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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千两


  吴岫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从旋转楼梯上滚了下来。一直滚一直滚,最后掉下万丈深渊。

  吴岫云想叫却发不出声。等到她落地,才发现她来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天上的太阳是血红色的,映得整片天空像是着了火。

  放眼四望,满目苍凉。除了一条泛着水银精光的河流,满世界只剩下随风起舞的黄沙。

  吴岫云惊骇地无以复加。以她有限的人生阅历,她猜想,这里莫不是传说中的阴间黄泉路?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果然没有影子。“难道我死了?”

  “你猜对了。”

  “是谁在说话?”吴岫云蓦然回头,赫然发现两个戴着动物头罩的怪人。

  那个戴着牛头的怪叔叔摸了摸鼻子,说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是牛头,隶属地狱投生部。这位是马面。”

  吴岫云飘了过去,扯住他的衣襟大吼道:“你还敢出来!我到底做什么恶事了?我还这么年轻,就把我勾过来了。地府很缺鬼吗?啊?”

  牛头在她手上挣扎不休,哀求道:“我也不想的,虽说你寿元未满,实属枉死。但究其原因,却是你自己强出头,替别人挡了祸。不过,我会……我会补偿你的。真的!”

  吴岫云丢开他,说道:“那你们送我回去。”

  牛头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回是回不去了。你的头都摔出脑浆了,回去就成诈尸了。不过,我可以让你附在别人身上重生。”

  “不要,我不习惯别人的身体。”

  “那,那我们送你去前世。因是同样的身体,我可以保证能同你的魂灵相契合。你一定会满意的。”

  说完就拿出一个手电筒一样的物事,凭空画了一个红色的光圈。两个人,不,是两个鬼差,不由分说就伸手一推,将吴岫云推进了光圈里。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就有个小丫头,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看她的样貌,也就十三四岁。矮矮的个头圆圆的脸蛋,身穿深青襦裙,梳着丫髻。看上去倒是十分机灵可爱。不过,好像话有点多。

  “小姐啊,今朝您可是吓坏奴婢了。虽说这门婚事委屈了您,但您也不能独自一个人逃婚呐。幸好那时候辰光还早。您从墙头跌下来的时候,没人看见。夫人下了死命,让府里的人把嘴巴都闭紧了,段不能让外面的人听到一丝风声。真是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所幸事情不算太糟……”

  吴岫云按了按脑后的大包暗恨不已。

  夭寿啊!她明明记得今天只是参加邻居哥哥的婚礼,谁曾想自己的男神不请自来,上演了一出狗血抢婚记。

  结果男神没怎么样,她这个打酱油的小配角,倒从酒店的旋转楼梯上滚了下来。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小丫头见自家小姐一时气恼一时困惑,脸色变幻不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劝道:“小姐莫气恼,夫人昨日说了,那青云师太颇有些道行,她的话无需怀疑。只要您顺顺当当地嫁过去,李家三公子一准能醒过来。”

  吴岫云恍然大悟,敢情这位身主是被家人逼迫,要嫁给什么三公子冲喜。身主不甘认命,就选择了逃婚,结果因身娇体弱从墙头跌下一命呜呼。而自己的魂魄趁机占据了她的身体。

  我去,难道她就这么穿了?

  吴岫云心道: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明明自己在抢婚事件中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还是强行抢戏的那种。这下好了,眨眼的功夫就从先进文明的21世纪,穿到了吃人的封建社会。可怜我这样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五好美少女,就要给一个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的重病患做老婆了吗?太坑爹了!

  这样一想,吴岫云的脑袋又疼了起来,脑后的大包好似装了个蚂蚱,突突地跳了起来,又酸又麻又胀,这滋味真够酸爽。

  小丫头见小姐的脸色越发不好,连忙将吴岫云背后的引枕取走,扶她躺下。一面小意地劝她再躺躺,一面替她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睡得正迷迷糊糊,却听得门外一阵喧哗,不一会儿小丫头含着胸低着头急步趋进来,凑到她耳边唤道:“小姐快醒醒,夫人来看您来了。”

  吴岫云不耐地挣扎起身。刚趿上鞋,就见一位三十出头,容长脸八字眼,塌鼻厚唇,身着酱紫色马面裙的妇人,领着一个婆子两个丫鬟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吴府大夫人齐氏。

  齐氏斜了吴岫云一眼,见她梗着脖子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却不行礼,心里的火气又蹭蹭地冒了上来,不由得冷笑道:“七妹这是怎么了,天还没亮就爬墙玩摔破了头,倒把规矩一道摔没了,连我这个长嫂都不肯叫了吗?”

  吴岫云身旁的小丫头早已吓成了鹌鹑,但眼看自家小姐被训责也顾不上害怕了,双膝一软跪伏在地,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夫人息怒啊,小姐先前醒转,神志还有些混沌。并非是故意对夫人无理,还请夫人明鉴。”

  齐氏看了一眼脚下的丫鬟,见她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单薄的肩膀还在瑟瑟发抖,实是一副怕狠了的样子,不禁满意了几分。

  想她虽说是个正经官太太,到底自家夫君只是个六品的户部度支主事。在这小京官遍地走的京城实在上不了台面,日常在与官眷们来往走动时,不免有些底气不足。所以,手底下的姨娘仆役对她越恭敬惧怕,心里就越受用。

  齐氏身旁的婆子也是个有眼色的,心知这位主最好面讲排场。打一进来就取下了衣襟上别着的秋香色绫帕子,麻利地在黑漆绣墩上抹了两把。见夫人的脸色缓转,忙笑呵呵地扶了她坐下,一边熟练地为她捏肩捶背,一边和风细雨地劝慰起来。

  “七小姐到底是年纪轻,没能体会到夫人的良苦用心。若有人敢说这桩婚事夫人您藏了私心,老奴第一个不依。这李家三公子,漫说三公六卿、王侯将相家的贵女能配,便是公主也能尚得。

  现下三公子遇上了劫难,咱们老爷作为尚书大人的心腹近人,自然要帮上一帮。再者说,七小姐嫁过去是去享福的,这尚书府的富贵,便是我这个老婆子看着都眼热。等到七小姐入了那福窝,自然就知道夫人您的苦心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着实熨帖。齐氏满意得点点头,拍了拍肩上婆子的手,“还是你这个老货知我的心。”

  说着又抽出袖中的锦帕按了按眼角,叹道:“这两日里,我没日没夜的为她操持婚事,连大姐儿病了都没抽出时间照顾。她可倒好,竟闹出逃婚这般混事,难道我们这嫡嫡亲的兄嫂还能害她不成。”

  那婆子听了这话,也扯着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作出哭腔来。“夫人说这话老奴实在心疼。这满京城都筛一遍,都难找像您这样巴心巴肺的嫂子了。”

  吴岫云斜靠在架子床的柱子上,一只脚还在抖搂着。瞧瞧,这两位唱念做打、逗哏捧哏,样样俱全,真是作的一出好戏,就差一把瓜子了。

  哼哼!既然对手已经漏了底牌,  现下她谁都不怵了!眼前的这位便宜大嫂,还指着她讨好便宜大哥的上官呢!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我吴岫云打生下来还没吃过谁的亏呢。(呃,除了前世那位倒霉催的男神……)想占我的便宜,不怕你吃得进屙不出!

  先前刚醒来的时候,因不知身处何地,情势如何,未免说错话露了马脚不得不装哑巴。如今知道自己手上捏着王炸,哪里还肯继续当缩头乌龟。

  吴岫云当即一把将小丫头拽起,嗔道:“有你什么事,要你强出头,边儿站着去。”

  接着又嘴角一扯,嗤笑道:“大嫂好盘算,这是要把我卖了,还要让我替你数钱呢!”

  “你这是什么话,你,你,你这是疯了不成……你个……”原本还在装象的齐氏一听这话,恼羞不已。腾的站起身,指着吴晓云的鼻子抖着面皮语不成句。

  不过,这到底是伯府养出来的嫡女,高低不曾学过泼妇骂街,这才没骂出什么难听话。也是她这些年平顺日子过久了,鲜少有人敢这样呲她。便是老爷对她也是有商有量,捧着敬着。这会子可真是气着了。

  “什么画?唐伯虎的画,千金不换的好画。”吴岫云轻声一笑,双臂一抱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不急也不恼地看着她。

  “不知所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齐氏眼睛一眯,扯了扯衣袖缓缓坐下。“我可警告你,明日李府就会迎你过门。你休想再耍什么花样,得罪了李府可不是好玩的。”

  “得不得罪的,就要看大嫂你怎么做了。”吴岫云点着手指意味深长地笑着。

  齐氏错愕不已,一时没有接话。身旁的婆子也觉出七小姐的不对,哪里还敢冲上去打前锋。作过伯府老夫人贴身丫鬟,又跟着大夫人嫁进吴家当陪房的老狐狸,岂是不知道审时度势的。

  另两个丫鬟向来被压在这位曹嬷嬷手底下小心作人,哪里敢讨巧冒头。而那位忠心护主的小丫鬟,此时也被小姐的惊人之语吓得呆若木鸡。

  小小的闺房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齐氏眯着眼狐疑地在吴岫云的脸上打量了一番。没错,眼睛鼻子无一有异,明明还是自己平日里瞧不上眼的小姑。可是这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哪里还有原先楞头楞脑、痴顽鲁钝的影子。似这般狡猾的笑容,倒是像极了自己的公公,已经过世的吴老太爷。

  “我想跟大嫂做笔交易,也不知大嫂有没有兴趣……”吴岫云俏皮地眨眨眼,原先寡淡的面容竟似山花烂漫立时灵动起来。“若是嫂子能应了我,我这做妹妹的自当乖乖的上花轿,替兄嫂攀上这门好亲。如若不然……”

  “你是在威胁我吗!”

  “呀!大嫂真聪明,竟然看出来了,嘻嘻。”

  “少废话,我若是不应呢?”齐氏捏紧了拳头,恨不能冲上去撕烂她的嘴。似这般嬉皮笑脸,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要是放在伯府,早就罚她跪祠堂了。

  “若是不应,我就装疯,堂堂尚书府总不能娶个疯婆娘当儿媳妇吧!就算他们不介意,依然迎我进门,传扬出去,也会被人说你们为了讨好上官,不顾人伦,逼迫得幼妹精神失常。而李家,大哥的好上官也会被人说恃强凌弱。你猜,李府到底是要我,还是不要我呢!”

  吴岫云依旧是笑眯眯的说着这些话,语调说不出的欢快俏皮。可听在齐氏的耳朵里,却似炸雷一般,直轰得她肝胆欲裂。这个贱人恐怕真的敢这么做,真到了那时,老爷的前途就毁了!莫说李尚书的迁怒,便是那些个得理不饶人,有事没事在朝堂上玩触柱的御史,也不会放过这个能做文章的机会。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齐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对大嫂来说只是区区小事。直说了吧,我想要些银子傍身。深宅大院的,没些钱在手里可怎么过活呀!”

  “多少?”

  “不多,我只要一千两纹银。”吴岫云伸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指。

  “什么,一千两。”齐氏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这个小贱人,倒是小看她了,胆敢这般狮子大开口。罢了,为了老爷的前途,说不得再应付一二。

  心思几转,齐氏复又干笑几声,和声和气地说道:“你也知道,你大哥每个月的俸禄也就二十两,还不够他自己花用的。家里虽然有两个庄子能有些出息,但刨下阖府几十口人的吃穿花用,你大哥侄儿的车马纸笔,一应人事应酬就剩不下几个钱了。

  我当家也快十年了,平日里连个新首饰都不舍得打。你看看,我这头上插的,手上戴的,还都是从伯府带过来的陪嫁。这样吧!我那里还有庄子上刚收上来的秋租钱,总共有一百一十两。曹嬷嬷,你去跑一趟,从我妆匣里把那一百一十两的银票都尽数取来,交给七小姐。”

  “大嫂的话,我却不敢信。就说您头上这两支楼阁样式的金簪,瞧着明晃晃金灿灿,哪里像戴了十年的旧样式。”

  齐氏一噎,扶了扶金簪讪讪地回道:“这是今年刚炸过的,所以才瞧着崭崭新……”

  吴岫云面色一凛,打断了她的话:“大嫂别跟我打马虎眼了。就算家里没钱,李家下聘也不曾送钱过来吗?便是没有现银,值钱的金银首饰、玉器古董、名人字画也没有吗?”

  “你……”齐氏气得差点倒仰,指着她再说不出话。一旁的曹嬷嬷赶忙上前为她抚胸顺气。好半晌,齐氏才挤出一句话:“一千两没有,我给你六百两……就这,还是我多少年存下的积蓄。”

  曹嬷嬷假笑着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夫人并未欺瞒小姐,李府确实送了聘金过来,只是都用来替您置办嫁妆了……”

  “那就把聘礼单子和嫁妆单子拿过来,我合一合。”吴岫云抚了抚袖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罢了罢了,一千两就一千两。”齐氏狠狠剐了曹嬷嬷一眼。这个老东西,差点坏了大事。李府手笔忒大,光聘金就有两千两。其它首饰衣裳古董字画,林林总总怕是也值个三千两。若是这些被她知道了,还不闹翻天去。

  只可惜小姑嫁过去总要顾及两家的体面,所以自己到底是咬牙拿出了整整一千两,凑足了满满三十二抬嫁妆。她打听过了,李府的大奶奶嫁过去的时候,总共是陪送了六十四抬。咱们家是嫁过去做弟妹的,总不能越了她去。只是今日这么一闹,又得破费她一千两到手的银子,想想都肉疼。

  齐氏灰着脸,一摆手道:“你去。我那衣柜里头最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个小匣子。去把它取来。”

  看着曹嬷嬷得令而去,吴岫云心里乐开了花。有了这一千两,将来便是在李家过得不顺遂,不拘和离还是死遁,在外面都饿不死了。她也知这位便宜大嫂定是占了不少便宜,却也不想再争。毕竟便宜兄嫂还占着礼法的高度,万一今后要和离,还不知这位会怎么为难自己呢!

  趁着曹嬷嬷取匣子的空档,齐氏又指着身旁的那两个丫鬟,神色恹恹得说道:“这两个丫鬟,你看哪个好就挑一个带过去。”

  眼见吴岫云看过去,两个丫鬟都福了福身,微微抬起头任她打量。吴岫云粗粗看了一眼,笑道:“谢谢大嫂的好意,我有这一个便尽够了。”大夫人身边的人可不敢要,没的添一个旁人的耳目。

  “要你选你就选,你是嫁进尚书府。只带一个丫鬟也不怕人笑话。”齐氏恶声恶气地斥道。

  吴岫云也不恼,“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可怜这眼前两个小丫鬟,都是十几岁年纪,跟身主一般大,身份上却天差地别。

  个矮些的那个身量不足,形容尚小。却生得粉面桃腮,朱唇红颜。一双杏眼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惹人生怜。

  另一个略高些,长得只能算是齐整。看她眼眸低垂,含胸拔背地站着,倒是十分恭敬守礼。

  “你们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吴岫云和和气气地问道。

  “回小姐的话,奴婢唤枣儿,父母都在府里当差。”长相平平的那个,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吴岫云,又低下头恭敬地回道。

  貌美些的那个此时心下灰败,官家小姐挑选陪嫁丫鬟都是首选家生子。一来是世仆出身,懂规矩会伺候人不说,还常有手艺傍身。二来,家生子通常都与府里甚至其他姻亲府第的奴仆结亲,往往一个小丫鬟身后的关系都不容小觑。

  终归是年纪小,又是小地方出身,养气的功夫不够,神色里不免带上些委屈不甘。小丫鬟回话的时候便带了些哭腔:“回小姐的话,奴婢唤杏儿,是夫人刚从牙行买来的。奴婢家里穷,兄弟多了难养活,父母不得不把奴婢和妹妹卖了。”

  其实,杏儿她说的话倒也不假,只是当中还有一断前事,被她刻意隐去。原来,她本是被卖到一户富商家里作使女。那富商见她生得好,便有心调/教上几年,再将她收房。可那一家的主母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富户前脚出门办货,她后脚就招来牙婆,将杏儿半卖半送地打发了。

  齐氏只图她便宜,又见她生得齐整,倒不曾仔细盘问过她的身世来历。

  吴岫云心有戚戚,这旧社会买人卖人的行为实在可恶。唉,反正自己以后肯定是要自力更生的。不如把她带去,找了机会替她脱了奴籍,也算是功德一件。

  “那我就选杏儿吧!”

  话音一落,杏儿就喜得跟什么似的,扑通就跪下了,胡乱的给她磕起了头。倒把吴岫云吓了一跳,忙忙的将她亲手扶了起来。

  不多时,曹嬷嬷取了匣子来。齐氏从身上挂着的五福荷包里取出钥匙,割肉似的开了匣,取出一卷银票。吴岫云虽不认识银票,但见她们主仆二人神色不似作假,便点了点收进首饰盒里。

  紧接着齐氏又从袖笼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吴岫云:“这是嫁妆单子,看清楚了,满满三十二抬。绫罗绸缎,四时衣裳,钗环钏镯,家具摆设,色/色都是上好的。还有一间铺子,是三间的大门脸,还带院子。现下已经被一个姓毛的商人赁了去做香蜡生意。另有一处上等良田,足足有一百亩。这两处产业,你大哥都已经转到你名下了。”

  提到这间铺子和那一百亩的田地,齐氏不由自得。

  想那间铺子,还是老爷手底下一个掌固孝敬的。上阁下铺,还带厨房后院。齐整是齐整,只不过,地址却是远在城外十多里远的樱山脚下。樱山上有座清净寺。听说,清净寺是真清净!远在城外不说,声名还不显、香火又不盛。只有在花朝节上巳节有人去爬山踏青的时候才热闹些。这家铺子的生意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样一间铺子,自己派人去打理经营显然不合算,赁出去一年又只得十两银子的租金,实在叫人看不上眼,索性充作嫁妆还能撑撑场面凑凑数。

  至于那一百亩的田地,说起来还真是凑巧。昨日唤了牙行的经纪,打算买些便宜的中田给小姑做陪嫁。家里头公公生前置下的两处田庄,都是西郊城外雁栖湖边的上好肥田,自是舍不得分出一星半点。

  匆忙赶来的牙行的经纪听说是备嫁用的,连忙献宝似的将几处上好良田说与她听。齐氏听完咋舌不已。乖乖,几时起近郊的上等田竟卖到十二两一亩的价格。稍次些的中田也要七八两一亩。这样买上几十上百亩的,不是要花费上千两。齐氏顿时心烦意燥,连着发落了两个来回事的婆子。

  牙人闻弦歌知雅意,马上献上其它几处田地的文书。齐氏接过来一看,脸色稍霁。远郊的中田四两一亩,便宜是便宜,只是总共有两百多亩,还不能拆卖,太费钱。近郊有一处河滩地,只要三两一亩,但是文书上注的是下等田,实在拿不出手。

  咦,这张文书莫不是写错了,上等良田怎么一亩只卖二两银子。齐氏直觉口干舌燥,连忙又睁大眼睛细细瞧了一遍。没错,是二两一亩,是上等良田。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块田怎么卖得这么便宜?难道有什么蹊跷?”

  牙人接过文书一看,脸色僵了一下,讪讪地笑道:“小的不敢欺瞒夫人,这文书上注的一百亩良田确非作假。就在三十里外南郊的柴山脚下,原是一位姓陈的举人老爷所有。

  只是,去年京畿暴雨,导致鹿鸣涧爆发山洪,洪水裹挟着山石泥土倾泻而下,山脚下的那处良田便被埋去大半。便是有些幸免的,佃户们也不敢再耕种,生怕又会被埋,白费了力气。如今都荒在那儿。

  认真说起来,小的应该让这位陈老爷去衙门重做地契文书,只是这事……嗐,也是小的想省事,该打该打……要是夫人有意,文书可以重新写。”

  “不忙不忙,此事你已说清,我亦听明,文书就是个形式,只要我心里有数就行。一百亩我这就买了。咱们立时签了文书,付了银子交割。”

  一时忙忙地唤来账房交了田资、契税及酬金。又叫人去老爷书房取了章子按下戳印。牙人好容易甩脱了一处连下等田都不如的荒地,自是喜不自禁,吉利话说了一箩筐。又拍了胸脯保证,马上就去衙门加盖红印,明日一定将契书送来。

  两下里都便宜,可最高兴的却是齐氏。二百两银子就买下了一百亩上等田。管它是真是假,反正文书上是这么写的。今后便是知道了又怎么样,还能吃了她不成。

  吴岫云拿着嫁妆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字都认得,可这什么轻容纱马眼绫、孔雀罗妆花缎、缠枝莲纹蜀锦夹绵袄,甜白瓷美人耸肩瓶,山水松鹤彩漆钿螺屏风,这些个林林总总上百件的物事,她连一件都不知道是什么。更何况能分出什么好赖。

  好在她对这些也不怎么在乎,自己借了原主的身子幸得重生,已然是感激庆幸。这些身外之外,有自然更好,便是一件都没有也不会抱怨。

  紧接着,齐氏又递上几张身契,“桃儿是你的贴身丫鬟,自是一道陪嫁。她的父母兄长也便一道与你作陪房。一会儿就让他们进来给你磕头。今日你哪儿都不要去了。我留下曹嬷嬷与你讲一讲李府的情况。我还有事,就不扰你了。”

  吴岫云粲然一笑,忙起身相送,倒好似刚刚与人争执的是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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