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平安夜就这么到来了，晚自习前的整个楼道都处在兴奋之中，这种热闹处处都彰显着节日的氛围，到处是拿着包装精致的苹果游窜于各个班级之间的学生。
一个小小的苹果，在这样的节日里，轻易就会影响你的心情，不过是因为人们为它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多曼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里写着物理作业，教室里只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学生，与外面的喧闹形成强烈的对比，即使这样，还是时不时的就有一个脑袋从门口伸进了，然后就是有人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必是拿着一个苹果，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夜色掩盖下的氛围，都加重了好几分，让多曼掩饰的很好的心情此刻也有点跳跃，教室内灯火通明，教室外漆黑一片，仿佛也为接下来送苹果的那个人增加了一丝神秘。
苹果的价钱已经翻了好几倍，多曼在这个学校认识的人也不怎么多，除了自己宿舍的，其他人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她们彼此早就说好不凑这个热闹。
可多曼还是被人叫了出去，她一脸纳闷，自己在这个学校还有认识的人吗？她仔细搜寻着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出去一看，是隔壁班的男生，送给她一个苹果，然后期期艾艾的问道能否交个朋友，多曼从后面的起哄声中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声音很清晰，漂亮的容貌在朦胧的灯光下更容易蛊惑人心：“谢谢，大家既然有缘在同一个学校，自然都是朋友。”
“我明白了，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能收下这个苹果。平安夜快乐！”男孩脸上的失望一览无余，但依旧故作潇洒的回复道。
多曼知道这个苹果自己是必须收下了，拿着苹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即使再不在意这个节日，可是收到苹果，还是让她感觉到温暖的，男孩子隐隐约约的告白，还是让她的心情高兴起来，果然，她也只是一个俗人。
有着所有女孩子都有的那点小矫情。
“这个苹果我可以吃吗？”程佐将化学书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问道，他刚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湿漉漉的汗水让人一下子就知道他刚刚打完球。
“难道没人送你苹果？”多曼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诧异。
“反正我目前没收到，而且我也没准备，总不好白拿别人的。”程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大概不会承认是听到马大刀说多曼不准备送苹果的，所以才拒绝了别人的苹果，以免在这样的日子里让多曼因为没有苹果而难为情。
最后这个苹果还是进了程佐的肚子里，因为她拒绝的话还没有出口，对方便已经咬了一口，脸上笑容有着讨好的意味，只是显然他对这个笑容暗含的意思把控还不怎么到位，看起来有点傻兮兮的，十足一个富家傻少爷，天真懵懂，不谙世事，却有着十足的善意。
于是第二天，当程佐递给多曼带了一个大苹果，一个没有任何包装，可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的大苹果的时候，杜曼反倒有点摸不着头脑。
程佐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赔你的！”
那三个字被他说的理直气壮又霸道无比。
让多曼怎么也和昨天那个吃了自己苹果的傻少爷联系不到一起。
大概，是幻觉？多曼摇摇头，让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再占据自己的脑海。
外面的大雪还在下着，低层的窗户已经被朦胧的水雾覆盖，多曼只能透过高层的玻璃看见外面飞舞的雪花。天色阴暗，教室里的灯早就打开，物理老师继续用着他的方言讲解着电磁学，而程佐，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下课铃声一响，物理老师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急着赶回家去。
大家立刻陷入忙乱中，摆弄桌子，吹气球，用彩纸装饰白炽灯，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即使不忙，也要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因为这样才符合这个节日的气氛，才会有一种置身于这个节日之中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们惧怕落单，好像一旦落单，便足以否定一切，因为落单，意味着你没有朋友，在那个呼朋唤友的年纪，没有朋友，远远比考试不及格要严重的多。
晚上，所有的班级都在进行着自己的新年活动，邀请着各科老师，那些活跃的同学在拼命的营造气氛，教室里的气氛在一些人的带动下时不时达到高潮。
而多曼却悄悄逃离了这份热闹，一个人在走廊里呆着，嬉笑声鼓掌声时不时就从教室里传出来，将外面的孤寂不断放大，只有这飞舞的雪花陪伴着她，飘扬着，落在扶台上，落在走廊上。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在姥姥家，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甚至透过窗户上挂着的红彤彤的中国结看到了对面那栋楼的屋子里忙碌的身影，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节日，最适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点东西聊着天。
她在等着爸爸妈妈过来，她已经好久没见他们了，她在自己心里不断重复着那一堆吉祥话，不断的想着爸妈会带给她什么样的礼物，想着爸爸答应她的洋娃娃这回一定会带回来吧？
洋娃娃一直是她的偏爱，甚至一度以为，即使自己以后生儿育女也会继续偏爱下去。
可是最后等来的只有一通电话，然后，她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那天留在她的记忆里的只剩下哭声和黑暗中惨白的世界。
程佐看到多曼的时候，她正傻愣愣的站在那，带着白色的暖耳，围着白色的围巾，整个人被包裹的暖洋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感觉她此刻很冷，彩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那些飘扬的雪花横亘在他们之间，第一次，程佐开始心慌，好像眼前有着什么东西，自己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程佐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女孩，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多曼，那个在人前总是笑得恰到好处的女孩子，那个总是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终于在这样的夜晚，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她似乎在悲伤里固步自封，拒绝他人的靠近，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或许不是她不肯而是过往实在太过沉重，她还没有能力独自走出。
程佐并不知道杨多曼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此刻，她身上的悲伤太过浓重，那份悲伤，沉甸甸的，压的程佐有点喘不过气来。
程佐本能的排斥这样的场景，在这样喜庆的节日里，将自己排斥在外，那种感觉只会让他想走过去，拉她一把，将她从这种悲伤的氛围里拉出来。
他希望，她脸上挂着的，永远是最美好的笑容。
程佐轻轻的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趴在这因为拐角而仅剩的未被大雪临幸的扶台上，看着飞扬的雪花，语气却异常平静，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将自己的小心思掩藏的干干净净：“为什么不进去？”
只是对于伪装，他显然还不擅长，开口的第一句，那因为过于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尾音，将他出卖的干干净净。
“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多曼瞬间从自己的悲伤中走出，语气也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可这前后的转变太过明显，即使一向在感情方面迟钝的程佐都感觉到了。
“要不咱们下去玩玩？”程佐紧了紧领口，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能试探性的问道，“一直看着还不如下去玩呢？”
多曼踮起脚尖，借着多彩斑斓的灯光，大致环视了一下地面情况，理智告诉她，拒绝，然后回到教室，让自己融入那一份热闹中去，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这不是自己信手捏来就可以做到吗？可她还是点点头，她甚至在心中悄悄的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太孤单，刻意忽略了自己在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试探时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学校西侧的一条小道，因为比较偏僻，所以平时走的人就很少，但是因为这条小道难得的有一段很长的不太陡的坡，所以每次下雪以后，这里都是一群男生滑雪的最好地方。
“敢吗？”程佐看着杨多曼，就在不久前还一堆人在玩，这个坡上面已经结了冰，可这会儿上面又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程佐问完，不待她回答，便率先滑了下去，他的姿势优美，大概是经常玩，很顺利的就滑到底端，然后抬起头来挑着眉看着多曼，他的话里似乎带着挑衅，可多曼透过路灯昏黄的灯光看过去，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们分别站在俩端，一开始带有挑衅的话语，而后是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没事，你试试吧，反正有我在下面，保证不会让你摔的。”
多曼从来不是一个扫兴的人，更何况，她可以看出对方拼命的想要将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拉出来，她咬咬牙，一狠心，滑了下去，最惨不过是摔个屁股蹲儿罢了。
出乎她的意料，很顺利的就滑到了底端。
“看来我错过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了？”
程佐笑盈盈的看着她，脸上还有故意做出的懊恼的神色，校园里的昏黄的路灯下，她甚至能看到雪花飞舞着，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头，也飘飘扬扬的，落在了她的心里，陪她走过日后那漫长而孤单的岁月。
他微微低下身子，多曼看到他眼睛里的璀璨光芒，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要再玩一次吗？”
那声音，在这漫天的冰雪世界里，给予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第一次体会到童话世界里的冰雪王国，没有寒冷，只有美好。
多曼嘴角一弯，过往全部倒退着远离，只剩下眼前这飞扬的雪花和那个笑得要将这冰雪世界彻底融化的男孩，说：“好啊！”
她心里那块坚硬的冰山，终于开始出现裂缝。
可是下来容易上去难，纵使程佐有再好的身手，在这样的滑坡上也不容易施展，多曼难得看到他窘迫的神情，笑着说道：“还是换个地方吧，我怕再来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程佐挠挠后脑勺，笑容里带着羞涩，那点不好意思便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好啊，那我们去操场？”
傻傻的样子，却在这冰天雪地里给了多曼足够的温暖。
原来，被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的感觉真的会上瘾，还未离开，便已开始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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