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昨晚被楚卿赋送回家后，锦诺伊对锦暮倾只字未提晚上发生的事，锦暮倾便也不追问，给御茗希他们报了平安之后也未细说，锦暮倾隐隐地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可是他愿意等到锦诺伊决定告诉他的那天。
看着手机上程未央约自己去“未央”的信息，锦诺伊对着手机呆坐了许久，还是赴了约，她决定赴约回来之后就告诉锦暮倾这件事，因为锦暮倾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走进“未央”，锦诺伊毫不意外地也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白天的“未央”几乎没什么客人，锦诺伊落座在程未央对面，面无表情，一眼也没有看坐在程未央身边的男人。
眼前的程未央还是那副安安静静如同风中铃兰一般温婉的姿态，想来与自己的母亲利落干练的风格相去甚远。
“诺伊。”她开口，还是那如同绮丽星空一般好听的声音。
锦诺伊没有应声，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程未央，漆黑的眸子里不见一丝情绪的起伏。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程未央的语气很诚恳。
“对不起什么？”那把清冽的嗓音听不出一点语气。
“我……”
“你一早知道他是我爸。”锦诺伊式的陈述句“即使如此，你还是这么做了。即使如此，你们也不会因为我喊停而到此为止一刀两断。”
“诺伊啊。”旁边的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
锦诺伊却不予理会直接打断“所以你对不起什么？或者说，说了对不起之后呢？你要为这句话而付诸什么行动吗？你要进行什么补救吗？你能挽回什么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程未央沉默了，而锦诺伊也似乎并没有指望得到回答。
而此时，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程未央，你果然在这里！”戚素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你把薛栎藏到哪里去了？”
“我，我没有。”程未央看着戚素出现，又低下了头。
“没有？别装无辜了。自从上次他偷偷跑来找你之后就联系不上他，难道你要说和你无关？”戚素秀眉一挑。
一旁的锦父皱了眉“未央，这是谁？”
这下戚素才看清程未央身边坐着的男人，以及程未央对面坐在背光处默默握手成拳的人影竟似曾相识。
“哟，真不愧是程未央，这么快又换了男人？这次质量还真是不错呢。”戚素嘴角一抹讽刺。
“滚。”程未央未开口，锦诺伊却出了声。
“锦诺伊？！”戚素惊讶地发现旁边置身黑暗处不发一言的人正是锦诺伊。
锦诺伊甚至没有侧目看戚素一眼“滚，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本就忌惮于锦诺伊的戚素听出了锦诺伊语气里不止冰冷，更是隐于平静之下的汹涌杀气，认了怂，离开了。
程未央小心翼翼地抬头，眼神感激“诺伊啊。”
“爸”锦诺伊第一次将视线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你欠我妈一个解释。你这么大的人了，想必道理不必我来教，怎么做你自己考虑。”
男人突然觉得眼前女孩的气场充满了压迫感，强大到他一个做父亲的都难以招架。
锦诺伊再转回目光看向程未央“程未央，从今天开始，就当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之后，没等对面的人有任何反应，锦诺伊决绝地起身离去，将不知几句呼唤自己的名字或是更多其他的话语统统扔在背后。
走出“未央”没有多久，手机就响了，锦诺伊划开手机，一封来自陌生号码的邮件，邮件里的一张照片，让那融着苍茫夜色的眼眸凝结成更加深沉的色彩。
屏幕上，章栩抱着少年的手臂，满脸思慕与眷恋。
那个少年低着头，脸上是自己熟悉的，习习春风也不及半分的清润微笑，温柔的像是氤氲了江南烟雨的眼神，点缀以眼角绽放宠溺的泪痣——正正就是今天零点时分，对自己说着“新年快乐”的如玉少年。
锁上手机屏幕，放进口袋，又扯下了手臂上系着的方巾，塞进了口袋。
在那家常去的奶茶店门口，锦诺伊生生顿住了脚步。
玻璃墙面之内，坐在桌边的白秋斓眼神晶亮地不停说着些什么，正伸手抓着对面人的手。
她对面坐的人，漂亮的半侧面皎洁一如山间的月光，唇边清浅的笑意染着樱色的美好。
锦诺伊准确地读出了白秋斓的口型。
她喊着的是——
“令扬。”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走进长长的步行街。
却在第一次遇见曲仲祺的巷口，看见了同样算不得善茬的黎漠清。黎漠清微低着头，单手撑着墙壁，勾着一贯的邪笑，另一只手搭在他面前背靠在墙上的女生肩上。
背靠着墙的女生身材高挑，留着简洁灵巧的齐肩短发，微微抬眸，也在轻笑。
阿瑛？她怎么会和黎漠清在一起？
锦诺伊抿了抿唇，仍选择不声不响地走过。
楚卿赋，诗令扬，云封瑛，三张微笑的脸在锦诺伊脑海里交叉浮现，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笑脸，竟突然变得有些刺眼。
锦诺伊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烦意乱”四个字是描述着怎么样的心境。
一步又一步，保持着同样轻而稳的步伐，仿佛还是一身淡然自若，终于走到了步行街北口。入口旁边的商场还是一样人来人往，更不用说这样的日子里了。
而终于，不再是风也吹不起涟漪的平静表情，锦诺伊轻轻皱了皱眉。她突然不太喜欢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尤其在这种时候。
往商场里走的那个身高显眼的男生正是曲仲祺，而与他并肩走着的那个跳跃着阳光的背影，不需要其他特征也不需要多看一眼，锦诺伊就知道，那是林季微。
她一下子想起了黎漠清说的那句话，她的世界，开始崩坏了，原来竟是这样的感觉。
甚至，她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听见那句话。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要走回去告诉黎漠清，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可是，她是锦诺伊。
哪怕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地思考刚才这短短二十分钟之内的所见所闻，从程未央，到楚卿赋，到诗令扬，到云封瑛，再到林季微，这些能轻易让一个普通人分分钟抓狂的状况，即使是接踵而至，到了锦诺伊这里，也不过是石沉大海，全数封在她漆黑的眸中那一片子夜时分的平静海面之下。
K中田径校队聚会，楚卿赋和辰肆蓝都去了，当然还有章栩，以及，李盎。
章栩拉住楚卿赋的胳膊不愿撒手，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卿赋，卿赋。”
“嗯？”楚卿赋保持着礼貌应着话。
看着楚卿赋如玉的面容近在咫尺，章栩心里C大开放日那天的一幕幕却反复刺激着她，她不甘心，她要亲口得到验证“你真的喜欢锦诺伊吗？”
“嗯，是啊。”因为提到锦诺伊，楚卿赋的眼神瞬间就温柔下来“我喜欢诺伊。”
仿佛女孩清浅美好的笑颜就绽放在了眼前，也牵动了少年萦绕着春风的唇角。
这毫不犹豫的承认让辰肆蓝一怔，记忆之中也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倘若当初他也能像这样果决坦然，是不是会不一样。
章栩也同样惊讶于楚卿赋的直白承认却并未松手“可是我喜欢你啊！”
“谢谢”楚卿赋彬彬有礼“不过很抱歉，我只喜欢诺伊。”然后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拉开了章栩抱住自己胳膊的手。
楚卿赋没有再看向章栩，而是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李盎，却刚好撞上了李盎打量自己的目光。他如果没有记错，李盎来的时候，和一个男生在店门口分开，而那个男生就是黎漠清。
而无论是谁，想要伤害他喜欢的女孩的，便是敌人。
奶茶店。
诗令扬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来赴白秋斓的约。
“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到诺伊的家庭的，我没想过黎漠清会做得这么绝，我真的后悔了，我真的很抱歉！”白秋斓紧紧地皱着眉头。
诗令扬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现在道歉，能挽回什么吗？而且如果你真的想道歉，为什么不直接跟诺伊说？”
“我，我不敢啊。”白秋斓有些激动地伸手去拉诗令扬的手“令扬，你帮我跟诺伊说，好吗？我没想过要伤她这么深，我真的很抱歉。令扬，求求你了！”
少年樱色的柔软唇瓣勾起优美的弧度，笑容柔和如清夜皎洁的月辉，出口却是冰冷的嘲讽“白秋斓，你太低估诺伊了，也高估了你自己，和那个黎漠清。凭你们，以为能伤得了诺伊？”
“令扬……”白秋斓松开了手。
“如果你真的抱歉，就去当面和诺伊说，今天如果不是为了了解事情原委，我根本不会来。以后，也不要再单独约我出来了。”诗令扬站起了身，俯视着白秋斓，那染着凉意的目光竟和锦诺伊如出一辙。
云封瑛走出书店，转进旁边的路口，却迎面碰上了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云封瑛吗？”栗色头发的男生脸上挂着招牌的邪笑。
“黎漠清。”C大开放日的那天还历历在目，云封瑛的表情并不善意。
黎漠清笑容更甚“这么戒备的眼神干嘛？昨天晚上我送给锦诺伊的大礼，你听说了吗？”
想起昨晚被短信叫出去之后一直未归的锦诺伊还有御茗希回来时的严肃表情，云封瑛挑起了眉“昨晚给诺伊发短信的人，是你？”
“真聪明。”
“谢谢夸奖，只可惜我和你没有什么话好说的。”说着，云封瑛抬脚就想离开。
黎漠清却突然伸臂撑住墙面，拦住了云封瑛的去路，将云封瑛逼至墙边“等一下。”
云封瑛背靠着墙壁，抬起头，毫无惧色“怎么？”
“你是锦诺伊的同桌，没错吧？”
“是又怎样？”
黎漠清低下头看着云封瑛，另一只手搭住了云封瑛的肩“我只是好奇，你们眼里那个完美的锦诺伊，到了崩坏的那一天，你们会怎么想？”
哪怕仰着视线，云封瑛也毫不弱势，缓缓笑了起来“你别妄想了，她可是锦诺伊啊。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她还是那个站在你无法企及的高度光芒不黯的锦诺伊。”
眼前的女生丝毫不因自己施加的压迫感而慌乱，反而淡定从容一如锦诺伊一贯的表情，这让黎漠清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点——那个所谓锦诺伊的世界，本来就有着一个个足够出色的存在构架着每一个角落。
同样，黎漠清也忽略了，即使是那个锦诺伊处处护着的林季微，也并不是什么一吹就折的孱弱蒿草，而是在锦诺伊的世界里，散发着柔和光亮的一束星芒。
早在昨晚楚卿赋的电话之后，林季微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莫名的不祥预感让她拨通了曲仲祺的电话，通话内容很简单，林季微的要求也开门见山“我要见李盎。”
多亏了之前锦诺伊当着白秋斓的面和李盎通话，让林季微察觉了端倪，林季微在与曲仲祺分手之后就发现了，白秋斓认识曲仲祺，而李盎认识黎漠清，因为当时教唆李盎来难为自己的人，正是黎漠清。
在商场门口等待林季微的曲仲祺内心还是有些复杂，他答应了林季微带她见李盎，而李盎中午刚好有聚餐，于是就让曲仲祺直接过去找她。
林季微走到商场门前，眼睛里没有一丝迷茫。
而这，正是她和曲仲祺分手以来，第一次见面。
“走吧。”林季微如是说。
“啊？好。”曲仲祺有些恍惚，林季微的语气竟带着一丝锦诺伊式的平静淡漠。
林季微捏了捏手，与曲仲祺并肩走入商场。
这一次，她想为锦诺伊做点事，哪怕最后无功而返，哪怕以锦诺伊的强大并不需要，她只觉得，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如云封瑛所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改变，锦诺伊还是那个锦诺伊。
哪怕在跨年夜第二天之后，锦诺伊就仿佛陷入失联状态，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在元旦假后的第一天上学，辰肆蓝还是在教室里看见了一如往常的锦诺伊，察觉不出丝毫端倪。可即使如此，辰肆蓝的内心仍然紧张得快要爆炸。
仿佛那天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锦诺伊平静地和诗令扬和云封瑛打了招呼，只是这样的平静却让诗令扬察觉出了一丝危险。
同样在锦诺伊的平静中担惊受怕充满煎熬的辰肆蓝，终于在和锦诺伊一起去体育馆的路上鼓起了勇气，在锦诺伊身后半步的位置驻足。
“诺伊，对不起。”辰肆蓝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锦诺伊的眼睛。
“对不起什么？”锦诺伊转过身来，不露喜怒。
辰肆蓝咬了咬嘴唇“就是，我表姐的事。”
锦诺伊明显早就明白辰肆蓝意指何事，并不惊讶“你在替程未央道歉？”
听见锦诺伊连名带姓地直呼了程未央的名字，辰肆蓝用力地摇了摇头，比起这些，他有更害怕的事情。
“诺伊，你不要讨厌我，好吗？我们，还是朋友吗？”无论如何，程未央是自己的表姐，就算因此锦诺伊厌恶他疏远他，都合情合理。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程未央对他说过的话——“要是迟了，可能就没法再道歉了。”回想起那时程未央的表情，和那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的语气，辰肆蓝竟觉得这一切早有预兆。
可是，他却听见了天使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锦诺伊半垂着眸子，目光轻轻地落在辰肆蓝身上“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何错之有？你也不必道歉，程未央是程未央，你是你。”
语气平淡如水，甚至带着锦诺伊一贯的凉薄气息，可这一切都无碍于辰肆蓝此时内心的庆幸，甚至可谓之欣喜若狂。
无论如何，她还没有讨厌自己，就好。
走进体育馆的时候，辰肆蓝惊讶地看见本该去往地下跑道的楚卿赋站在教练身边。
“卿赋？”
一看见楚卿赋，辰肆蓝又想起聚餐那天被章栩拽住的少年一字一句的笃定，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锦诺伊。
“诺伊，肆蓝。”楚卿赋回过头来。
“你在这干啥呢？”辰肆蓝走到楚卿赋身边勾住了楚卿赋的肩。
楚卿赋笑了“准备回归跳高啊。”
听见这句话，正脱下校服外套的锦诺伊动作一滞，抬头看了一眼笑容温润的白皙少年，偏偏与少年湖水般清澈的目光相接，无处逃离。只是，脑海里那张照片上少年低头间几乎可以称之为宠溺的笑意，却是对着另一个女孩。锦诺伊垂下眼帘终止了对视，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走进了球场。
这下，轮到了楚卿赋愕然。他清楚地察觉到，锦诺伊不开心，而且，与自己有关。只是，他实在是想不出他哪里惹了锦诺伊不快。
只是，他还没来及和锦诺伊说上一句话，结束训练后，锦诺伊便一个人直接离开了体育馆，谁也没等。
午休的时候，锦诺伊一如既往地和云封瑛一起去了食堂。
云封瑛斟酌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诺伊啊，黎漠清，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锦诺伊语气平静。
“前几天，我在步行街碰到了他，他拦住我说了些奇怪的话。”云封瑛没有隐瞒。
锦诺伊的眼神柔和下来“我没事，他对我做不了什么。”
果然，那天看见他们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们相识，她早该想到黎漠清不会放过她身边的人。
“那就好，反正我嘴上也没饶他。”云封瑛眨了眨眼。
锦诺伊想到那天，短发的女孩背靠着墙抬眸轻笑，那笑容本就与辩论赛上游刃有余的自信微笑一般无二，自己当时竟没有察觉。
那么是不是自己那天所见的一幕幕，都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呢？
或许，她应该试着寻求一个解释。
锦诺伊摸了摸尾指上的莫比乌斯环戒指，眸底深邃一片。
回到教室的时候，锦诺伊将诗令扬喊到了外面走廊上。
“诺伊，怎么了？”诗令扬发觉锦诺伊身上危险的平静消失了。
“一号那天，我看见你和白秋斓在奶茶店。”锦诺伊开门见山。
诗令扬闻言一慌，立马语速很快地开口“那是因为我想了解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去赴她的约，我实在太担心你了，所以才想了解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嗯，我知道了。那么结果呢？”锦诺伊的语气没有丝毫不悦。
“她很后悔，很抱歉，不过我想，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后悔还是道歉都无济于事了吧。”少年清澈明亮的嗓音冰冰凉凉地叙述，沉静如秋凉的月色。
听到这里，锦诺伊竟勾起了唇。诗令扬说出“无济于事”四个字时与她如出一辙的冷漠决绝，昭示着他们这么多年相处的默契。
“我知道了。”锦诺伊转身准备回教室。
“诺伊。”少年的声音温柔好听，就像山间清泉的叮咚。
脚步停驻。
“我永远都是你这一边的。”
她听见他这样说。
女孩转过头，唇角绽放一朵漂亮的蔷薇，带刺，却娇艳。
“我知道的。”
她本来也不该质疑这一点的，因为早在十年前，诗令扬就目不斜视地走过了白秋斓，毫不犹豫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而在锦诺伊准备找寻下一个解释之前，林季微就自己来找锦诺伊了。
“诺伊。”林季微将锦诺伊拉到操场，柔和的眉眼间有难掩的担忧“你还好吗？”
自从跨年夜那天接到楚卿赋的电话，林季微就没有再联系上过锦诺伊，直觉告诉她，锦诺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突然这么问？”无论如何，锦诺伊对林季微说话的语气永远是有温度的。
“黎漠清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提起这个名字，林季微还是有些不习惯。
又一次听见这个问句，锦诺伊没有直接回答“你别去找他。”
“我去找了李盎。”林季微毫不隐瞒，在看见锦诺伊微微挑眉后继续说道“她和黎漠清是青梅竹马，我也是才发现的。”
只这一句，锦诺伊便舒展了眉眼“所以，你去找了曲仲祺？”
“你怎么知道？”林季微有些惊讶，但更不解锦诺伊此时明朗的表情。
“猜的。”漆黑的眸中光影变幻。她想，有些事也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那日所见的一幕幕都有了一个令她欣慰的温暖解释，她想她的世界或许从来也不曾崩裂，哪怕有所残缺，却依然坚固。只是，除了一个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求证。
本来，那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本来，就算是照片里的那样，也没有什么不妥。
但是，锦诺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点介意。
可自己，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理由，也没有任何合适的身份，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向楚卿赋问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林季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天李盎正在一个聚会上，似乎都是他们K中的人，我看见楚卿赋和辰肆蓝也在那。”
微凉的光在女孩的黑眸中一闪而过——所以，那张照片，来自陌生号码的邮件，大概是李盎发的了。而那天的聚会上，章栩应该也在，而且他们并不是两个人单独的约会。
得到这样的结论，锦诺伊抿了抿唇，重又看向林季微，语气柔和“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还有，谢谢，季微。”
是为了自己，她才去找曲仲祺，去见李盎。锦诺伊知道，这是林季微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想要为她做些事。
并且，林季微方才给她的信息，让她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如果说发那张照片给她的人是李盎，那么，李盎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锦诺伊一边往教室走，一边这样想着，却在快到教室的时候愣住了。
那个站在他们班教室后门口的少年收回了在教室搜寻一圈无功而返的失落目光，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发现了近在眼前的女孩，温柔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连眼角的泪痣也生动了。
“诺伊。”
她听见他喊她，语气里是欣喜的。
她看着少年走近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这种时候锦诺伊就会想，这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看起来真的是很无辜纯良了，偏偏少年的眼睛又那么黑白分明，湿漉漉的，像温顺的小鹿。
“有事？”锦诺伊不露一丝情绪。
短短二字，楚卿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疏离，只是，他不解“诺伊，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锦诺伊回答得迅速果断，可是她内心却是惊讶的。
“真的没有吗？”楚卿赋皱起眉。
锦诺伊面色不改“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同时，她也在心里问自己，她为什么介意那张照片。甚至，在楚卿赋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不是有点介意，而分明是很介意。
在黎漠清想拿程未央的事情来打击自己的第二天，李盎发照片给自己的目的应该是追加刺激，而她为什么要发这张照片呢？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在意这张照片呢？
原因只有一个——李盎认为，锦诺伊喜欢楚卿赋。
在楚卿赋组织好语言之前，锦诺伊问了下一个问题“你喜欢章栩？”
“不喜欢。”楚卿赋回答得毫不犹豫。
楚卿赋的回答让锦诺伊的唇角柔和了一些“听肆蓝说，她喜欢你好几年了。”
“可是我不喜欢她。”楚卿赋眨了眨眼，将后半句话收住了。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锦诺伊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和肆蓝一号那天聚餐去了？”
“嗯，是啊，以前K中体育队的聚会。”虽然疑惑这话题的跳跃，楚卿赋还是如实回答了。
“这样啊。”锦诺伊想起来辰肆蓝说过章栩也是练短跑的，抬头轻轻扯了扯唇角“我没生气，你别紧张了。”
楚卿赋看着锦诺伊的眼睛，感受到锦诺伊身上和早上与众不同的气场，那些危险的气息已尽数散去，恢复了以往属于锦诺伊的清冷，便也宽了心，弯起眉眼“嗯，我知道了。”
等到楚卿赋离开，锦诺伊回到座位上，低着头勾起了唇，幽深的眸底奇异的光彩来回流转。
恭喜你，李盎。我想，你或许，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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