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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庙中又见


  叶子珮以为一个月的时间很长,其实层层工序忙活下来,也是转瞬即逝。

  叶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忙忙碌碌,几乎整条街都知道了太傅要嫁女的喜讯,叶子珮在后院里倒得清闲,时而会去瞅瞅姜望舒给自己送来的聘礼,时而磨着柳氏给她看看她的嫁妆,不过也只能嚷嚷。

  日子开始百无聊赖,偶尔也会失落的想起谢安歌,更多的时候是想起姜望舒那张坏坏的脸,为求清净,于是这天叶子珮约柳依依一起去城外的庙里安安心。

  马车缓缓而行,厢内满是柳依依兴奋的声音,自打中元节以来,她都好久没出来,更是得知叶子珮的婚迅之后,被自家爹爹愈发重视女教,整日学习些个什么《女诫》,为日后做个贤德夫人做准备,嬷嬷的一板一眼,可是闷坏她了。

  “姐姐你是去庙里祈福,好使你同未来官人举案齐眉嘛~”柳依依打趣说道。

  叶子珮眉头皱了皱,淡淡的说:“要不是日行一善,不能咒人,我倒希望那货一去不回。”

  “那姐姐你就得受活寡啊!”柳依依说道。

  叶子珮搔搔首,想来也是,便道:“给他守一辈子的节,我还是折磨他一辈子好了。”

  “一辈子啊……”柳依依眼看别处,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起某个人的宽阔的肩膀。

  叶子珮敲了敲她的脑袋,道:“满脸的痴笑,想什么呢。”

  柳依依吃痛一呼,正要娇嗔,帘子被撩起,绿竹探脑进来,道:“小姐们,到了。”

  叶子珮同柳依依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一落地便听得寺里传来诵经声,这是城郊的小寺庙,名为清净寺,规模不大,却是远近闻名,平日里不乏百姓前来礼拜,以致香烟氤氲。

  叶子珮一行人走进寺门,跨过门槛,第一次来古代的寺庙,着眼之处净是虔诚礼拜的百姓,叶子珮顿生诚敬之心,双手合十于胸前,轻念了声阿弥陀佛。

  柳依依也学着叶子珮的模样,念了声阿弥陀佛,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叶子珮要去殿里上香求签,叶子珮倒不着急,打发了绿竹随柳依依到殿里上香求签后,便一人独行。

  午时日中,不少香客正要收拾着回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或有二三姑娘结伴而行,掩嘴窃笑,应有喜事。

  叶子珮步履安详,粉面含笑微不露。人群中走着走着,转至一处偏门,探身而入,四下见无人,方跨过门槛。

  原来是一处高台,往下而去又一燃香处,底下有树扎根而长,随着石栏往上枝繁叶茂。叶子珮走到栏边将双手交叠而放,顾盼视之,此处虽偏,正见寺门外往来的人流及边上风景。

  悠闲自适,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念佛:“阿弥陀佛。”

  叶子珮遵声回头,只见一赤衣袈裟长老站在自己不远处,双手合十,法相庄严,自显威仪。她忙诚敬回礼:“阿弥陀佛。”

  “此处虽偏,境下无人,可是惊扰施主?”长老声音浑厚,听的亲切。

  “没有没有,小女子还怕是自己误闯了禁地呢。”叶子珮笑道。

  “佛门清净地,广结善缘,又有何禁地之说。”长老答道。

  叶子珮咬了咬唇,尴尬之余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后双手合十,以礼敬之:“请问长老尊号。”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了无。”了无法师答道,又问:“施主近来可是有何烦扰?”

  叶子珮觉得惊诧,顷刻通晓,遂虚心请教:“长老,小女子确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但说无妨。”了无法师道。

  “小女子机缘巧合之中与父母相认,此前,穷困潦倒,饥肠辘辘,有公子不嫌我乞儿脏兮,援之以手,感激之余亦心生暗愫。”

  “然报恩不及,皇恩浩荡,赐婚与我,我虽与那人有不快,仔细权衡,老父老母怜我半生漂泊不愿女儿委屈,可,女儿怎又能陷父母于不忠不义而不顾呢?可应承了父母,心中仍不平,有执难弃……我、我该如何是好……”

  内心犹如一深海,叶子珮在其中浮沉不定,喘息不能,挣扎不断以致惶惶不能自拔。

  “珮珮。”意识沉沦之时,听得一声熟悉的呼唤,将她从烦杂的漩涡中拉了出来,抬眼看之,了无法师面相端严,并无异色。

  难道是幻听?叶子珮疑惑的想着,是谁呢……

  “人未能无心,终为阴阳所缚。”了无法师缓缓念道,断了叶子珮的思索,没听懂的她不解的看着了无法师。

  “施主身处无常,而没有平常心消解应对,我们生活中有好坏善恶,这是分别心作祟,因为分别就会产生执著,一执著就会生烦恼,一直不安心,为之左右。”了无法师解释的说。

  “什么是无常?什么是分别?”

  “无常即一切都在变,而施主你无力接受。分别则是比较,施主的个人好恶,当外境达不到施主想要,心就忍不住去执着。烦恼倍增。”

  “那我该怎么办?”

  “心是一切根源。心安则念不扰。深入的去问自己,当真非那位公子不可?又当真与另一公子不合?”

  “我把握不住自己的心,也知是执念。可骨子里就倔着要离经叛道,不肯接受不是自己想要的。也许就是我的执念太深了,只相信自己认为好的。”

  “一切只是刚开始,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

  “可是我想要的是爱情,不是一道圣旨。”叶子珮闷声应答,双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在颤颤,叛逆的小火苗渐渐蹿起,甚至后悔当时对叶灵均的信誓旦旦,难受的潮涌一阵阵将她吞噬。

  了无法师眼神复杂,隐忧在心,而不能显露,阖眼三思,道:“你无法改变事实,但可以改变态度。”

  “这很难啊。”叶子珮掐着虎口,慌乱的没有发现了无法师的声音变化,继续说道,“我不是修行人,没有你们这样清净的内心,重活一次,比从前更珍惜更执着,因为无常吧,无法了知的未来,有限的生命,我怕,我怕活不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就匆匆收场……”

  “活在过去的人,会错过无数个希望。”了无法师说着,“柳暗花明,起起伏伏,变化无常,本就是人生常事,死生事大,就是让我们更好活着。”

  叶子珮隐隐明白,又有一点不通,只是心情已平复,她忙问:“道理三岁小孩都知晓,六十老翁行不得,我要怎么做才不执着?”

  “晚上忘了白天没做完的事,白天忘了晚上睡不着的事。人生亦如此,无须念念不忘,当下了因果,在这一生努力,来生会越来越好。”

  “谢谢。”叶子珮微微一笑,礼貌的道谢。

  “阿弥陀佛。”了无法师回礼笑之。

  叶子珮心情通畅,看着法相庄严的法师,仔细观之,五官无常,只是越发觉得熟悉,她往前靠近了些,说:“长老,我怎么觉得你好熟悉,像我一位朋友呢?”

  是谁呢?分明是很熟悉,叶子珮绞着脑汁,就是想不起来。

  了无法师仍是笑着,说:“你我能在此相遇,定是有缘,或许前世有往来,今世依有熟悉之感。”

  “可是……”叶子珮觉得说不通,心中有影子逐渐汇聚成形。

  “施主,怕是家人来寻了。”了无法师说。

  叶子珮微怔,见了无法师笑而不语,仔细一听,隐隐是绿竹呼唤自己的声音,由远及近,正往这里而来,她不得不放弃对那股熟悉的疑惑,放弃了将要成型的影像,而跟法师告辞。

  确定叶子珮走远之后,了无法师才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幻回原来的模样,正是销声匿迹已久的白无常大人——谢必安。

  他一双英眉微蹙,有淡淡且难以言诉的忧愁,念及方才对话,一阵闷痛袭去。

  一切为好。深切更应克制。

  只要你过得快乐。

  ……

  叶子珮回到队伍中,被询问去了哪,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却拗不过如唐僧般絮叨的绿竹,一路都在没完没了地教育不能乱跑,听的柳依依恍然觉得耳鸣。

  “好啦,我的小姑奶奶,你呀就看在你小姐我难得今天心情不错、又美丽动人的份上,就饶了我这可怜的耳朵吧。”叶子珮捏着耳垂,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说。

  “小姐啊,您去了哪儿也不说,万一被贼人迷了去,可教绿竹如何给老爷夫人交代啊!”绿竹眉头拢着,难过地努了努小嘴。

  “我……”叶子珮刚要宽慰一句,就被柳依依抢了话过去,她说:“你呀、真是瞎操心,只有好看的男子才能将叶姐姐迷了去,再说,贼人都蒙脸,长得好不好看,能不能迷人,那得另当他论咯。”

  喜儿一听,心下大惊,忙抓住自家小姐,一番教导:“小姐您可不能这么想啊,这么想会很危险的,长得好看也得注重有无君子品德啊!”

  “对对对,好看只是一皮囊,日子长久幸福与否还得看夫君德行如何。”绿竹认可的点头,又着重示意了一下叶子珮,眼神传达不可有这样肤浅想法,后者报之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

  “哎呀。”柳依依转过身来,拍了拍双手,天然可爱的笑着,指向她们后方,道:“呐,谢小候爷,翩翩佳郎,素衣飘袂,谈笑间,眉眼一舒尽温良。真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版屋,乱我心曲。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叶子珮浑身一激灵,本能驱使,立马回头,灿烂笑容愣住,朱唇微启,入眼是俊男美女的璧人画面。

  是琇莹公主在安歌男神的身边呢……此念一起,竟有百味杂陈,蓦地又想起方才与了无法师的一番对话,便极力克制自己扭曲的想法。

  大概是觉察到灼热的视线,谢安歌蹲下脚步,望了过来,叶子珮心一咯噔,马上转了头回来。

  “小姐……”绿竹上前,脸色担忧,心说,缘分这东西偶尔也会不合时宜。

  柳依依不明所以,看看谢安歌一行人,又看看叶子珮,问:“怎么了?”

  叶子珮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事。柳依依不信,敏锐的嗅到了故事的味道,心说:有事情!

  这边琇莹公主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微微侧首,便见谢安歌紧抿的唇,温和的脸庞晕染一层薄薄淡淡的哀伤,心上不安,循着望去,顷刻变了脸色,是她啊……

  馨宁郡主同太子姜维桢说笑正浓,突觉身后无人,一回头就看见两个端立的人各怀心事,抬眼一望,仇人见面眼睛分外红,馨宁啊地一声,把姜维桢嚇了一跳。

  叶子珮正想说走,嘴角却一抽,听见了身后有怒喝声:“叶子珮!”

  无奈的揉了揉眼,叶子珮心说这馨宁郡主的眼力怎么这么好呢,深呼吸,抚了抚同样被吓到并马上攥着自己的绿竹,说一声乖,便堆上笑容转了身,只见馨宁郡主拉着一脸懵的男子向自己走来。

  不一会儿,人便到跟头,只见馨宁郡主指着叶子珮大声说:“桢哥哥,就是她,抢了我的望舒哥哥。”

  馨宁郡主眼眶泛红,可见气的不轻,叶子珮努努嘴巴,不想解释,颇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姜维桢,只觉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叶子珮是淡定,可是柳依依可不答应,也不认识馨宁郡主,立马就护短,驳道:“什么叫抢啊,那可是皇上赐的好姻缘,臭丫头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哼,你竟敢这样同本郡主说话!”馨宁郡主瞪了柳依依一眼,喜儿和绿竹马上便跪下求饶罪,柳依依再耿直也知面前的人大有来头,不情不愿妾了身告罪。

  此时,谢安歌也同琇莹公主跟了上来,才子佳人的刺目,让叶子珮一阵恍惚,忘了替柳依依等人请恕。

  馨宁郡主以为叶子珮脸色不好是被自己气的,得意的向她扮了个鬼脸,刚想再折腾一番,却被姜维桢呵斥道:“馨宁,不可仗势欺人!”

  “我……”馨宁郡主小嘴一嘟,想解释,看了看姜维桢正气凛然的模样,只得饶了柳依依,叶子珮回神过来,不由赞许的多看了姜维桢几眼。

  馨宁郡主心里还是不平衡,便跟姜维桢说,“桢哥哥,她们这么粗鄙皇上怎么可以给望舒哥哥选了这么个王妃,真是鲜花插牛粪!”

  “皇上英明神武,叶小姐乃太傅之女,若非良人,怎会恩赐?”姜维桢也不助长馨宁郡主的刁蛮,中正的言辞让她心里更难受了。

  叶子珮哈哈一笑,继续添堵,道:“鲜花再美,没有我这么牛粪的滋润,也娇艳不起来,人呢也一样,还是要有养分的东西。”

  一番话说的俏皮,让人忍俊不禁,谢安歌目光柔和,有一抹浅笑,虽是细微,却让心事过重的琇莹公主心中泛酸。

  姜维桢爽朗笑了一声,对馨宁说道:“太傅之女,伶牙俐齿,也不像馨宁你所讲的那般庸俗啊!”

  馨宁郡主哼了一声,闷闷道:“桢哥哥不疼馨宁了,帮着外人教训人家。”

  姜维桢见馨宁委屈的模样,心下一软,觉得自己合着别人笑话她是有不对,刚想宽慰,倏地被人握住手,一瞧,原来是叶子珮用袖子包着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笑眯眯的说:“你好你好,我是未来的宁王妃,叶子珮。虽然我不认识你,不知究竟是真哥哥还是假哥哥,但我目测你应该跟我夫君有那么一点关系,我觉得你有必要认识一下我。”

  虽是隔了绸布,仍能强烈感受到女子的指骨分明,柔嫩掌心相对,阵阵温软,姜维桢的俊脸一红,忙不迭抽回手,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唇,忽嗅得幽香,脸上更红了。

  叶子珮手上一空,微诧,瞥见姜维桢脸爆红,方知唐突,下意识去看谢安歌,他却侧了脸,又猛地被柳依依一拉,只听她低声对自己说:“姐姐,能不能矜持点?”

  “热情点,挺好的啊……”叶子珮讪笑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又不经意间对上了谢安歌注视着的眼睛,恍惚间,愣住,又低下头来。

  谢安歌忽地目光如炬,那一日被乱的心,连着压制着的情愫,此刻再次翻滚,看着她,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对方。

  琇莹公主看得这样真切,女子的直觉最为敏锐,眼光黯淡去,这么多年放在心尖上的人,到底还是晚了。

  三个人,一个人看着一个人看着一个人。

  “你堂堂一个宁王妃怎么可以这么轻浮的去握一个男子的手,非礼勿动你知道吗!?”馨宁郡主对叶子珮的行为大惊之余,更甚的是不悦。

  “咦?”叶子珮抬眼,惊奇的看着馨宁郡主,“你这话是在认可我是你望舒哥哥的王妃啦?”

  馨宁郡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快嘴了,想要辩解,张嘴支吾着,找不到掩饰的话,忸捏片刻,只得哼的一声,扭头不理叶子珮。

  叶子珮笑容越发得意,心说这馨宁郡主虽然有些任性,到底是个孩子,不过是不懂事。不过很好奇为什么她会这么痴迷姜望舒呢?颜控?好像那个姜奉善也不错啊……

  “馨宁也是关切皇叔,叶小姐大可不必与小妹一般见识。”琇莹公主微微一笑,温婉动人。

  叶子珮听起来有点不舒服,怎么说得好像自己在和小朋友较劲呢?欲驳,有失偏颇,于是话锋一转:“原来你们喊他皇叔啊,那我是不是你们皇婶啊~?”

  众人皆一愣,哭笑不得的表情,倒是柳依依真性情,躲在喜儿身后笑了起来。

  “确实是要称皇婶。”姜维桢眼里笑意难掩,说道。

  “噫,你也是我皇侄子?”叶子珮眨眨眼,一脸无辜。而绿竹也终于想起来眼前熟悉的人是谁了,脸色一变,正想告诉自家小姐,不料被人先抢一步。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蠢啊,桢哥哥可是堂堂太子殿下,哪能是你叫皇侄子的。”馨宁没好气的瞟了叶子珮一眼。

  叶子珮傻眼了,柳依依也傻眼了,倒是绿竹两人反应迅速,拉住自家小姐就跪下问安。

  姜维桢无奈地笑笑,请了她们起来,道:“没有大架子,你们不必拘礼,今日只是个贵公子,随意便好。”

  话虽如此,气氛却不同了。

  叶子珮心中那个悔,自己方才举止如此放肆轻佻,万一像那些穿越剧发展,被这个太子相中了怎么办?一个姜望舒够头疼了,可不想那么招粉呀。毕竟古代官大压死人……想及此,不由得偷看了眼谢安歌,为什么你不是个皇子什么的呢……

  姜维桢当然不知道叶子珮在想些什么,只当她是怕了自己,为表亲民,上前一步,扬起笑容欲道些什么,却见叶子珮一脸惊恐的双手环抱住自己,抢先道:“那那那,太子殿下啊,我这个人有点神经病,你千万别喜……额,对我笑,我,我、我,啊,对了,绿竹,我们该回去洗茅房了……”说着叶子珮就急急地要走。

  众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绿竹倒是反应极快,忙喊:“小姐方向错了,打这边走!”

  叶子珮哦一声调头,也不看愣了的众人,猫着身子脚步极快。

  “皇婶……”姜维桢欲将叶子珮留住,可她却低头不看自己,就这么走了过去。

  “你!站住!”馨宁郡主觉得叶子珮很不礼貌,便在她走过自己抓住她的衣角,叶子珮不肯停,两人就僵持着。

  琇莹公主最先呵斥了馨宁,她便小嘴一撅,松了手。

  这么一放力,还在用力挣着往前的叶子珮猝不及防,便由着地心引力的吸引,就这么往下要亲吻大地了。

  “姐姐!”

  “小姐!”

  “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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