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重伤之下的他毛色黯淡，一点看不出其实是只华贵的青雾猫，在女子家里整整休养了两个月，才渐渐恢复力量。
女子家里很贫寒，好像也没什么亲人，每天自己背着菜进城摆摊，很是劳碌。
但是对他的照顾却很尽心。每天给他换包扎布条，早上留下拌好的食物，晚上回来也是先检查他的状况。小心地抱在怀里顺毛，温柔地跟他自言自语，看得出是很在乎自己的。
其实他很不解，他之前遇到的人类都没有这样的。他自以为懂得人心，人们都是有所图谋的，不是金钱权势就是美色享乐，他能给人类想要的，所以人类就会乖乖地听话为他所用。而现在他一无所有，连皮毛也显不出特殊了，她照顾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她现在唯一对他的期许可能就是听到他的声音，每天致力于逗他发出猫叫。可他早已经不是普通的猫了，才不想发出动物的声音，所以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是不是满足了她这个愿望就能看清她的内心了呢？
于是那天晚上，女子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她以为声带受伤的小猫的叫声。
“喵……”不情不愿地勉强开口。
“是你叫的吗？还是我听错了？喵喵再叫一声好不好？”
女子听到之后，变得更加开心，好像对他更喜爱了。
他还是不能相信她，因为人类受到利益诱惑时就会变心。他用恢复的妖力把自己的外貌变回了原本的光彩。女子回到家时，发现自己捡的小灰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皮毛如青雾仿佛在流动的名贵猫，粗糙的茅草屋跟他一点都不般配。
这下会不会卖掉自己呢？向他遇到的第一个人类那样献宝，人类终究还是一样的。他暗暗地想着。
可是，女子再次让他意外。她最初有些手足无措，但认出了他的眼眸后，又欢喜地抱住他，揉着他的皮毛问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的。之后变得更加卖命地干活儿，说要挣更多的钱给他吃更好的东西才行。
“……”原来她想要的是陪伴，也是个贪心的人类呢。
两个月后，女子回家发现她的猫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已经把猫当成了相依为命的亲人，她觉得猫也很喜欢她的，心中不愿相信是猫自己离开的。
一定是让人看到那身毛皮被偷走了。
她担心猫的安危，到处寻找，整个村子所有人家她都问了个遍，最后只能接受了现实，不禁难过地嚎啕大哭。
青猫在屋顶上蹲坐了一夜，清晨离开了。
女子又恢复了原本的生活，她还是努力地工作赚钱，只是家里再也没有一只猫等着她回去了，她也失去了急着回家的盼头。
就在她快要淡忘了那只陪了她好几个月的小猫时，遇到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十分投缘。男子没有嫌弃她的家境，愿意跟她一起安贫乐道地生活，买下了她家隔壁的草屋，每天早上帮她背着菜筐一起进城摆摊，晚上回来学着和她一起做菜聊天，她觉得很幸运能得到这个人的陪伴。
猫发现，女子其实勤劳而精明，有着做生意的小聪明，总是伶牙俐齿地与客人周旋。虽然生活如此艰难，但她仍乐观地经营着，努力改善着。这样的人，他也不讨厌。
男子写得一手好字，有时在家会写写画画。女子看了很是憧憬，觉得男子怎么都是好的。不忍心让他跟自己做一些粗活。她偶尔会将男子不要的字画带去卖，极力推销。路人都笑话她，一个买菜的农家女怎么还装起了高雅呢？下意识也看轻她卖的字画。
字画和菜篓一点也不搭，她只觉得男子的字画都是好的。虽然她自己都不识字，但却心想要是能赚到足够多的钱开一家书画店该多好，这样就可以让他安安静静地写字画画了。
渐渐地两人也有了些积蓄，男子写的东西也能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不用那么辛苦。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猫的内心也越来越平和，他想着这些年经历的种种，妖界人间，宫廷山野，心生感慨，偶尔就会把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
可惜好景不长，生活终究没法寂静，他没法真正从妖界消失。曾经的仇敌又找上门来，引起了新的风波。而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法术都不会的平凡女子还是受到了牵连，承受了一个人类不该也不能承受的纷乱，性命危在旦夕。
他觉得很对不起女子，本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却影响了她的人生，还不如没有他出现的好。痛定思痛后，他用自己的妖丹延续了女子的生命，抹去了她对他的记忆，让其回归原本的生活。
而猫自己因为失去了妖丹，也无法再继续修炼，他选择离开了这繁华的京城，像普通人类一样度过剩余的生命。
故事完。
“……就这样结束了？那人类女子呢？你有没有再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没……我怎么知道，都说了是故事了！”
“你当我是傻的吗？你不就差说最后那只猫开了间书店，做了个奸商吗？都这么明显了，还能不是你就奇怪了！”
“……”你懂看破不说破的道理吗？不该聪明的时候就很聪明。
“唉，亏我还以为你多会编故事，结果还不是自己的经历……”
“你的重点搞错了吧，听完这个故事，难道你就不想感叹一下猫妖的洒脱？最后可是大彻大悟释怀了情缘啊！”猫老板恼羞成怒。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你走上了做一名奸商的道路呢？我更想感慨这一点！”
“……”猫老板不想说话。
雀再次被猫老板赶出了书店。
等雀回到守夕山的时候，息集刚好不在，只有九千自己。雀终于逮到了机会，拥抱了她感觉好多日没有仔细看过的九千，最近心情起起伏伏，恍如隔世。
“我好想你……呜呜……”
“……你这呆雀，最近很能往外跑啊，翅膀越来越硬了是不是？”想到她前几天又被夹伤了左腿，九千也是有些心疼。
“没有！我只是去随便看看风景！”是啊，自己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呢？
雀一直对猫老板讲的故事难以释怀。她自己没经历过孤独，小时候跟着其他鸟一起飞来飞去，有了灵智后基本都跟九千在一起，化成人形后更是天天往人多的地方扎。
她很难理解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对于故事里的猫选择让女子忘记自己独活感到质疑，在她看来，两个人怎么也好过一个人，大概是爱热闹的本性使然。
不过她身边却有一个资深过来人。
“九千啊，你之前不是说那个仙人突然消失了吗？”
“嗯？对啊，一直都没再来过呢。”九千对雀提问题的跳脱方式已经见怪不怪。
“那他消失后，你不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待着了？在没遇到我之前，你得有多孤独啊！”
“开始的时候确实很不习惯，但时间长了也就看开了。曾经的相处就像是沉入了记忆的底端，过往的经历变成了现在的自己，也还好吧~不过，以前偶尔也会想想如果他还在的话看到我化形了会跟我说什么呢~”
“那息集呢？”
“息集？他很好啊……遇到他真的很好啊，这可能就是命运呢！”九千提到息集有点不好意思，但从脸上看得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聊了一会儿，息集回来了。今晚城中有烟花表演，雀说不要跟他们一起行动，两个人便手牵手先走了。
雀自己一个人在树洞里思考雀生。虽然不过是只呆雀，但是最近的所见所闻所感让她心有所悟。
元英白，沧雪，猫老板……
九千，息集，猫老板……
霍大师，小一小二，猫老板……
死猴子精，猫老板……
猫老板，猫老板……
对了，就是猫老板！
如果很思念一个人的话，就会产生如果这个人还在多好、这个人还在会怎样的想法吧。
雀顿悟，立刻飞下了山。
猫老板以为今天不会再见到雀了，所以当他听到雀在窗外不停啄玻璃的声音时，也是十分惊讶。
因为晚上城中要放烟火，猫老板早早地闭店了，这时候又不得不打开店门，放雀进来。
“怎么又是你……不是讲完故事了，做什么又来了？”猫老板其实有点后悔怎么白天就没控制住，讲了那么多话给雀。
“老板，你到底叫什么名字？”雀来得急，气喘吁吁地问。
“……青思。”可能是雀急切又认真的语气吧，猫老板下意识地没再隐瞒。
“好吧，青思，你有没有发现，你思念谁，就要活得像那个人？”
“……”
“你真的很爱替别人活呢，到底你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
“我觉得妖妃不是你，那只是你想象中复仇的妹妹。奸商也不是你，你自己根本就没有赚钱的动机，那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得偿所愿开了间书画店的人类女子吧？”
“……”
“所以，你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呢？”
两人四目相对。
窗外响起了第一支烟花冲上天际的尖锐爆鸣声。
流光溢彩，一时间映衬得白夜如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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