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这是个意外
话说昨夜,茶余饭后,叶子珮同她娘亲学着女红,从穿针引线到缝衣置服,光是听柳氏讲着,叶子珮就一个头两个大。
先从刺绣学起,叶子珮学的倒是用心,刺一下扎一下,越挫越勇。叶灵均在一旁看着书,时而看看挑灯作绣的妻女,贤妻慧女,共聚一堂,其乐融融。
爹娘都回房去睡了,叶子珮仍在奋斗她的第一件刺绣作品。她想着,男女之间不是要有定情之物吗,她就今天搞定,明天截男神的时候把这手帕偷偷塞到他的身上,丑是丑了点,心意最重要。
绿竹打着哈欠坐在叶子珮对面,小姐不睡她也不能睡,还要是不是做下知道,帮着收针。
绿竹看着上面线条状的小人,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心想,这哪叫绣啊,明明是缝嘛!
……
日上三竿,热闹的叶府,仅有一处厢房还尚无动静。
绿竹端来早膳,放在桌上,绕过屏风,看见自家小姐仍睡得入迷。
想来都这个时辰了,应是不会再嚷嚷着要出去了。于是清了清嗓,蓄足力的大喊。
“小——姐——”
“…唔…”床上人儿翻了个身,没有起床的打算。
一时之间,房内又静悄悄了起来。
于是绿竹又想了想,换了个喊法。
“谢安歌小侯爷来找你啦——!”
“……嗯?嗯……”叶子珮意识瞬间汇聚,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哪里哪里……?男神呢?”
“小姐,你可终于愿意醒来了。”绿竹说着,
“你这是在玩套路啊!”叶子珮身子前倾,头一栽,好困,昨晚刺定情信物刺的太晚了。
“要不是这样,您非得睡到下午不可。”绿竹一边说着一边把布巾打湿,叠好,递给叶子珮,“小姐,快擦擦脸,醒醒精神吧。”
“嗯。”叶子珮狠狠的擦了一把,整个人顿时清了不少,“现在几点了?”
“这个我听懂了,现在已经是巳时四刻。”
“子、丑、寅、卯、辰、巳……一刻等于十五分钟,六十除以十五,一五一十,二五三十……啊呸!”
绿竹看着神叨叨的叶子珮,有些无奈。她家小姐脾气是好,就是让人猜不透心思。
“现在十二点了吗?不对,一定我是我数学不好!……”叶子珮想着,决定问绿竹,“是不是快可以吃午饭了。”
“对啊,小姐。还有半个时辰。”绿竹答道,“您赶紧更衣,我端来了清粥给您果腹。”
“神经病啊!”叶子珮赶紧从床上下来,胡乱就套起衣服来,“快,帮我穿衣服。我还要去见男神呢!”
“小姐,都这时辰了,您还去啊!夫人可等着你用午膳呢!”绿竹熟巧的帮助叶子珮穿好衣裳。
“对啊!”叶子珮坐在梳妆台前,“哦多尅——”
“小姐,你哪,还是好好在府上呆着吧。”绿竹梳着叶子珮的长发,熟练的把头发中分,两边各盘花苞,留下半边的发,从耳旁各编了一条细辫子。衬的叶子珮甜美可人。
“那可不行。我吃完午膳就出去不就好了。”叶子珮可不打算放弃这难得机会,谁知道娘亲不忙的时候得多粘着自己。“你先去查查我男神吃完午膳后会去干嘛。”
“是……”绿竹语气无奈,果然小姐是不会轻易放弃,失策失策。
“你肯定是故意不叫我起床的,对不对!”
“叫了几次啦小姐,你睡得沉,死活不肯醒来。”
“你吻醒我不可以吗?”
“吻……?”
“像驸马亲醒公主一样啊——”叶子珮嘟起嘴,用手指点了点。
“亲……醒……”绿竹情不自禁的跟着感觉走,嘴唇动了动。
“下次记得用我说的方法~”
“……”奴婢做不到啊——
……
未时日央,幽篁竹林,陽光透过竹叶,散散的照下来,绿影婆娑。
此时,叶子珮已在绿竹的掩护下,溜出了叶府,直奔城郊的竹林。
二人正躲在一处竹子较为密集,又靠近青石路的地方,两颗脑袋,一前一后的时不时往入口张望。
“绿竹,我男神会来不。”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叶子珮决定唠唠。
“会吧。绿竹去谢小侯爷府上跟那些下人打听过了,谢小侯爷的一挚友回到京都,约定了今天到这城郊的竹林别馆会面。”
“约了几点?”
“说是未时。”
“那差不多了。”
正当此时,风吹竹叶,恍恍人声。
“来了来了——”叶子珮一个激动,连拍了绿竹好几下。
“呀,小姐,莫要暴露了……”绿竹吃痛一呼,悄悄往旁边移了几步。
“等下记得,人快过来的时候,瞅准时机,手要用力,我的完美邂逅就靠你了。”叶子珮手一伸,抱住绿竹的肩膀,又把两人距离拉近了回来。
“小姐,我怕手软。”绿竹一哆嗦,怕她家小姐又要豪迈的拍她。
果然,豪气一拍,叶子珮说:“不怕,我这么欺负你,你应该会推得很用心的。”
“……”
“来了来了……”阳光将人影拖来,叶子珮赶紧做好预备姿势,“快快快,我喊一二三,绿竹你准备……”
“一、”
“二、”
“三!”
“啊啊啊啊——!”
伴着绿竹的女高音,叶子珮感觉耳膜受到了强烈的伤害,幸好身体成功发射,这力度推得,不枉她一番欺负啊,得多大仇——
话说这一推,正准时机,随着随从木夕的惊呼,白衣人儿猝不及防,一下子被人抱了个满怀。
叶子珮两手张开,结结实实把人抱住,攥在手中许久的定情信物,伺机塞在人家腰带里。
那白衣男子愣了原地,直到叶子珮厚颜无耻的蹭了蹭,他才惊醒,一把推开了怀中人。
叶子珮趔趄一下,站稳,低头,撂了一绺耳边的发,娇羞状,“公子,刚才奴家不慎被石头绊了一跤,幸好有公子路过,奴家才能免于遭罪~”
绊一下能有这么大阵势?还抱的那么享受?
“姑娘。”男子声音清冷,“男女授受不亲可知?”
呃……娇羞的动作止住,抬头一看,尴尬了。
虽然也是品貌非凡,可惜叶子珮一心惦记的只有她家男神的温文尔雅,无暇顾及别人的美貌。
绿竹好不容易才从推人的的状态恢复过来,从旁过来,傻眼地看着自家小姐跟一相貌英俊的公子僵在路中间站着,一阵风吹来,落了不少竹叶。
“小姐……”绿竹扯了扯叶子珮的衣角,“撞错人了……”
“我肯定知道啊……”叶子珮皱眉,小声回答。
“怎么办?”
“溜啊——”
小声切擦结束,叶子珮呀地转头面对那为公子,满脸堆笑,拱手表歉意,“呵呵呵,公子这昨夜小雨路滑,你可小心点别像奴家一样,差点误伤了人。多有冒犯,实属意外,奴家先行告退,您继续——”
噼里啪啦把话说完,叶子珮抓起还在懵懂的绿竹,提裙便跑,其迅速之度,令人咋舌。
“公子,这……”木夕看着跑远的两人,“这样也行?”
“现在京城的女子越来越豪放不羁了。”男子摇头感叹一声,“走吧。”
……
二人又躲在了一处不易被看见的地方,同一姿势,扶着竹子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的的定情之物呢?”定神后,绿竹问道。
“我去——!”叶子珮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点算!”
“点算?什么意思啊?”绿竹表示听不懂。
“就是哦多尅啊!”叶子珮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大脑在飞速运转中。
“……”绿竹觉得以后这种问题还是跳过好一点。
绿竹瞅了一眼别处,看到刚刚的公子正缓步走来,“小姐,那位公子过来了。”
叶子珮眼睛望去,咬了咬唇,心一狠,作了决定。
于是,她麻利地来到路旁,躲在一根竹子后面,伺机准备着下一轮攻击,殊不知已被人发现。
男子停了下来,叶子珮一个大跨步,想要再次熊抱男子,不料裙摆太窄,幅度太大。
“小姐——!”从旁协助的绿竹想要接住,已来不及。
呜,捂脸——
咚,扑街——
木夕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见女子摔得这么惨烈,实属难得。
绿竹赶忙扶起叶子珮,掸了掸她身上的灰尘,“小姐,你没事吧?”
叶子珮双手捂脸,不想理人。
“我看姑娘相貌堂堂,身份不俗,贵为大家闺秀,竟在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两次袭击良家妇男,实在…是可耻!”男子言辞凿凿,尤为羞愤。
“对不起,我羞耻。”叶子珮毕恭毕敬地向他鞠了一个躬,这次是她主动袭击,要承认错误的,只是可惜东西没到手。
男子先是一愣,心里仍是不得滋味,“姑娘究竟意欲何为,不说请,恕在下难免担心你还要再一次!”
“我道歉了,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叶子珮只关心自己的东西,无心其他,既然拿不回也就不多缠,一摊手,转身便告辞,“我走了,后会无期。”
“休想——”男子一把抓住叶子珮的肩膀,势要讨个说法。
“哼。”叶子珮头一歪,立马蹲下。心说,这个人真是烦人。
此举甚是令人防不胜防,男子趔趄几下,而后站稳,看着蹲在地上的叶子珮,想生气又无可奈何。
“小姐……”说好的大家闺秀呢……
叶子珮蹲着,大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挑衅,她才不信他会像小说里的男主角把她拎起来。
“绿竹,我们走。”
绿竹看着叶子珮蹲着身子,小脚麻利的向她走来,感觉下巴就要掉下来,“就,就,就这么走啊……”
“你也想试试吗?”拿不回定情信物,跟赔了夫人又折兵似的,叶子珮很不开心。
绿竹闭嘴,跟在一旁走着。
男子怒了,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嚣张的姑娘才行。
他三步并两步,大跨流星,走到还在径直往前的叶子珮身后,长臂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叶子珮的脚踝,用力一提,在绿竹惊恐的视线下,就这么把她家小姐给端了起来,没错,是用端的。
叶子珮只觉重心离地,背后是男子结实的胸膛,肩窝抵来一个尖削的下巴,温热的气息传来,叶子珮头皮一麻,鸡皮疙瘩顿起,“神经病啊!”
欺负人矮啊这是,我平时怎么不吃个二百来斤!
“别动!”手上的人一动,男子有些不稳,暗自运了运功,心说,真重!
“你放我下来!”叶子珮又怕又嫌弃。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男子声音魅惑,吹动的气息直叫叶子珮耳根痒痒。
“你这个死变态,快点放我下来!”叶子珮也是倔得很,嘴上一点也不饶人。
“哦?”男子眉毛一挑,“你是想头着地,还是脸着地?嗯?”
叶子珮憋红了脸,心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错了……”叶子珮嘟囔了一句,很是不情愿。
“什么?听不见。”
“错了错了,我错了,行了吗。”眼睛一闭,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
男子也是讲信用,妥妥的把她端回地上,这才结束了那个令人大跌眼界的姿势。
着陆后的叶子珮脚一麻,直接坐在了地上,绿竹赶紧上前搀扶起她家小姐。
男子淡淡扫了眼靠在绿竹身上的叶子珮,嗯,教训的很到位。随即对仍一脸懵圈的木夕招呼:“走吧,时候不早了。”
转身潇洒,看的叶子珮牙痒痒,她不甘心地冲他喊:“敢不敢留下你名字,以后我好找你报复——!”
“姜望舒。”风轻云淡的声音远远传来,“随时奉陪~”
“啊啊啊啊!我望着你就不舒服——!”
“小姐,他是皇室中人啊!”
“你怎么知道?”
“国姓是姜啊!”
“……”
……
截不成男神,反被人端。颜面尽丢,还不能报仇。万恶的阶级主义!
回府后的叶子珮在后院不停地绕着亭子转圈圈,绿竹跟着身后,也是要晕。
“小姐小姐,您别转了……”
“我要泄愤。你别理我,不然冲你发火。”叶子珮说道。
“小姐,生气也不能糟蹋自己啊。再说了,您生气对方也不知情啊,指不定正快活着呢!”绿竹苦口婆心的劝着。
“对耶!”一语惊醒梦中人,叶子珮一拍脑门,停了下来,绿竹不防,撞了上去。
“小姐,您停下了,好歹跟绿竹说一声啊!”
“我要回房!”
“回房作甚?”
“创作!”
“哈?”
“化悲愤为艺术,让我心中的一万匹草泥马立体的跃然纸上,环保又陶冶情操!”
“……”小姐,你的世界好难懂!
……
话说这边姜望舒报复了叶子珮,心里甚是愉悦,春风明媚的样子,实在是得意。
“望舒回到京都看来很是欢喜啊。”谢安歌含笑问道。
“哪里,刚刚在来你这的路上教训了一个黄毛丫头,所以心情痛快啊。”姜望舒摇摇头,答道。
“哦?你向来大度,怎么会和一个丫头计较?”
“本来是不想计较的,只是那丫头过于嚣张,不想她成悍妇,就替她家父管教管教。”姜望舒说着,脑海里不禁浮起那张咬牙切齿的小脸,笑容更甚了。
谢安歌淡笑,不再多问。倒是一旁伺候的木夕忍不住插话。
“我们公子在边塞时,也是见过不少热情如火的胡人女子,在京城就实属罕见,能与之抗衡的就是馨宁郡主了。”
听到馨宁二字,姜望舒就觉得自己太阳穴隐隐作痛,木夕顿时后悔自己说的话了,这么成功的影响了自家公子的心情,他也是尴尬了。
“想来这几日馨宁丫头定是要登府叨扰的,望舒不如就在我这别馆小住几日,也可避避,你看如何?”
“安歌,还是你想的周到。”姜望舒这才吁了一口气,举了举自己的茶杯,“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客气。”
“哈哈,来来来,继续继续。”
翠竹簌簌,清风惬意,二人相谈甚欢,从边塞壮丽到京城繁峙,待日落偏西,夜幕垂帘,挑了灯火,这才作罢。
待木夕把水打来,一番洗漱后,姜望舒便令他退下。
“你下去休息吧。”
“是,公子早些歇息。”木夕恭敬的退下,轻声的把门带上,而后离开。
姜望舒更衣,欲睡,忽地瞥见地上有一手帕,捡了一来,打开一看,哑然失笑。
难怪要偷袭,原来是认错人还送错礼,不过这么丑,还是不用送的会更好。
“男、神、我、圈圈、你?”姜望舒把上面的线条字,勉为其难的念了出来,“绣工这么张狂,真是像极了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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