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冰夕泉底
银裳回到了自己屋里，微微颤抖，感到背上很是阴寒，散着凉气。竟没想到王的是驭火术，五行灵术可以感知周围的灵力。银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在自己感知王的灵力非凡时，王也同样感知到自己的灵力。如此说来，那日在冰夕泉畔，王也是知道的，没有挑明，究竟有何企图？
“槿儿，槿儿……”银裳突然心头一惊，入了结界。既然身份已经曝光，那自己就已经处于明处，槿儿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匆忙进入结界，映入的是槿儿熟睡的小脸，圆圆的，身子随着呼吸一伏一伏的，没事。银裳轻舒了一口气，心情才渐渐平静，回想一切，是自己将宫想得太简单了。今朝一步走错，以后就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王的寝殿内点着几盏烛灯，偌大的宫殿显得有些昏暗。王支走了所有的舍人宫人，独自躺在榻上，渐渐进入沉思，回忆的是当年那桩轰动朝野的木致家叛朝一案。记得当时自己还是未满十岁的孩童，当时的案情已经无法记起，不过木致家几乎已经全部被诛，当时只有木致老夫人的尸首未被发现。那这个丫头是哪里来的呢？五行灵术，只有本族之人才能修炼，难道这丫头是木致家遗孤？如此想来，应是来此报仇的吧？真是有意思，原本以为五行灵术只剩下火部一支，突然出现了木部。不知是敌是友，看来得小心提防。王的脸色一下子转阴了。苦心经营地计划，不能被任何人破坏，现在，非友即敌。
翌日清晨，太阳微升，阳光透过云彩，照下了几道光束。银裳独自站在院内，昨晚难以入眠，清晨的美景自然看不见。
在这宫苑之内，即使你想避开祸端，祸端也会自己找到你。
“裳夫人，奴才见过裳夫人，夫人，长乐未央。”曌皇妃宫里的吴舍人来传话。
“公公请起。公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奴才是来传曌皇妃娘娘的话儿的。”
“公公请讲。”
“皇妃娘娘请夫人小聚一下，步辇已经备好。”
银裳跟着吴舍人上了步辇，一路上心里一直觉得不安。
进了曌皇妃的小花园，银裳才开始欣赏这个清晨的美妙。曌皇妃的小花园很是别致，完全没有宫廷的华丽，只有自然的清新，银裳在其中不觉地陶醉了。
“裳儿，见过皇妃，皇妃长乐无极。”
“妹妹请起，姐姐这么早请妹妹来小聚，定是打扰了妹妹的清梦。”
“姐姐多虑了，裳儿已经起了。”
“那就好。妹妹你觉得姐姐的这个园子怎么样？”
“清新别致，毫无浮夸之气，实为难得。”
“孤就知道妹妹喜欢这样的园子，所以姐姐定在这儿，与妹妹品茶。”
“让姐姐劳心了。不过，妹妹对茶道真是一窍不通。”
“没事，孤请了王一起品茶，主要是想为妹妹引荐一下。”
一听到王要来，银裳开始感到不安，脸色也开始泛白。
“妹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病了吗？”
“姐姐，裳儿突感身子不爽，恐怕会扫了姐姐的雅兴，还是先退下吧。”
“妹妹，回宫路途太远，颠簸劳累的，还是在姐姐这小阁楼上歇息，姐姐马上请御医前来。”
“裳儿，谢过娘娘。娘娘，裳儿如此病态实在不宜见王……”
“放心，姐姐明白的。”
银裳还没有想到万全之策，现在还是避过王，最为安全。
银裳躺在睡塌之上，闻着怡人的熏香，渐渐地平了扰乱的心境，竟安然地睡着了。出了桃林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踏实了，像躺在广阔的草地之上看着蓝天，毫无烦恼。
突然，一种压迫的感觉涌了上来，将银裳从睡梦中惊醒。
“裳夫人睡得真是香啊。”
银裳刚睁眼，王的脸就在眼前，填充了整个视野。银裳一惊，心不住地加快跳动，连忙下了睡塌。
“王，长乐无极。”
“起来吧。”
“妹妹醒了，身子可好？”
“姐姐，妹妹已经没事了。方才竟安心睡了，很是踏实。”
“妹妹有所不知，姐姐这熏香是用千年沉香木制成，有安神去忧之效。妹妹方才睡得可好?”
“很是踏实，果然有神效。”
“你们是准备将孤晾在一边了吗？”
“臣妾不敢，只是与妹妹投缘，话才多了些。冷落了王，请王将罪。”
银裳着实一惊，马上随着曌皇妃做了请罪的姿势。
“孤开个玩笑罢了。阿曌何必认真？”
“是。王，臣妾今日将王请来，是想将妹妹引荐给王。”
祸事永远是无法躲过的，既然没了万全之计，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只不过要万事小心了。
“裳夫人，孤已经见过了。”
“王，臣妾有些不适，先回了。妹妹，替姐姐好好侍候王。”
“是。”银裳只有默默领命。
“裳儿，你的驭木术，灵力不弱啊。”
“王的驭火术远在裳儿之上。”
“你不否认？”略带玩味，毫无昨日的担忧。
“无可否认。只是，裳儿没有想到王竟然修炼了失传的驭火术。”
“你又如何知道孤的驭火术灵力在你之上。”
“那日冰夕泉畔，裳儿在树后，王是知道的。冰夕泉水不一般，王的驭火术竟可以在泉中修炼，可见灵力胜过裳儿。”
“你的驭木术，孤很是好奇，孤知道在此说话不便，今晚午夜，冰夕泉畔。”
“是。裳儿，告退。”
王看着银裳远去的身姿，王突然很希望银裳不是敌人。
王跟着银裳走了出去。一直在远处看着他们的曌皇妃，会心一笑。
“娘娘，王和裳夫人怎么分开走了？”
“几次拒绝王，是懂事，还是有更大的企图？我们也回宫吧，折腾这么久，孤想休息一下。”
“是。”
曌皇妃在怜芯的搀扶下回到宫里，一进屋就看到了申屠众。
“老臣见过曌皇妃，皇妃长乐无极。”
“叔父请起，叔父不必如此多礼，如果没有叔父的扶持，阿曌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
“娘娘此言差矣，君君臣臣规矩不能乱。”
“叔父说的是，阿曌听取教诲。不知叔父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叔父只是来看看你。最近，王待你好吗？”
“叔父，经茉皇妃一事，阿曌已经明白，王是不可能永远宠爱我的，既然王会有新宠，那新宠一定要是孤的人。”
“你想明白就好了。有人选了吗？”
“银裳，不过，孤还没有完全信任她。”
“你自己多加小心，叔父先走了。”
“怜芯，送叔父。”
送走申屠众，曌皇妃马上跑进了内屋，查看了茉皇妃的日志。日志安静地躺在箱子里，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曌皇妃长舒一口气，她真的爱王，王新宠不断，她恨，但她决不允许王受到威胁。
午夜时刻，银裳避开了身边的人来到冰夕泉畔，王早就在那里等候。
“王，长乐无极。”
“以后没有外人不用行礼，显得太过生疏了。”
“是。”
“跟孤来。”
王分开了冰夕泉，站在泉畔，往下望，那条楼梯看不到尽头。银裳跟着王往下走，越往下越冷，即使有灵力护体也抵挡不住这般寒气。银裳冷得直打哆嗦，面色发白，手也变得青紫。银裳一直跟在后面，没有声响，不过王还是觉察到了，王将银裳揽在怀里，抱着她往下走。王的身体很暖和，应该是与驭火术有关，银裳很快就不再感到寒冷，面色也渐渐恢复。
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泉底。泉底的摆设与一般的寝殿并无不同，但是那张床却是用寒冰雕成的，四周都刻了龙纹，在温度极低的泉底还是冒着寒气。
“这是孤的母妃为孤修建的，专为供孤修炼之用。”
“王的驭火术传自太妃。”
“孤的母妃是五行火支一脉的唯一传人。孤说完了，轮到你了。”
“王，木致一家在十几年前惨遭奸臣诬陷，几乎灭门，只有木致老夫人幸存下来。裳儿是木致老夫人收养的遗孤，体内的灵蛊是木致家世代相传的，驭木术也是老夫人传授。裳儿来宫里是想要替木致家翻案，请王成全。”
说罢，银裳挣脱了王的怀抱，跪在了地上。泉底温度之低，恐怕只有王才能抵御。银裳刚跪到地上，马上全身的血液开始结冰，身体表面蒙上了一层薄冰。王见状马上将银裳抱起，搂在怀里，运功帮她抵御寒冷。见到银裳慢慢恢复，王点头默许了，默许了帮木致家翻案。
“裳儿，是木致老夫人让你来的吗？”
“不是，婆婆不想让我来到这是非之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裳儿看婆婆一直郁郁寡欢，所以想替木致家翻案。”
“今天你必须回去了，你的身子受不了这里的寒气。明天，此时此地孤会听你阐述真相。”
“太妃娘娘在此为王修建这样一个寝宫，一是为了有助于王练功，二是因为，这样的极寒之地，也只有练驭火术的人才能进入。”
“是的，母妃苦心栽培孤。裳儿，孤现在抱你出去。”
“谢过王。”
王抱着银裳往上走，到了湖畔，银裳挣脱着自己坐到了湖边的石头上，自己运功调息。王一直在身边陪着。
“怎么样？”
“没事了，谢谢王。”
“孤的名字是让，孤把你当朋友，以后没人的时候，唤孤让，也不要行礼。”
“王，信任我吗？”
“嗯。”
“为什么？”
“不知道。裳儿，你会是孤的敌人吗？”
“不会，永远。”
“走吧，孤送你回去。”
“不用了。会被人看到的。”
“嗯，那你自己走吧。”
银裳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一个帝王说的话，帝王的话，只是用来听的。槿儿，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包括他的亲生父亲，至少，暂时不能。
槿儿在床榻上熟睡，月光洒在他的小脸上，来到宫里已经有一个月了，槿儿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这里是否安全，银裳不知道；王是否可以保护槿儿，银裳不知道；木致家能否翻案，银裳不知道；王能否信任，银裳不知道。
一切都还是未知的，何时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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