。”

  高将军微怔,旋即明白,便不多留,只一句:“世间多痴情儿啊!”

  姜望舒淡然一笑,便告辞离去。

  ……

  临夜市集,十字街头,灯火辉煌。

  姜望舒只身一人,翩翩佳郎,这路上可是吸引了不少性情豪放些的西域女子前来搭话,他皆灵巧应答,片叶不沾身。

  周边林立不少茶坊酒肆,此处酒肆皆为西域女子经营着,席间座无虚席,夜里琵琶声不断,亦有曼妙舞蹈可观赏,实属消遣好去处。

  姜望舒轻车熟路的进了一间酒肆,肆里小二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着,不时传来猜拳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

  确是人满为患,但有一处僻静,珠帘围着不使人靠近,姜望舒一笑,便径自朝那儿走去,桌上一尘不染,正烹煮着茶,茶香盈溢,放佛知道他要来一般。他提壶倒了一小杯,闻着茶香,品抿了一口,自顾的点了点头,说:“不错。”

  正此时,周遭的嘈杂都静了下来。

  只见舞台上,异域女子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云髻高挽,不多横插饰物,只髻上簪着一支步摇,额前一抹眉心坠,紫色面纱掩面,朦胧间正显异域风情,一双眉眼灵气自然,湛蓝的眼眸,冰洁玉清,望之深邃。

  胡姬款款落座,接过侍女的琵琶,微微低首,半抱琵琶,堪堪掩去那双潋滟的眸。珠圆玉润的十个指头扶上丝弦,并未见如何动作,一时却是满场皆静,尘埃若停。

  忽地撩拨,耳畔仿若一阵微风忽起伏,如水的琴声悠然响起,她云袖下涂着丹蔻的十指翻飞如羽,琴音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

  她伴着低回扬上的琴音,时而神情慵懒时而又深情十分。

  台下关注的众人,不知是听痴了琴音还是看痴了美人,一曲落罢,半晌才响起如雷掌声。

  胡姬颔首致谢,再次撩拨琴弦,抬眼间,蓦地望见珠帘后专注品抿的人儿,一阵慌乱,手上一顿,刺耳琴音引起了一阵哗然,任侍女暗暗催促也无动于衷,她仍定定望着出神,是他吗?

  觉察目光灼热的姜望舒放下茶杯,转面望去,两眼相对,台上的人心一动,竟抱琴起立,可是糊涂了台下观众,令不满声蹿起。

  “小姐……”侍女边瞅着越发暴躁的客人们,边扯着胡姬的衣角,希望她回神过来,却不料胡姬一把将琵琶带给她,转身就要下台而去。

  这时一个长相彪悍的男子纵身一跃便到台上堵住了胡姬,他粗着嗓子喊到:“我说胡姬,就是听说你今天登台我才来了,你这才吧啦这一曲就要走,唱也没唱,跳也没跳的,怎么对得起爷的银子。”

  胡姬眼神一凛,长袖一挥,“让开。”

  男子可不乐意,直接抓住了胡姬的手臂,“哟,脾气倒是够大,惹毛大爷我,直接把你扛走信不信。”

  “放手!”胡姬皱着眉毛,想要甩来箍住自己的大黑手,奈何力量悬殊。

  “哈哈哈,小娘子皮肤可滑嫩啊,这么甩的我心痒痒。”男子纹丝不动,语气轻佻。“哈哈哈……”

  不待他笑完,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翩翩公子,用手中骨扇,啪啪两下朝那体格剽悍的男子肩窝腰侧打去,他便吃痛的松开了胡姬的手。

  “谁!竟然打你爷爷我!”男子转过身来,又被啪一声打中了脸,立马就捂脸喊疼了。

  姜望舒展扇一执,萧勾唇一笑,萧肃肃,爽朗清举。

  胡姬顿时眼笑眉飞,旋即福身行礼喊到:“王爷!”

  刚缓和了痛想要同姜望舒算账的男子闻言,立马面如土色,与众人一同跪了下来。

  姜望舒睨了他一眼,扑了扑扇子,悠悠道:“除了他,都起身吧。”

  “谢王爷。”

  姜望舒看着那男子跪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轻笑一声,朗声道:“今日本王到此会故友,撞见此汉调戏良家女子,小给教训,你可知错?”

  “王爷饶命,草民不敢了……”

  “夜色醉人,好景当称美人,这胡姬就随本王一同会友罢了,扰了诸位兴致,这酒钱就算本王的了。”姜望舒面目含笑,说道。

  官大压死人,再不乐意,众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胡姬随姜望舒走了,然后狠狠点了最好的酒菜来泄愤,毕竟王爷包场了嘛!

  ……

  车水马龙的市集上,热闹非凡时,胡姬与姜望舒二人,一前一后,彼此无言。

  至城西墙下,方止了步。

  “王爷……”胡姬往前两步,靠近了些,缓缓伸出得手,欲前又作罢,“你回来了啊……”

  姜望舒转过身来,“嗯,过两日便走。”

  胡姬眼眸微黯,随即又粲然一笑,道:“也是,王爷婚期将至,不宜久留。”

  姜望舒不懂她涩然话语,嗯声后又道:“前时你说京城的簪子最精巧,托我返京时带支给你。”说着,便拿出一精致木盒,递给了胡姬,“这些饰物我不在内行,便让琇莹帮着买了。”

  胡姬接过来,打开,盒内一支白玉嵌珠翠玉簪,简洁精致,是端淑女子喜欢的款式。她轻抚着玉簪,温凉触感,笑容微涩,“你王爷可知着簪子的寓意?”

  “嗯?”

  胡姬将木盒合上,隔着面纱,强作欢笑,一双眼却骗不了人的覆满了哀伤,她说:“结发同心。”

  姜望舒微怔,半晌,竟无言以对。

  “胡姬想着王爷若有心将这簪子赠与,胡姬便定心了要生死相随,可王爷要成亲了啊……”胡姬垂下眼睑,握紧了手中木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般,“王爷,可对胡姬有半分欢喜之意?”

  “没有。”姜望舒回答的很干脆,心意有所属,怎能累人?

  胡姬闭了闭眼,笑了,复而一呼吸,“王爷。”胡姬抬眼看着姜望舒,“胡姬自幼便父母双亡,不知姓名,只是人称胡姬,你可否为胡姬取一名?”

  “……”

  “唤作星瑶如何?”

  “……”

  “神州之大,我不能遍及,愿星耀之地,你都能想起我。可好?”

  姜望舒背过身去,“更深了,该回了。”说罢,便径自离去。

  此刻,泪水顷刻蓄满,轻轻一眨,便汹涌滑落,湿了面纱。

  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拥有,甚至不求你也对我略有心意。只求我还能为你抚琴,伴之左右,如此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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