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２２章 表姐妹
茉莉小脖子一扭，不服气地“嗯”了一声儿。只有三姨不说话，笑着看看斓斓，又看了看地板，斓斓微微点头作为回应。可我妈她们刚一出门，晓跃就带头瘫在沙发上不动了！她穿着一身儿黄白相间的家居服，头发上别着一对糖豆似的头卡子，一双手背在脑勺后，伸着腿、光着脚，踩在她自己的花布拖鞋面上，略有不满问我：
“大姐，咱们可不可以歇一会儿再干哪？”
“啊？”我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斓斓和茉莉。“那咋不行呢！你们两个也歇歇吧，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茉莉笑嘻嘻地挨着晓跃坐下了，斓斓看了晓跃她们一眼，没吱声儿就转身走了。然后，我听到洗手间里放水的声音，我想让她呆一会儿再干，晓跃却说：
“她不嫌累，爱干就干呗！我是得缓一下，昨晚上听我妈一宿呼噜，现在都快幻听了，总感觉耳朵里有杂音。脑门儿上还起个包，真的很不爽！哎呀，一个人睡习惯了，冷不丁旁边睡个人，连翻个身都不敢。真不知道我爸他俩怎么在一块儿睡的，不过，我爸的呼噜更厉害，人送外号‘火车头’！一听就知道很厉害吧？”
“等你和筱波哥结婚，我看你跟他在不在一个床上睡觉！”茉莉露出坏坏的笑容。“还旁边不能有人，我晚上睡觉旁边就从来没空着过，你在这儿眼气我们呢？”
“哎呀！”晓跃瞪大了眼睛，叫道，“你个小死丫头敢跟我叫板了！”
晓跃伸手就要抓茉莉，可茉莉身子一斜，一个健步就窜到边上去了，还笑哈哈地朝着晓跃做鬼脸：
“你够不着，咋地啊？就得让大姨修理你，跟我们就知道耍赖，有能耐上大姨身边显摆去！去啊，她们就在木头屋里，还都没穿衣服，有能耐你带瓢凉水进去啊……哈哈哈……你不敢了吧？你还得指望大姨给你安排工作呢，是吧？你这个势利‘大人’！”
晓跃随手抓过一个靠垫就往茉莉身上扔，没想到被茉莉轻轻松松地接住了，她嘴里还调皮地喊着：
“存一个。你不知道我最擅长的两项体育运动就是：‘打老虎’和跳皮筋嘛！”
这时，斓斓正好拎着拖把走过来了。她半低着头，微蹙着眉毛，看了茉莉一眼。茉莉心领神会，便乐颠颠地奔厨房去了，嘴里还哼着歌，一边刷碗，一边高声唱：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得了，我也别拖了，早干完早拉倒！”晓跃刚欠起身，就又坐回去了，还瞅着我苦笑。
“你要是真累，就回去睡会儿吧！”我说。“剩下也没多少活儿了，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可不行！你要干什么，尽管指使我。”她突然打起精神，一步跳到了我跟前。
就这样，斓斓擦地、茉莉刷碗，晓跃跟着我收拾屋子。那些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却像是天边儿那么遥远了！我们可以回家，可以回味，却永远回不到过去了！我在想，生命走到最后一刻，究竟是什么滋味呢？是释然，还是伤感？还是，口不能言的无可奈何呢？我只差一点点就到了那一步。
从搬进那套房子以后，我远离了学校，疏远了同学，连日常消费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不再买那些小女孩才爱买的小玩意儿！我开始大量购买图书和衣物，我想它们一部分能点亮我的心灵，一部分能靓丽我的外表。
我整个人都在悄悄地改变，但我仍然彷徨不知所措，我站在人生没有标示的十字路口上，弥望着哪条都看不清前途的马路。还好，我还有我爸，有他生命便有了依托，他就是我的“指南针”、“保护伞”，即使路途荆棘、泥泞，有虎盘踞，我仍旧能坚定地站在他身后！我相信并且愿意，他活得比我长、比我久。所以，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我觉得我也死了——我永远失去了，我最珍贵的那些……
我在我房里折叠被褥，晓跃收拾好小屋也过来了。
“姐，你这件衣服是啥时候买的啊？”晓跃拿起衣柜里，我准备过年穿的大红色羊绒衫。“咋没看你穿过呢？”
“前一阵儿，斓斓陪我去学校考试，在那边逛街买的。”我如实回答。女孩子都爱美，她们来了惯爱翻看我的衣柜。
“这个颜色可真正啊！”她拿起毛衣前后翻看，又再自己身上比量着。
“你穿上试试吧！”
“行吗？看起来像新的！”
“咳——早晚都得旧，买来不就是穿的嘛！”
“多少钱哪？”她穿上后问我。“感觉软软的，特别舒服！”
“三千几了，我记不住了？”
“我的妈呀，也太贵了吧，够我买三件大衣啦！”她惊讶地看着我，这时茉莉和斓斓也干完活儿进来了。“茉莉，你猜这件儿衣服多少钱？”
“你不好好干活，还试上衣服了！”茉莉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就知道偷懒，晚饭我们都不帮忙啊，你一个人做！”
“好啊，那你不要吃！”
“凭什么？我刷的碗！”
“你妈不是让你干完活儿，就马上学习吗，还杵在这儿干啥啊？等我给你爸打电话啊！”
“哼！”茉莉鼻头一红，竟然气出两行眼泪来。
“晓跃姐，你干啥呀？”斓斓看不过去，忙哄她，“好茉莉，别哭了，她不能打，是逗你玩儿呢！”
“她爱打就打呗，大不了我不活啦！”茉莉呜呜地哭着说。
“瞧你们一天天把她给惯的！”晓跃的脸子也拉下来，她一边脱下毛衣，一边板着脸说，“杨茉，咱们都没小童姐那个富贵命，要想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你现在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也要迈入社会了，你就会明白，你爸骂你的那些话，也不都是在找你的麻烦。虽然他一开口，我就想让他闭嘴！”茉莉“扑哧”一下又笑了，晓跃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撇着嘴笑道，“好了，别哭了，小屁孩儿气性还挺大的！姐告诉你的都是好话，多学点儿总比不学强！”
“嗯，”斓斓点头，“这话说得对！趁着岁数小还都来得及，你像我当初没有上高中，现在一年就得参加两次自考，不是更麻烦！你应该以小童姐为榜样，人家在家自学还能拿奖学金呢！”
“别学我！”我连忙摆手，“我可没资格做你们的榜样，但是好好学习还是对的。”我当时就在想，她可千万别成为下一个我，她的人生应该强过我十倍不止！我想我要是个“高富帅”，就娶她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女人做老婆。
“喏，给你二十块钱，”晓跃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茉莉。“去批十个脆皮雪糕，我们一人吃两根，你一个人吃四根，能抚慰你刚才不愉快的小心灵不？”
茉莉接过晓跃手里的钱，二话不说披上棉衣就往门外跑！连晓跃都调侃，茉莉是不是怕自己反悔啊，咋跑得比兔子都快呢？现在，就是白给你我一箱脆皮雪糕，咱们也不会有那个步速和热情去楼下搬吧？
“你穿着家里的衣服，兜里也揣着钱啊？”我不解地问晓跃。
“今天早上，刚从我妈那儿抢的，”晓跃说，“看来是白费劲了！”
“那午饭算你请客了！”斓斓笑着说。
于是，我们四个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着“大脚板”、巧乐兹和“雪人”，一边看着周星驰的喜剧碟片。晚饭吃的是西红柿打卤面和小咸菜，卤子是斓斓做的，面是晓跃煮的，我和茉莉两个只负责端盘子、碗。饭后不久，大家就相互告别，各回各自的家了。我妈是第二天早上，起早开车回的长春，家里面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突然感到一种美妙的轻松和快意！
我一个人惬意地躺在客厅干净的地板上，身边放着巧克力热饮和葡萄干，细细感受着地热带给我的温暖，思绪也跟着变得懒洋洋的。竟慢慢联想起小时候，睡惯了的奶奶家的热炕头！那时候的院子很大，屋子却很小，可占了多半个屋子的火炕，能睡四五个成年人。一双被褥、一个枕头就是一宿好踏实、好舒服的觉！
白天，收起被褥，炕既是床又能当沙发、板凳，能走能坐也能躺，客人来了抬腿上炕也不怕弄脏。炕上放一张没有漆过的小木桌，能吃饭、能学习，不用时随手立到墙边上。
冬天的灶上永远有热水，大铁锅焖过的饭底，有一层硬硬香香的纯锅巴，柴火炖出的骨头酸菜那才叫香呢！我奶奶还烙得一手的好油饼，卷上炒出糊嘠儿的土豆丝，淋上酱油炒的猪肉馅，单是看着口水就要淌出来！院子里的竹框中，装满了冻梨、冻柿子和冻苹果。
我妈每次从娘家回来，都会带回一只符离集烧鸡、两瓶山楂罐头给我和奶奶解馋。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翻看我妈给我买的小人书，我妈说我那时的吃相才像她的姑娘呢！后来我长大了，老房子拆了炕也扒了，我再想尝试着像过去趴炕时，趴在地上看书，总感觉硬梆梆地硌得难受了。
无所事事的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我从未觉得，时间可以过得那么快！每日三餐两觉，不知不觉就从鸡鸣到落日了，跟退休在家的老年人差不多。
两年多的生活，除了定期去医院做检查，和之前为之担忧的困扰，我的日子就像是一潭平如镜面的池水，没掀起一丝波澜。至多，是一些小小的波纹，不值一提。
２００９年，我爸买了那辆小黄车给我，算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了。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刚巧她也没有驾照，他就让我过去，跟她一块儿去驾校学车。你猜的没错，驾校也是他朋友开的。所以，教练不敢骂我们，即使他看上去忍得很难受！
我跟徐倩相处得出乎意料地好！她只比我大五岁，人很随和也很亲切，脸上总是挂着腼腆的笑容，我觉得我要是男人，也会选她这样的女人做老婆。如果说茉莉像一朵明丽的花朵，那徐倩就像一只辛勤的蜜蜂！
起初，我还担心她会像前面那位一样，是个伶俐骄傲又善于揣摩男人心思的妩媚女人。但接触下来，我发现她们两个截然不同，她应该算是个优秀的家庭妇女——很会做饭、做家务，自从她来了以后，保姆就失业了！她是那种没活儿也会找活儿干的闲不住的人，跟她一比我简直是个懒蛋！而且，她对我爸很好，对我也很照顾，啥都不让我做，还总是迁就我。
我暗忖，如果我爸非要再婚，她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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