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程佐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怔怔的发着呆，直到母亲催促他起床吃饭。
习惯了忙碌的生活，一下子让他有些不能适应眼前的清闲。
重新踏入这座熟悉的城市，杨多曼多少明白了近乡情怯的含义。
看着多康朝他招着手，快步走过去，笑着说道：“康康，几年不见，你都比姐高这么多了？”相比起从小跟着二叔在外的杨多姿，多康可以说是多曼看着长大的，即使后来在姥姥家，每次电话也都会和多康聊几句，姐弟感情一直很好。杨多康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回到：“当然了，我都成年了，比你高很正常。”
杨多曼蹲下身子，语气很温柔，指着杨多康：“让让，这是你小舅舅。”然后站起身来，拉着儿子的手，很正式的对多康说道：“清格，我的儿子，五岁了，你可以叫他让让。”杨多康看着多曼严肃的表情，但是眼睛里的笑容却掩藏不住，忽然想到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天天嚷嚷着是男子汉，不许姐姐摸自己的头，知道多曼是在打趣他，于是也很认真的伸出手，握住让让的小手，说道：“没错，我就是你小舅舅。”看到儿子同样的表情看着多康，杨多曼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一路上，多康和多曼描述了一下这几年Z市的变化，说他们小时候常常去的那个公园被拆了，现在已经成为商业区了，而且这个城市在不断的扩大，周边很多地方已经逐渐被这个城市囊括了。
杨多曼静静的听着，让让睡在她的怀里，她偶尔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那些熟悉的影像却怎么也和眼前所看到的联系不起来。
爷爷家所在的小区已经扩大了好几倍，小区的孩子们在广场上嬉笑玩耍，而大人们则坐在喷池的台阶上聊着天，偶尔抬头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即使在这样冷的天，还是有老大爷在下着象棋，周围围了一群人，时不时的迸发出或懊恼或兴奋的声音。
杨多曼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好像那些她曾经蜷缩着不肯承认的时光流逝，一下子残忍的摆在她的面前，让她一下子无法适应。
多康边走边说道：“这个小区很多的新用户都是今年才刚刚住进来的，现在我们先去爷爷家，一会去我家玩，多姿说还得俩天才能回来。”
杨多曼只不住的点头，后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什么多姿，那是你二姐，让她听到，估计你又要遭殃了。”
杨多康却只是吐吐舌头，十八岁的男孩，本质上还是个孩子。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她回来的日子，二叔和小叔叔都在爷爷家。
即使早就预料到时间不等人，但看到爷爷的时候杨多曼还是大吃一惊，她一直都知道，时间是最公平的，可它也是最残酷的，爷爷的满头白发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唯一庆幸的是，老爷子身体看起来很健硕。她赶忙拉着让让让孩子喊人，爷爷只是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回来了？想吃什么和你奶奶说。”
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多曼旁边的让让，语气里透着亲昵：“你就是让让啊，来，让太爷爷抱抱。”杨多曼低头看着儿子，用眼睛示意他，然后就听到一声甜甜的太爷爷。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亲人，让让很兴奋，直到晚上的时候还搂着多曼的脖子问：“妈妈，我们这回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小孩子的喜怒哀乐丝毫不会掩藏，大概是受了让让的影响，多曼也很高兴，听到儿子的问话，只不住的点头。
杨多曼回来后就一直住在爷爷家，那个和她离开时候一模一样摆设的房间，让她内心的愧疚再次加重，眼眶微微湿润，她一直觉得爷爷过于固执，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有些时候，我们会错误的以为，爱就是有求必应，其实，爱，更多的时候，是一种站在长远的角度做最有利于你的事，爷爷或许古板，但一直都爱着他们三个人。
这段时间通过奶奶和她自己的努力，总算和爷爷的关系缓和。
大概是爷爷年纪大了，反倒特别喜欢清格，常常带着他出门访友。
清格这孩子，从小是和妈妈一起长大的，他干爹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少，反倒最喜欢和爷爷以及多康玩。
这个假期最多的就是缠着多康带他出去玩，很多时候，多康即使出去和同学玩，也会带着让让一起去。
临近春节，超市里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配合着超市里的人山人海，竟然让多曼恍惚间有了一种幸福的感觉，购物车里已经很多为这个春节准备的东西了，清格推着车，她在后面跟着，偶尔停下拿一些需要的东西放到购物车里。
清格似乎很是高兴，推着购物车跑来跑去，还不住的回头对着她做鬼脸，这孩子，自从回来，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多曼正在挑着调料，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声音，马上抬起头，看到是清格推着车，撞了人，心里着急，便赶紧跑过去，拉着清格就不住的道歉：“让让，快和阿姨道歉！”
对方似乎并没有理睬她们的道歉，反倒微微眯起眼睛，随后，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杨多曼？你是杨多曼！”语气由一开始的疑问变成了肯定。
杨多曼这才仔细看过去，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浓妆艳抹，分外妖娆。对方见她半天貌似没认出自己，语气里不自觉的便带上了点讽刺的意味：“肖可，你高中同学，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看，好像在看自己有那么大变化吗？抬起头才看见多曼满眼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几年不见，你倒是把我忘得干净。”见多曼意欲解释，马上接着说道：“你不用解释，没必要，你要是有空就陪我到隔壁的咖啡馆坐坐。”说完便不管不顾的朝着外面走去。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笨拙的掩藏自己美的女孩子了，她开始学会如何将自己的美恰到好处的展现出来，至少现在，很多男人的目光已经被她吸引。
“肖可，你这几年怎么样？”多曼盯着眼前的女人，丝毫不能把她和多年前那个清纯的女孩子联系起来，这个一举一动皆妩媚到极致的女人，大概只能从她好看的眉眼看到曾经的影子。
肖可放下手里的杯子，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让多曼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衍生尴尬，只肖可搅拌咖啡时发出的细微声音才让这尴尬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些。
肖可抬起头，好像没有听到多曼之前的声音一样，看着清格说道：“这个是你......？”多曼能够从她的语气里听到潜在的含义，不在意的笑了笑，才开口：“我儿子，我一般叫他让让。”
她低头帮儿子把桌子上的用具摆放好，眉眼带笑，对着小男孩道：“让让，这是肖阿姨，问阿姨好。”
动作温柔，语气温和，整个人仿佛顷刻间被幸福笼罩。
肖可便听到一声甜甜的阿姨好。
肖可语带讽刺的说道：“你倒是过的不错，连儿子都有了。”她不断的搅拌着咖啡，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的哼笑一声，说：“年初六，咱们高中班的同学说要聚聚，基本在本市的都要来，廖琪和大刀都会去，你要来吗？”
多曼欲言又止，断断续续的道：“我不一定有空。”
对方好像压根没听到似的继续说着：“这些年，你是彻底把我们几个忘了个干净吧，不勉强，地址发你手机，来不来你自己决定吧。”说完拿起手里的包就往外走，多曼在她脸上看到隐忍的怒意，还没来的开口，便看到走了几步的肖可，好似想到什么似的，又重新折了回来，笑着对她说：“杨多曼，你是知道我的，一向不是什么多事的人，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你为什么要拒绝这个邀请。”
那个笑容妩媚到极致，多曼甚至看见邻桌那个眉眼端正的男人被惊艳的目光，肖可却好似浑然不知，只是继续说道：“杨多曼，你真是个胆小鬼，这么多年了，你依旧还是这样，真让人瞧不起，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害怕见的那位，从大学毕业就和咱们这群人差不多都断了联系。”她语带嘲讽，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多曼却在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点故意，“要不怎么当年你两个就看对眼了呢。”说完便扬长而去。
多曼愣在那，她自然听明白了肖可的意思，她低下头，看着正在玩着刚刚在超市买的玩具的儿子，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她回来的时候，便是做好所有的准备，可是，她真的准备好了吗？为什么肖可那一句意有所指的话就轻易扰乱了她的心扉？
才刚刚开始，便已露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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