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天机警世
他二人正赶路，叶归尘也做了黑斗笠、黑斗篷的打扮。
行到一处，却是上次遇见李伯的酒铺。花玲珑抬头一看，却见那李伯仍旧坐在那酒铺上。
她便问叶归尘：“这李伯在此现身，是不是唐不瑕的安排？”
叶归尘答道：“唐不瑕也曾搜寻过唐昭玉的下落，但也只不过是去找找他的尸身。唐不瑕心底里比较确信唐昭玉已经死了，就连我也这么以为，他又如何会大费周章来安排这种计谋？”
花玲珑此时自然没有打消对叶归尘的疑虑，只是他这番话确实有道理。她便打定主意，往那李伯身边坐去。李伯发觉了来人的特殊，也悄悄留意。
他低声问道：“四少爷？”
花玲珑慢慢的抬起了头。
原来那日那群地痞流氓被石子打中，知道有高手暗中相助这老头，便也不敢造次，都散了。
那李伯却想，这暗中相助他之人，说不定便是他要找的人。
他找四少主很久了。
尽管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但是毕竟死不见尸，那就有希望。今日，好不容易抓住这一线希望，便不能让它溜走。他便日日留在此地，希望能等到那个出手之人，希望他便是四少主。
这李伯见了花玲珑，便央求她告知四少主的事。花玲珑正犹豫是否唐昭玉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却听李伯道：“我这番话，不说给四少主听，我老头子就是死了心中也不能平啊。”
花玲珑便也决定，将李伯一块带走。
行到山脚下，想到李伯是个老人。那山路难走，况且他不曾习武，要越过那水帘也困难。
她就近找了个无人居住的小屋安置了他。
叶归尘和花玲珑便上山来。
他二人一进那水帘后的洞，却见唐昭玉正坐着练功，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眼，周身已多了一股浑厚的气场。他定眼望着那瀑布，只见瀑布越流越慢，到最后不再流动，定在了空中。一滴滴水珠，一道道水流，像是冻成了柱子般安静。
随后，那水珠竟然一粒粒往天空升去，越升越快，倒像是这些水在往天空坠落。
只一会儿，那洞门口便空无一物、看不见一道水帘。
唐昭玉的眼睛又闭上了。那瀑布便急急坠下，仍旧化为原来的水帘。
他又忽闻外面有飞鸟掠过。
他随手往地上摘了一片叶子，指尖稍稍一动，叶子已经箭一般掠出水帘外。
花玲珑忙窜到外面看去，那地面上躺着一只鸟的尸体，心口正插着那片绿叶。
花玲珑不由得叹道：“在这之前，我只在一些古书上听过‘飞花摘叶’之说。因为叶子这东西极为柔软，驱动它就非常困难，而且它不如刀刃、针尖锋利。但是你这一手，不但穿过一道水帘，还攻击的是那飞鸟的心脏。此外，那三阳道人也只不过是能让河水逆流，你竟能让下坠的瀑布逆流。”
唐昭玉便道：“我想这是因为，我比师父的历练更多一重。我经历了生死，因此对于这九曜神功的造诣，比我师父更上一层。”
他早已瞧见叶归尘，便道：“你来了。”
叶归尘也答道：“我来了。”
叶归尘又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想要知道的，我这次来，正是要全部告诉你。”
唐昭玉点点头道：“嗯，我相信。”
虽然花玲珑仍不知道为何叶归尘就这么干脆的背叛了唐不瑕，也不知道为何唐昭玉就相信了叶归尘，但是既然叶归尘是独自前来，他二人便没有怕他的道理。
她一路上已经发现，确实无人跟踪。毕竟说起跟踪，她也算个祖师爷。
他三人一开始议事，花玲珑便先道：“我想先问你，临安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她自然挂念这一点，便先问了出来。
“唐不瑕自己做的。”
这个答案让唐昭玉心口一松，心底里抱着小小的期待，却又不敢期望太多的问道：“我爹呢？”
叶归尘道：“唐不瑕瞒着他，一个人做的。”
花玲珑又问道：“为什么我父亲遗言中，说的是唐门掌门？”
叶归尘道：“唐不瑕让他手下的人在没有外人时，就称他为掌门。”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难怪自己查了这么多天，得到了很多信息后又思考了很多天，都没能想出事情的真正面目。
那心里的万千心结，总归是解了。万千心绪落了地，她心底里顿觉无比的踏实。
唐昭玉闻言也放松的笑了一笑，又问道：“那么，唐不瑕究竟何来的那么强大的实力。”
叶归尘问花玲珑道：“姑娘，你那天闯入他家，除了找到了《警世录》，也看到了一本《天机录》吧？”
花玲珑道：“是啊。”
叶归尘道：“那你可知道这两本书的关系？”
花玲珑道：“看两本书的外形一样，他又放在一起，应该是上下册。那么就是无德道人所写的两本书了。”
叶归尘点头道：“不错。这两本书的关系，却有些特殊。那《天机录》上的首页，是无德道人的自述，他说，自己修习武功的方法太过怪异，不知道该不该流传下来。因此他将自己的武功拆成两部分，一部分写在《天机录》里，是寻常的部分，而关键的部分，隐藏在了《天机录》里。解开这关键部分的密码，则藏在他所写的下册，也就是《警世录》。”
唐昭玉闻言道：“所以，唐不瑕是解开了警世录的密码，获得了秘密，练成那般惊人的功力？”
叶归尘点头。
唐昭玉不由得惊叹，这秘密究竟多为罕见，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人的功力提升至那种高度。
只听叶归尘道：“有人曾经重金求无德道人卖这两本书，他没答应。后来无德道人过世，这两本书被他带进了棺材。想是他临终前仍然在疑惑流传与否的问题，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的秘密与他一起入土。后来，他的坟墓被盗墓者挖掘，那两本秘籍便也流传了出去。流传的过程中，两本书分开了，《天机录》的去向，便是唐不瑕。而《警世录》嘛，姑娘当然更清楚了。”
花玲珑闻言便笑道：“这老道也是有意思，弯弯心思多着呢。他真想毁，就一把火烧了。既是带进棺材，就说明他希望他的书流传下去。别人花钱要来买他的秘籍，他不卖。那扒他坟墓，令他遗骨见光的人来盗他秘籍，他倒不拦着，任凭他们白捡个便宜了。”
叶归尘闻言，也没接这话，继续道：“只是这么多年来，水浸火烤烟熏或是咬文嚼字，唐不瑕什么方法都用过了，也找不到《警世录》上藏着的密码。”
花玲珑便好奇问道：“后来呢？”
叶归尘道：“姑娘，他后来解开了警世录的密码，却要归功于你。”
花玲珑奇道：“我？”
叶归尘道：“是的，姑娘那次闯入他家，抢夺之间把这本《警世录》给撕坏了。”
花玲珑点点头道：“是啊，当时他可怒了，浑身都是杀气。后来是你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听完便走了。”
叶归尘道：“对，因为当时我看见，那残书自根部撕裂，缝制书的丝线便露了出来。我发现那丝线非常特殊。它露在外面的部分是寻常颜色，可每一段缝在书里的部分，却采用极为精细的编织工艺，用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中颜色，杂乱排布。我当时便知道这就是密码。以一至七照应那色彩，便可得出这串数字。这本书乃胶粘，任何人都会以为丝线只是进一步的固定。谁又能想到，那丝线恰恰就是关键呢。”
花玲珑奇道：“这老道怪是有趣。按他此等安排的方法，岂不是认真钻研他书的人，必定一无所得。而扯了他的书当柴烧的，倒有可能发现了？亏我也觉得《警世录》上少许观点太过蹊跷，只怕他是为了引人入胜，故意那般写呢。”
唐昭玉便道：“无德道人行事，常人果然难以测度。”
叶归尘便认真道：“我觉得，他是有道理的。他认为，坏未必是坏、好未必是好。盗墓毁棺，可能是迫于生计；供奉他若神明，可能是为了他的秘密。把书当宝贝，可能是野心勃勃，把书当柴烧，倒可能无功利心。最重要的是，既然所有事都不一定在人的控制范围之内，又何必自己预先给事情规划一条轨迹呢。道家创始人庄周的梦蝶境界，或许无德道人已经得了几分。”
这番话说的，倒像是对无德道人非常了解，想的也很深刻。
叶归尘接着道：“也正是这串数字，与那《天机录》对应，解出了无德道人那隐藏着的线索。”
唐昭玉道：“所以，那是什么秘密？”
叶归尘道：“人要修炼，只能借助自己一人之力，自然缓慢。而人心乃人的能量之源，以人心炼药，合多人之力共同修炼，自然快。那秘密，便详细讲了这番道理，和炼制的具体细节。最后，却补了八个字，‘福兮祸兮，强兮弱兮。’”
谜底竟是如此。唐不瑕阴差阳错得到了《警世录》的秘密，终于练成神功。而这谜底如此罕见、血腥，也令人明白无德道人为何对此三缄其口、多番顾虑。
花玲珑便道：“这变态老道，不仅行事奇怪，还这么残忍。”她虽然听过的、见过的血腥均不少，但这种事，却是头一次听闻。
那唐昭玉面色倒是平静。毕竟唐不瑕击败他的力量他已经见识，这力量本身惊人，获取它的方法，又如何不罕见呢。
他便问：“那比起昔日的无德道人来，唐不瑕如何服用这种药？”
叶归尘道：“唐不瑕发现了此药之威力，在短时间内大量服用，比起当年的无德道人，不知过量食用了多少。也正是因此，他那日的实力才那么可怕。”
难怪唐不瑕这短短时间之内，竟然练到那样的境界。隔着空气二尺有余，内力穿过空气而有余，用一股强劲的内力也将他重创。他这种修炼方法，超脱自然之外，所以便练成了自然界之外的实力。
叶归尘又道：“其实无德道人他自己使用这个方法时，也只是发现有人染了不治之症，本就命不久矣后，会去寻那心脏，还会给那家人留下很多钱财。”
这一切事实，便清清楚楚了。
唐昭玉望着他道：“谢谢你。不过我想问你个问题，虽然直觉你会帮我，但是你究竟为什么帮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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