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皇后
傅恒亲自送了青谙出宫。
这一次不会有人再对她不利，所有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
影卫们赶来护着，如此也出不了危险之事，而易鹤安早早被送回了乌雅府继续诊治，青谙如今也打算直接回了乌雅府做方才皇帝答应的事情。
天已经黑下来，深秋中的冷风阵阵，再过不久便要入冬。
漆黑的夜中只有傅恒手中的灯笼照明，他有些担心，不免问出了口“为什么不让我去？”
青谙却笑着摇了摇头，道“乌雅家只能由我和阿玛出来做这一支的担当。”
说完便踩着马凳钻进了马车。
傅恒不再多看，想起还有许多事没做，匆匆回了侍卫处。
“傅恒侍卫。”李玉突地从阴影处走出来，“皇上有请。”
他静默片刻，猜不着皇上的心思，怎的在青谙走了后又召他过去，他点头答道“劳公公带路。”
在傅恒重新回到养心殿时，皇帝正好批完手边那一小打折子。
他头也未抬，直接问道“乌雅青谙说，你懂她，理解她并且尊重她的选择。”
“……是。”
“那皇后呢？你懂她么？”
傅恒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李玉精明地早早便退下，为他们俩掩上了大门，让秘密只在屋内盘桓。
皇帝难得的坦诚着实让傅恒有些吃惊。
他把朱笔放下，双手手肘撑在桌上，若有所思地说道“看着你们俩，朕倒是羡慕。”
“曾几何时，皇后也会这样信任朕，自己充满着身为一国之母的自豪站在朕身后，但自从二阿哥走了后……”
二阿哥一直是帝后两人的心病。
病灶埋在心底里久了，总要找到人把这块心病给除了，或者是皇帝除，或者是皇后除。
傅恒未说话，他知道，皇帝突然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皇帝落泪只能有三种可能，一为痛失考妣，二为天降大难，三为国破家亡。”
而二阿哥亡去了，他连为自己儿子流下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是皇后怨朕无情，朕也无法掉一滴泪。”他长叹一口气，身为帝王他负担了过多，“但皇后这样消沉下去，太后、前朝、六宫都会带来更多的压力。”
傅恒道“姐姐心里还是有您的，皇上不如表明当年对二阿哥的重视，或许……姐姐就能理解了。”
皇帝想起那正大光明殿牌匾后的立储圣旨。
“明日你取了当年立储的圣旨，拿给皇后吧。”
他有些累，扬了扬手示意傅恒退下。
与青谙一样，傅恒同样是刚走到门口，皇帝又一次叫住了他。
“乌雅青谙如果在地位和你之间，选了地位，你会怎么想。”
傅恒更为不解，但还是思索再三，答道“若是她的话，臣觉着她贪心得很，定会两个都选。”
皇帝失笑，继续问道“那你呢？”
傅恒手按在刀鞘上，眼神坚定。
在这件事情上，因为青谙的特殊，他早就想过了很多种可能。
“地位要若是保护家国的权利，臣定会选国家，如果地位只是荣华富贵，那臣选她。”
青谙第一次到易鹤安的屋子里。
里面被下人早早烧起了炭火，干燥且舒适，十分适合病人养伤。
易鹤安乃旧毒未清，如今新伤又伤了元气，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听影卫说光是撬开他的嘴喂药就花了不少功夫。
大夫开了药方便早早走了，末了还交代了一句往后再这样不珍惜身体定当性命难保。
想到这儿，青谙不由叹了口气，让其他人先退下。
屋内十分简单，一床一桌，两张凳子，一个靠着墙的博古架。
博古架上除了放置佩剑，其余的地方只放了一些书，拿出来发现是之前她喜欢看的一些话本儿。
以前易鹤安时不时说过让她少看这些无用的书，她还反驳得厉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悄悄买了一份放在了房里。
青谙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紧闭双眼的青年，就算脸上带着病色也掩盖不住的英俊，棱角分明的五官上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俊，与傅恒的冷是截然不同的，傅恒是皇亲贵胄的距离感，易鹤安则是张扬着在京城之中很难能看到的侠气。
当年的相遇若是没有任何目的可言，或许两人的关系还有盘桓的余地。
“事到如今，就算事情的结果再好，我也留不了你了。”
如今他们俩一账还一账，早就该两清了。
青谙看了他好一会，最后从床上站起来，出了屋子。
“好好照看易大人，身边不要离了人。”
“是。”
如今已经是深夜，泛着冷色的月光洒进了庭院之中，青谙却不像以往那般悠闲抬头多看一些，她的眼里也泛了冷色。
影卫早在一旁候着，青谙发现他们身后多了一批眼生的侍卫。
“这些是？”
“是傅恒大人派来的。”影卫不多言说，他们清楚自家主子有多信任富察家的三少爷。
青谙反而蹙眉，说道“傅恒的手下……先待命。”
他们被傅恒派来时下了命令，全部听从永安格格的吩咐，本以为会跟着影卫一起，瞧着她如今这样，也只能低头答应。
青谙不多解释，转头问道“刘氏有消息了吗？”
影卫“抓到了一些刘家的手下，现在还在地牢里不肯开口。”
“你们跟我过去。”
丹南许久未见自家小姐，听侍卫说去了地牢，地牢那儿常年不见阳光又阴冷潮湿，她不想让嬷嬷多忧心，便赶忙奔向小厨房熬了碗姜汤，打算自己端了往地牢送去。
一入地牢便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丹南忍住干呕的冲动，一路由影卫引着去到牢房所在。
她见到自家小姐的第一眼便被吓住。
青谙平日里那双柔和的柳叶眉似蹙非蹙，但眼中的冷色几乎快要溢出来，一身暗色的蓝海棠纹滚边旗装，黑色的散花水雾草长马甲，几乎要和地牢里的冰冷青砖混为一体。
白葱般的手上拿着滴血的长马鞭，鞭子顶端被镶上了倒刺，不用太用力，倒刺就能甩进人的身体里，倒刺勾起皮肤，再抽扯出来的伤口必定血肉模糊。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小姐的模样，像极了其他人口中狠毒的永安格格。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小姐才不愿傅恒大人派来的人跟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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