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白袅 > 107.第107章 对决

107.第107章 对决


  妖月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地再次挣了挣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腕,薄霖昙还是握地紧紧地,他眼中狠色一闪,不再朝后缩,而是再次朝前使力一捅,薄霖昙的身体一颤,他咬紧牙关才将那一声闷哼压下,嘴角的血却是留的更急了些,然而他眼中的光芒却是灼灼。

  妖月看自己手中的短刀已经尽刃,只余一个手柄在外之后,他只能眼带惊慌地看向薄霖昙,见到薄霖昙那灼灼的眼神,顿时下意识地骂了句:“疯子。”

  薄霖昙任他去骂,右手的动作却是更加快了,他那被划破的两指,好像被扎破了洞的水管,那红色的水流源源不竭,似乎不流尽他身体中最后一滴血不罢休。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看向那场中唯二站立的人,那穿透薄霖昙身体的短刀在此刻却变成了绑住妖月的锁链,让妖月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不知名的血色阵法逐渐在自己的心口变得完整。

  不知是心理上的错觉还是真的阵法作用,妖月感觉到那血色浸透他的衣服,粘上他的皮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扒皮抽筋了一样,难受得几乎想要就地打滚来减轻这种感觉。

  终于阵法画完了,薄霖昙的身体朝后踉跄了一下,抓着妖月的手也不禁松了力道,妖月立刻抓住机会挣开了,他挣开的力道一下子将似乎透支了所有精力,阵法画完就瞬间生命力临近枯竭的薄霖昙一下子甩倒在了薄情的旁边。

  妖月想要拿手去擦掉那血色的阵法,却在指尖刚一碰触到的时候,再次感受到那种扒皮抽筋的痛楚,他“啊——”地一声大叫,然后几个起跃就不见了踪影。

  薄霖昙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大笑出声,然后被口腔里越来越多的血沫呛住,薄情费力地挪动自己的身体,眼睛红肿地爬到了薄霖昙的身边,叫了声:“父亲——”

  薄霖昙看着他,最后露出了一个不太成功的慈爱的表情,薄情顿时再次泪如雨下:“父亲……”

  “你做的,我都,看到了,”薄霖昙有些语调不畅地说道,“养不教,父,父之过,现在想,来,还是我的,错,多,一点,我不该,该,全部怪,你的啊……”

  薄情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和薄霖昙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呢,好像一直都是淡漠的,只是在那次他毁掉阵图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父亲的爱,可是下一瞬,因为他担不住心里的愧疚和压力,选择了坦白,然后那一丝的爱便全部化作了敌视与仇恨,他以为他至死都得不到薄霖昙的谅解,可是最后,为他挡了致命一刀的却是薄霖昙……

  “对不,起,我,不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薄霖昙断断续续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嘴角缓缓地勾起一道笑的弧度,眼皮却十分疲累地开始朝下耷拉了。

  他知道自己就要永远的失去意识了,最后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决心破釜沉舟的那一刻……

  “在此,我承诺,如果要为修补阵法献出生命的话,我愿意首当其冲……”

  “愿诸君记住今日承诺,若我薄霖昙第一个死去,你们也当继续想办法封住封印,付出任何东西都在所不辞!”

  “……”

  当时豪情满怀,想的是,最多不过一死,可是现在才知道,要做到这些,真的很难啊,尤其是看着薄家子弟一个个倒下的时候……

  万幸的是,最后他还是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不负责任道义,不负薄家祖训,不负此生,所以,他可以死而瞑目了。

  “父亲——”薄情忍不住流着泪放声大喊,然而薄霖昙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双眼,这一身血迹,狼狈不堪的样子,根本不像平日那高高在上,自矜自傲的世家家主,可是最后他却是面带笑意地接受了这一次,似乎已然无憾,也似乎将人世间的所有爱恨全部抛却,了无挂碍。

  谁也没想到最后这场危机竟是被薄霖昙豁出命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地解决了,可以说所有人都欠了薄霖昙一个人情,如果不是他,那么还不知道今日他们还能不能站在这里了。

  虽然薄霖昙更有可能地是只为救自己的儿子薄情,但是也不可否认,那个薄霖昙用自己的鲜血拼死画下的阵法才是让妖月遁走的原因,所以归根究底,他们不能不承这个情,除非有谁觉得自己更愿意去死。

  于是最后所有人都来同薄情说了句“节哀”,然后都纷纷承诺,以后薄情若有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他们在所不辞云云,薄情只是面无表情地待在薄霖昙的尸体旁边,还是裴语看不过去,替他一一应付了。

  那些人也知道薄情现在心情不太好,再加上有裴语这样一个上司在其中说项,只要不是太棒槌的人都不会计较这些的,于是互相寒暄两句后都各回各家了。

  所有人都走后,裴语也十分狼狈地忍着伤口的疼痛走了过来,薛寒露和傅融也连忙快步跑了过来,裴语站在薄情身后,一手搭在他的肩头:“薄家主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准备将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薄情也明白他的意思,薄霖昙是他的父亲,又是为救他而死,不管之前父子之间的感情如何,现在他于情于理都应该披麻戴孝,为其送葬摔盆,可是此时妖月这个心腹大患还未除,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再发一回疯,他还是“隐士”中的一员,也有自己该尽的责任,如此便不能两全了。

  薄情摇摇头,终于出声了,声音却嘶哑地像是抽了几天几夜的烟一样,让人听了十分难受:“叫薄家幸存的子弟来吧,父亲生前就已经与我断绝关系了,虽然最后他原谅了我,可是却没有喊我一句‘情儿’,我就知道他的意愿了。”

  裴语等人没想到薄情会这样说,愣了一愣之后,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顿时微讶原来薄情也有心思比所有的人都通透的时候啊,只是他们却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薄情也没有让他们接话的意思,继续道:“我在薄家待得时间不长,对于葬礼程序不了解,我想父亲大概还是愿意回到薄家,进入薄家祠堂的吧。”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裴语很快就联系了薄家的子弟,薄家现在只剩寥寥一二十人的年轻子弟了,此次对阵妖月可谓是损失惨重,他们来迎了薄霖昙的尸身回去,在知道薄霖昙最后的作为之后,也不禁想起这个脾气有些不好的家主当初在祠堂前的宣誓,然后都眼睛红红的。

  薄情最后是披麻戴孝地目送他们远去的,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之后,他去找了裴语,要裴语告诉之前那些说要报答薄霖昙恩情的人,他没什么需要他们做的,只是希望他们在往后薄家的再起之路上力所能及地给予看顾。

  裴语答应了,将他的要求当着他的面以特殊的渠道告诉了当时在场的那些人,薄情看一切都妥当了,就沉默地走出去了。

  裴语看着他快速清瘦下来的身体,以及日渐沉默的性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再说白袅,那天与薄情约好再见的早上,一大早就莫名烦躁地醒了,这和她平日无事可睡到日上三竿的情况可算是个例外了,然后她一早上又各种不顺,然后她心情烦躁之下就一个人发了通脾气,这事当然瞒不过白泽,白泽知道她莫名地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安慰她可能是今天比平日起得更早,所以此时有些精神不济,然后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白袅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就决定去再睡个回笼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感觉心中的火气倒是越来越旺的样子,无奈之下,只好去找白泽,白泽便建议她试一下助眠的东西。

  也许是白袅用的助眠东西效果太好,她整整睡了一天,才在夜色初上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她便再次带着昨天的黑衣大汉出去了,在那天与薄情相遇的集市上一直等到人影疏落的时候,才在黑衣大汉的提醒下不甘地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她又在心里生了一场气,觉得自己今天是背到家了,没有一处顺的,然后就这样气着睡着了。

  因此上,她对薄情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概不清楚,一时在心底为薄情找着失约的借口,也许是临时有事?

  一时她又觉得气不过,薄情失约了,却一句解释也没有,就这样不看重她,也幸好自己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心意,要不然薄情就会更加看轻她了。

  她想着如果薄情不来找她的话,她也不要再次先低头去找薄情的。

  如此到了约定后的第三天,她终于忍不住怒了,只觉得她要去找薄情讨个说法,答应要来的是他,现在一声不吭地放鸽子的还是他,她白袅岂是那种能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于是傲娇了的白袅在晚上的时候还是说服了自己,决定偷偷地溜去找薄情。

  她的动作被白泽全都尽收眼底,白袅前脚溜出门,后脚白泽便找来之前跟着白袅的黑衣大汉,道:“这几天她也算是受委屈了,你去跟着她,注意保护她的安全。”

  裴语那边找不到内奸,也找不到当初绑走白袅的人,但是白泽这边的人却是一清二楚,想到那个胆大心狠却善于伪装的人,黑衣大汉请示道:“如果遇到那种棘手的问题……”

  白泽直接比了个手势,黑衣大汉表示明白,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边薄情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事,脑子一片空白之后,他才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和白袅的约定,顿时一个激灵翻身坐起:“糟了,白袅!”

  话音刚落,他的房门便被敲响了,薄情过去打开门,门外的人恰好就是他刚刚想起的白袅。

  两人刚一照面,白袅便阴测测地笑了两声,然后推开呆愣在门口的薄情,大大方方地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一样走了进去。

  薄情刚一跟过来,就被白袅讽刺了:“哟,薄爷,您老最近在忙啥呢,我今儿要是不来的话,估计下次见面,您下次就该问‘嘿,白袅是谁?’了吧?”

  薄情被白袅这样别扭的兴师问罪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一想起最近的糟心事儿,立刻没有了和白袅耍嘴皮子的兴致,只上前安静地握住了她的手,道歉:“对不起。”

  白袅将头偏向另一边,故意不看薄情,手也在小幅度地抖着他的手:“丢开,丢开,没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这样凭一句对不起就想我原谅你,我告诉你,本小姐可不是那么好被打发的人。”

  说完,她重新扭过头看着薄情,将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握起一个小拳头,对着薄情挥了挥:“本小姐可是个小肚鸡肠,从不崇尚以德报怨的人,哼,你已经深深地得罪我了,识相的,快点儿赔礼认错吧!”

  薄情看着她这样,感觉自己心里积压的东西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轻了一些,就微微一提唇角,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接着薛寒露就一边叫着“薄情”一边走了进来,看到白袅的时候,她的眼睛暗了一下,却像是没看见白袅一样,径直对薄情道:“薄情,你还好吧,我刚才看到你房门半掩,就过来看看你。”

  白袅看到薛寒露言语之间似乎和薄情很亲近的样子,像以前那样故意在薄情面前的装模作样已经没有了,顿时心里不舒服起来,看来她不在的时候,薄情和薛寒露的关系已经变了。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只会生气,然后去怼薛寒露,可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就不会再那样蠢了。

  “薄情,我还生气呐,限你在最短时间里哄我开心,我就原谅你。”白袅也有样学样,一副薛寒露不存在的样子。

  也许女人天生就有宫斗的潜质,在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之后,白袅迅速地就选择了这样似嗔非嗔的样子来打击薛寒露,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在薄情心中的地位应该是胜过薛寒露的,所以如果薄情按照她的话和她道歉的话,那么薛寒露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同时,也因为她觉得自己在薄情心中的比重超过薛寒露,但那只是她的感觉,她需要这样小小地试探一下薄情,是不是如她所想。

  谁知事情并不按她的预计走,还没等薄情说什么,薛寒露就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出声了:“白袅,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不管薄情做错了什么,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他的心情?”

  “这是我和薄情之间的事,有你什么事?”白袅到底没沉住气,再次和薛寒露顶起来。

  薛寒露脸上露出了一个悲悯的表情,而后又收起,一脸不可置信地对白袅道:“我是不知道薄情和你之间的事,可是薄情的父亲因为救他去世了,你就真的只顾念自己的小情绪,而无视别人的痛苦吗?”

  白袅被薛寒露的话说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薄情,却发现薄情的脸色很不好,顿时就知道这事应该是真的了,一种被薄情排除在世界之外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再回头看薛寒露,却见薛寒露嘴角微翘,一副尽在掌握的感觉,再想到刚才薛寒露那样轻易地就进来薄情的房间了,似乎对里面一点儿都不陌生的样子,然后就控制不住地多想了。

  她强撑着回了薛寒露一句:“那是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吗?”

  而后她连抬头看薄情一眼都没有,就说了一句:“薄情,我,我就先走了。”

  之后她就夺门而出。

  薄情反应过来,要去追的时候,却被薛寒露缠住了,薛寒露告诉了薄情“隐士”传回来的有关薄霖昙葬礼的情况,薄情只好耐下性子听着。

  而跑出去的白袅却是跑到了拐角电梯那里,等了一会儿,却没见薄情出来,顿时鼻子一酸,差点儿就忍不住哭了,她扬起自己的脑袋,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双手紧握成拳,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不能哭。

  就在这时,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她就猝不及防地和里面正准备出来的傅融打了个照面。

  “阿袅?”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近十秒钟,傅融率先出声。

  “呃,哈哈,好巧啊,”白袅下意识地摆出笑脸道,“我正要下去呢,但是好像忘了按电梯键,就这样傻傻得等了。”

  如果她的声音里没有带着鼻音的话,可能还更有说服力些,但是看她似乎有些尴尬的样子,他就没有点破,而是配合地按住电梯键,对她说:“进来吧,我送你到楼下。”

  “啊?这不用了吧……”白袅下意识地拒绝道。


  (https://www.xdianding.cc/ddk164526/834546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